6、第六章 浑然不知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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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桉最终回到家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从中午之后就没有再进食过的肠胃被啤酒刺激后逐渐泛起一阵刺痛。他疲倦地顺着楼梯缓缓往楼上走去，只觉得浑身都有几分脱力。
幽暗狭窄的楼道里还残余着不知道哪家晚饭的红烧鱼的香气，楼下住户好像正在训自家孩子，女子气急败坏的吼叫声和小孩的嚎啕轻易穿透不怎么隔音的墙壁，狠狠蹂躏着林桉的耳朵。四层的灯坏了，不过林桉夜间视力不错，至少足够他抹黑扶着万年没人清洁的楼梯把手继续往上走。
林桉踩着水泥楼梯一步步往上爬，在平时，这过程虽然也漫长，不过不算磨人，然而在像今天一样的惊心动魄的工作后，这段路却并不怎么轻松。
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回事，林桉突然想起七年前自己第一次领着那个人上楼的样子。那人看他笑着在前面一边跑一边回头催促，问他，“你就不嫌这里高呀？每天五层楼都要自己爬上来，不累吗？”
他站在楼梯拐角处，背向楼梯间的窗户望向几步之遥落在身后的男人，笑得很开心。“别挑三拣四了吧，这房子位置又好，卖的也便宜，这点小瑕疵你就忍着吧。”转身就哼着小调继续往楼上走，几步又停下来，又一次回过头，去对那人说：“大不了过两年我们攒点钱再换个新的。”那人看他难得开心得张牙舞爪，也被逗笑了，什么也没再说。
终究是七年前的往事了，林桉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了钥匙，正要低头，门就率先被里面的人打开了。长相英气的少年站在门后，看见形容狼狈的林桉，眉头就是一皱。不过这表情很快被收敛去。少年冲他笑一笑，问了一句“小林哥回来了？”就把他迎进了屋。
林桉有些晃神，就看那少年不从不忙从厨房端了一碗热粥。“吃点东西再睡，胃里能舒服点。”
林桉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甜甜的白米粘稠口感的划过口腔，刺激着味蕾，让神经紧张的感觉慢慢在温和的食物中被融化掉了，胃里的不适感也逐渐消退下去。。
林桉沉默地慢慢吃了半碗粥，汤林就一直坐在对面的小折叠椅上一声不吭看着他。若是换做别人，恐怕已经被看的发毛了，但林桉只是慢条斯理吃着自己的。突然，他毫无征兆开了口。“对了，汤林，你还记得半夜袭击你的狗什么样子吗？”
少年脊背霎时直了起来。他不动声色笑一笑。“不记得了，当时挺慌乱的。”
林桉停下勺子，看了他一眼，没吭声，继续吃自己的。
汤林沉默一阵，实在不能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端倪，想了想，岔开了话题，道：“话说今天小林哥去哪里了？”
“凤凰岭。”林桉也不隐瞒，坦坦荡荡说了出来。
“这样呀。”汤林点了点头。沉默半晌，实在没忍住，还是说道：“说到凤凰岭，这地方以前是不是叫道外岭来着？”
林桉看似漫不经心回了一句“不知道”，连头都没抬一下。
汤林看他自顾自吃着粥，又犹豫了一小会儿，抿抿嘴唇，最后还是继续说道：“说到这个名字，也是怪有趣的。之前我偶然看到一本志怪小说提到说这道外岭自古便总发生一些古怪事情。”
“例如什么呢？”林桉倒真像是听故事的，问的甚是随意。
汤林无奈看他一眼，继续道：“有时是阳气过剩，树木无法生存，人居期间，变得性格暴躁，女子难以怀孕生产。有时又是阴气过剩，甚至发生尸变，居民阴郁之类的。总之就是阴阳不调和，违背大道运行之规律，故称道外岭……不过都是故事，大概也是封建迷信。”最后一句加的生硬，和之前的慎重口气全然不同。
林桉总算吃完了最后一口粥，抬头对少年笑一笑。“既然知道是封建迷信还说？有那时间不如把你暑假作业做好。”
汤林：“……”
他感觉和林桉说话无比艰难，却也知道，这艰难之中，至少有一半都是自己作出来的。他无奈的揉一揉眉心，叹气道：“说起来我暑假正好有个社会实践的作业，打算调查那位葬在道外岭上的老将军，所以做了不少调查。”
他看林桉做出洗耳恭听状，便继续硬着头皮道：“说起那位将军，其实比起军事才能，据说他在降妖除魔方面的造诣倒是更高些。他一生无私为民，死后也愿以自己的墓冢镇一方妖邪。”
林桉的表情在这段话讲述过程中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他微微皱眉，抱着手臂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汤林的眼神仿佛能把他穿透，汤林在这样宛如实质的暮光中近乎有点说不下去，所以他最后又画蛇添足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些也都是民间野史和志怪小说里面记载的。”
听到最后一句，林桉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嘲讽的笑容，他终于坐直身子，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手肘支住桌子，开口问道：“所以按民间说法来讲，这位将军镇住的是什么？妖气吗？”
汤林沉默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是也不是。道外岭本就是大道最不稳定的地方，因此此处阴阳不调是常事。那位天师能力只能压住阴气过胜时的厉鬼丛生，却无法真正改善这种情况……不过之前这些年，这一片的情况倒都过得去。”
“如此说来，那最近几年是这里风水变好了还是怎么回事？”
汤林笑一下，没有给确切的回复。
林桉看了他半晌，也知道继续问大概不会有什么结果了，于是叹了口气，刚刚摆出的正经模样复又收了回去，吊儿郎当往椅背上一靠，下巴一台指了一下自己的碗。“行了，别讲这些民间故事了，刷碗去。”
