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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捉虫) 深夜地铁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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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六月十四,夜已经渐渐深了。
商业区各大财团总部大楼鳞次栉比,在夜色中集体灯火通明,仿佛相互攀比着哪家压榨员工的水平更胜一筹。
一名肥胖的青年男子行色匆匆穿过商务区宽阔冷清的道路,扭着一身五花膘灵活地钻进其中一家挂着巨大“木叶集团”牌子的大楼。
这家木叶集团,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批成立的民营,资历相当老牌。开始是做木材生意起的家,最近几年进军食品行业非常成功,成为了行业巨头。
“我要见李副总,很着急。”胖子进门直奔前台而来,神色非常焦急。
“啊,好的,亲您稍等一下。”前台姑娘估计是新来的,说话紧张到打磕巴,着急忙慌找出内线电话本,动作太大差点带倒了一摞文件夹。慌乱间,女孩头上突然“噗”地一下冒出了一对长长的兔子耳朵。
胖子看了一眼那对耳朵,嘴角抽一抽,干咳一声对女孩指了指脑袋。女孩愣了一下,涨红了一张脸,低声说了句“抱歉”,伸手捂了捂脑袋,那对耳朵突然“嗖”地一下消失不见了。
这个小插曲并没影响到前台的工作效率,很快,女孩便把胖子送上了高层专用的电梯。
一下电梯,胖子就看到了一名穿着老式中山装的驼背老者已经迎在了电梯门口。
“小陈,怎么样了?传闻是真的吗?大王真的回来了吗?”胖子还没走出电梯,那位李副总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发问。
“是真的。但是我们的人没碰到大王,被地府派去的人冲散了,现在兄弟们还在外面找,我先回来给您报个信。”小李急着回答。
“总算回来了呀!”李副总感慨道。不知不觉间,眼眶居然有几分湿润了。
“哎,谁说不是呢。现在就是担心被地府那帮鳖孙抢了先。”小李烦躁地抓抓头,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带王八的脏话,连忙捂嘴,偷偷瞄了一眼面前满脸褶子酷似王八的李副总,看他没有在意,才心有余悸地放下了手,开始仔细向老人说明情况。
城市的另一端,坐落于中很多居民区之间的木槿路地铁站,深夜之中没有繁华商圈那种热闹景象。
随着末班车悠悠驶去,几个满脸疲惫的上班族步履艰难地缓缓离开,各个都仿佛觊觎着地铁站的大理石地面,随时准备来个亲密接触,就此约会周公去。
林桉在这一片带着睡意的安静中,背着长长的驱邪剑逆着人流三两步冲进地铁站。
正要下班的安检员正要拦他,林桉飞快掏出一本写着“马克思理论实践中心”的小证件晃了一下,便单手撑住检票口闸机翻了进去几步跳下楼梯,撞入深夜中已经结束运营的地铁站的一片漆黑里。
那种黑暗是压抑的黑暗,带着地铁站经久不变的潮气,仿佛隐喻着几分不祥的预兆。
“林哥你没晚,车还有一分钟才到。”
黑暗中突然传来女子的声音。
林桉一个激灵,背上的驱魔剑已然出鞘,不待人反应,本能的就夹在了对方肩上。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林桉才反应过来。
“小白?”他愣了一下,问道。
对方被剑架在脖子上,急于解开误会,一阵又是点头又是嘴里含糊的说着“对对对”,甚至拿了手机自下而上开手电照亮自己证明身份。
手电打开的一瞬间,林桉觉得自己险些没拿稳剑,取了白乔的项上人头……
他这助理其实长得不错,或者说,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基本长不出多丑去。不过一头乖孩子式的齐耳短发和一副盖住温柔杏目的大眼镜让瘦弱的女孩显得有几分呆板。
所谓天师助理,说出来好听,是个国家公务员,实际却绝不是七姑八姨介绍相亲对象时能拿来压箱底的选择。天师本身是血雨腥风的存在,天师助理则是跟着这些个天天制造怪力乱神的爷,给他们擦屁 股,今天给公众号推软文解释追捕阴魂搞出来的超自然现象,明天跟市局刑警交接恶战厉鬼留下的损毁公物和消除记忆群众信息,有时候更是要在紧要关头提供科技支援帮助天师安魂降妖,可谓是鞠躬尽瘁,又辛苦又危险。
林桉定了定神,回剑入鞘,收入袋内,克制住骂人的欲望,尽量和气地问道:“你怎么不开个灯呀?”