汤林：“……”
这货可真是一回生二回熟，居然都学会使唤人了。
汤林无奈的看着面前大爷一般的青年，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纠结半晌，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憋出来，拿起林桉的碗转身进了厨房。
林桉望着少年的背影，心中千回百转，思绪乱的一塌糊涂。一会儿是那凶悍异常的三尸虫，一会儿是汤林的真实身份，一会儿是汤林的话，怎么也无法集中在一点。坐了一会儿，他几乎烦躁得有几分呆不住了，便起身准备去随便洗漱一下早点睡了算了。
哪知道才刚站起身来，就觉得眼前一黑。不过林桉好歹是久经考验的一级天师，也不至于这点小事就惊慌失措。他重重一扶桌子，按的那桌子“呯”的一声巨响，另一只手一撑地，几乎可以说没什么磕碰，平稳着陆，单膝跪地。
当然，这种小插曲对于林桉来讲不足为意，毕竟在黑雾中浸了太长时间又用精神与鲜血共同完成的阵法，这时候精力不济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然而闻声冲出厨房的汤林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少年看到半跪在地上的林桉，脸色霎时黑的几乎能拧出水来。他一个健步冲上去，扶住林桉的肩头。“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林桉心说帮忙你屁用没有，添乱你倒是非拨头筹不可。身上却也是真的虚，没什么说话的力气，只是惨白着脸色摇了摇头。
汤林自然不会听信他没所谓的敷衍，一手扶住他肩头，一手搭上他的脉搏。林桉被他的动作弄的一僵，一时有点不知该做何反应。汤林就在他还在纠结的功夫里放开了搭在他脉搏上的手，皱眉问道：“你这是怎么搞的？脉象虚浮，精力不济，你在道外岭那里碰到什么了？”
林桉眼前还有点发黑，身上也没什么力气，嘴上却提起一个凉凉的冷笑，慢条斯理说道：“你个中学生倒是人小鬼大，还会把脉了。”
汤林一愣，怀中人便悠悠撑着旁边的桌子站起了身，回头晲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的少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就别管了，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进卫生间洗漱了。
汤林独自僵在客厅里，餐桌上面吊着的小灯散发着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近乎痛苦的表情模糊在黑暗中。少年无声无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停留了许久，终于疲惫的站起身，身子也是晃了晃，至少没像林桉那样直接摔下去。他最终只是疲惫的走回到自己争取到的小沙发边上，躺上去，认命一般睡了过去。
半晌以后，林桉从浴室出来，头发上还滴着水水珠，家居服平整的贴在他身上。他走过去俯身看了看已经睡着的少年，最后轻叹口气，帮他拉了拉被脚，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夜色渐深，原本似乎已经睡着的少年突然睁开眼睛，深深看了一眼身上被拉的整整齐齐的被子，似乎有几分不舍得起身，最后还是掀开被子起身无声走到窗边，轻轻将只开了一条缝的窗子开大了一点，一个闪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原本紧闭的卧室房门也在少年消失后“吱呀”一声被推开。林桉倚在门边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汤思翳你真他/妈是个人才。每次都消失的这么干脆，不声不响，当真是把我这里当公共厕所了，随来随走都是拍拍屁股的事是不是？
林桉觉得胸口的怒气几乎要满溢出来，干脆赤着脚去客厅接了杯水喝。一杯冰凉的水灌下去，刚刚被温粥抚慰的肠胃再次抗议起来。林桉忍着一阵阵刺痛慢慢走回房间，坐在床上，方才感受到自己居然在发抖。
林桉抿了抿唇，蜷起身子缩回已经凉掉的被窝。他感受到那种一开始喷薄而出的怒火慢慢消退下去，原本就一直潜藏心中的不安渐渐浮上来，不管他多努力想去忽略都无法掩盖。
不知道那个人等他再次醒来时还会不会回来了。要是明天他还回来，自己一定不能再放过这个机会，一定要赶在他再次从自己生活中消失之前狠狠删他两个巴掌。
如果他还能回来的话……
凤凰岭上，将军冢前，一个身材修长的黑衣男子从黑影中走出，走到那个还在冒出袅袅黑烟的洞口，俯身端详片刻，伸手上前，黑雾缓缓攀住他的手臂向上爬去，没入在他的袖口之中。他就这样在那里蹲了许久，直到东方一片鱼肚白，方才惨白着脸色站起身，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少年再次从房间的暗角里走出，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径直进了厨房。还没等他把粥煮上，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少年回头，就见顶着一双熊猫眼的林桉就站在自己身后。
“你……怎么了？”汤林看着青年带着怒意的漂亮眸子，莫名有几分心虚。
林桉死死盯了他片刻，开口时声音还带着满满的凉意。“没什么，被你捣鼓这些破玩意儿的声音吵起来了，你下次轻一点，我一个人住惯了，经不住吵。”
汤林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一边淘米一边顺口答道：“好的，我一定注意。你先回去再睡一会儿，我把早餐准备好再去叫你。”
林桉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变真的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