“就我一个人开灯太费电了,不环保。”白乔推一推厚重的眼睛,认真回答道。
林桉无话可说,嘴角抽了抽,随口调转话题抱怨道:“这月例会我真的不想再开了。每次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弄的这么兴师动众真的麻烦死了。”
“老大你知足吧,每次的工作汇报都是我帮你交的,你就开个会,有什么不满的?”白乔接话道。
林桉被噎了一下,抓抓头发转过身去不再理白乔。
“对了老大,你前两天让我预约下个月的乾坤山道场使用权,我今天问了一下,说是被大雨公司已经提前抢下来了,你看能不能换到其他地方去?”白乔突然想什么,从口袋里套出一个旧本子一边翻看一边说道。
“大雨公司?他们又作什么妖?”林桉蹙眉。
这个大雨公司,是一家做风水鉴定的公司,在业内十分出名,很多建筑设计,大型工程选址都找他们。但是林桉却知道这家公司水很深。
白乔犹豫了一下,慢吞吞答道:“听说他们托了姜家让姜烨下个月开一次天眼。”
姜家是自古以来便是巫觋世家,姜烨则是姜家这一代的大巫,实际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却在占卜、祈福等方面建树巨大,远近内外各大法事都请这姑娘去。但没想到这次居然被请去做开天眼这样伤身损命格的事情。
林桉脸一下子冷了下来,拳头无意识地攥紧,半晌,才慢慢开口,声音里几乎带着冰碴子。“真不知道他们给了姜家什么好处,连自己闺女的命都不要了。”
话正说着,一列老式列车此时伴着哐啷啷的声响缓缓入站,列车里的灯光勉强照亮了车站里的一片漆黑。
白乔抬头看向自己的上司,青年一头略长的碎发有几分凌乱,一双本应春水含情的桃目中充满了几分讥诮与愤怒,显得格外锋利,皮肤在冷色的光线照射下仿佛刷了一层苍白色的釉。白乔知道这人长了一副顶好的皮囊,可惜在这个夜晚,他显得既令人畏惧,又让人担心,仿佛昭示着冥冥中即将到来的危机。
还没等白乔默默感慨完,车门缓缓打开,年久失修的车厢中已经拥挤了许多人,有奇装异服长袍大褂的,有比林桉更嚣张直接拎着驱魔剑的,也有带着更加精巧诡秘机巧设备的,总之没一个看上去像正常人。
林桉看也不看,抬腿大步走入车厢,白乔也赶忙跟了进去。
车厢中已然接近满员,没有太多下脚的余地,但是看到林桉,人们还是面色一凛,纷纷主动避让,仿佛生怕有一分身体接触。原本嘈杂的车厢中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林桉没在意这些异样,他坦然的站在人们腾出的空地上,掏出手机,有一搭没一搭随意玩着。
后面经过的两站,车厢门一开,看到门口仿佛门神般伫立的林桉,那些人便自行去了其他车厢。
林桉身后的人们终于开始适应,重新开始攀谈,虽不可能恢复到林桉上车前的盛况,但至少也不安静的吓人了。但是,很快,随着列车再一次靠站,车门一打开,人们仿佛又一次被按下了终止键,又一次沉默下来。
林桉本来没发现异常,直到身边的白乔使劲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他才抬起头来,就见车厢外站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细眉凤目,俊美中透了几分尖刻。面无表情便有几分怨气,此时横眉瞪向林桉,更是显得异常摄人。
林桉愣了半晌,向门外瞪着自己的青年略一点头。“好久不见。”
青年偏头一声冷笑,脸色臭的十里飘香。林桉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欠了对方十万块钱。
白乔也在边上救场道:“邱少主好,没想到这次居然是您亲自代表邱家来开会呀。”
对方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眼看着车门就要关了,邱木鸣此时再不上来,怕是赶不上这次会议了。林桉只得硬着头皮艰难全开了口。
“你到底进不进来?戳在那里摆造型等我给你拍照片要签名吗?”
此话一出,身后作壁上观的群众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要知道,这位邱家的大少爷虽还未正式继承家业,却也在圈子里声名显赫,是个厉害角色。正常人在他面前语气总要不自主放缓几分,谁敢像林桉这样直接张嘴就阴阳怪气呀。
林桉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多年未见,但一看见邱木鸣这张脸,他就忍不住用上了昔日的语气风格。谁能成想,七年之后两人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关系也和那是大不相同了。
果不其然,肖木鸣脸色更黑,但却最终一言未发,领着身后打扮的干练的眼镜助理上了车。
林桉低垂下目光,向后退了半步,给他让了点位置。
列车再次行驶起来,这次却再没人敢说一句话。整个车厢安静的吓人,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地看着门口剑拔弩张的两个人。
突然间,肖木鸣冷冷地对林桉说道:“没想到你这么多年还没被人给砍死。”
“让你失望了,不好意思。”林桉心不在焉回了一句。
“这么多年了,你真的没有半分后悔吗?”肖木鸣沉默一会儿,终是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多年来挤压在心头的问题。
林桉笑一笑,看不出情绪,没有正面回答。“你卖后悔药吗?没有的话,问这问题有什么意义?”
邱木鸣再次被他的话噎住,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边干脆闭嘴不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