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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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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放下去!”
这时的秦邧站在高高的树杈上,身上只穿了一层薄薄的睡衣。夜里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秦邧瞬间起了鸡皮疙瘩,视力极好的他还能看见隔壁树上的鸟巢。
夜深人静的,秦邧也不敢高呼,“后——荔!还不快把我放下去!”
暴躁的刺头男孩四周望了望,都没看见扎进林子里的后荔,他抱着树干,生怕自己摔下这高高的树木,“我数三声,你再不出来我就……”
突然背后猛地被拍了一下,秦邧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一看。
稚气的小孩悬空着站在他身边,他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被风吹得有点红,头发柔软地垂下来,眼睛粼粼明净又闪亮。又小又胖的手掌里还握着一串绳子,肩膀上搭着一件外套。
小孩嘴里嘟嘟囔囔道,“我不就去了一会吗?”说着,把外套仍到了男孩手里,“晚上风大,先穿外套。”
秦邧接过外套,边穿边问他,“你拿绳子干什么?”
小孩一脸理所当然,“当然把我们两个绑在一起呀,快伸手。”说着,拽住秦邧的手腕,熟练地圈了一个圈打上死结,又顺手把另一端的绳子圈住自己的手腕再次打上一个死结。
绳子半垂下来,两端系住两人的手腕,秦邧手腕的肤色更黑一些,看起来更结实有力,而后荔的手腕看起来白皙很多甚至还带着点肉感,对比鲜明。
“绳子是我特地找的,很结实。”后荔说道,“先声明,我们只玩到十一点哦。”
说着,他还比了比戴在手上的电子表,“要是玩太晚的话,明天早上上学就会打瞌睡了。待会注意控制一下音量,不要激动得破音被人发现了!”
“——现在出发了!”
小孩握住秦邧的手腕,秦邧忽然感觉这地心引力对自己似乎失去了作用,他整个人悬浮在了空中。外套被空中穿腾而过的风翻得呼呼作响,秦邧连忙拉上拉链。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穿过他微卷的头发,把他的发型吹了个凌乱。秦邧看向小孩,发现他似乎非常熟悉这种环境,还给自己装备的挡风眼镜。
小孩这副挡风眼镜的款式和泳镜相似,戴在头上酷毙了。
“这个是我爸代言的一款产品,下回我问他再要一个给你,质量可好了。”
后荔朝他裂开一个微笑,神情很是得意,“下次我给你把飞行需要的装备一套给你准备好,那样你就不用是穿睡衣上阵了。”
“好——!现在起步上档了!”
两个孩子腾空而起,惊得树上雀儿蹦起了几只,连叶子都掉落了不少。
“今天吹的是西北风,我们往这个方向走!”
“我们要去哪?”
“这里上去有座大桥,那座大桥之前修好之后因为公路没配套修好荒废了,我们现在去那座大桥上玩玩!”
过了一会,秦邧听见后荔问他,“喂!你喜欢过山车吗!”
在风声中,后荔的声音有些被遮住的不真切感,秦邧回答他,“……还可以!喜欢!”
“——那要来试试吗?”
试试?
试什么?
后荔已经看到了大桥。
两个小孩手心握着手心,后荔甚至能感觉到秦邧的手心在微微的出汗。他抬头一眼,那个原本浑身带着暴躁情绪的刺头男孩脸上褪去了愤怒狂躁的情绪,专注地看着周围飞快后退的树木。
眼睛里闪动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试试自由落体!”
他们站在大桥的最高端,轻轻一侧瞬间就从大桥顶端掉了下来!
秦邧还从没试过这种玩法,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充斥着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急速地往下摔落,就在这短短的几秒时间内,他还没大脑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心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着,大脑发出强烈的警告提醒!
失重失重,他的身体似乎承受着急速的漂浮速度,风声刺激着耳朵,他无法靠声音辨别自己的位置,细胞和血液都爆发着强烈的化学反应,身体上所有的器官都在恐惧都在害怕。
但秦邧的情绪却爆发出一种难言的极度兴奋和刺激。
所有的阴霾情绪瞬间被这强有力的感官冲击掩盖,秦邧甚至忘记自己需要呼吸。
在这种身体发出强烈警告的状态下,达到一种诡异的放松。
就在快要靠近水面的处,后荔拉着他的手腕,疯狂减速。
“——我们违规超速了!要减速了!”后荔大声地对秦邧说道。
秦邧听见他的声音,大声地回复他,“不怕!又没有交警给我们开罚单!”
在高速的状态下,后荔看不清楚秦邧脸上的表情,但是他下意识感觉到这个和他握着手的男孩心情充斥着一种少有的亢奋和激动。
“我真是爱炸了这种自由落体的感觉。”
两人喘着气,坐在大桥建筑的高端。从大桥桥台往上看,只能看见模糊的两个小点。两个男孩并排坐着,脸上都带着潮红,小孩声音还带着喘,“这是我最喜欢的游戏之一。”
秦邧很少用这样的角度看夜空。
这里离市中心很远,周围寂静得能听见风搅乱树叶的声音,以及一阵又一阵不停息的虫鸣声。两人坐在窄窄的桥端,似乎坐在悬崖边缘,只要轻轻一动就能摔入万丈深渊。
“还好你不恐高,不然就不能带你上来看这片风景了。”
后荔看着天空上的星星,感叹道,“好美。”
今天的月亮是下弦月,光芒微弱。此刻在夜空中看到的不是永远吸引人关注的皎月,而是散落在黑色沙盘中闪耀的星星,身处黑暗闪闪发光却又不似太阳耀眼,也不像月亮皎洁温柔。
身处黑暗,心向光明。
秦邧望着天上的星星,心里不知道是在想星星还是在想身边的小孩。
他想了想,也许那个小孩比这漫天的星星更容易撬开他的心。
等后荔攀上自己卧室的窗户,已经接近十点半了。
而明天早上七点钟,妈妈就会准点敲敲他的卧室房门,把他从睡眠中连撕带扯地拉出来,这是一件极需意志的大工程。
小孩把身上的飞行套装一件一件地扒下来,随手扔到脏衣篓里。
他先悄悄地把房门锁了,确保房间里的声音不会被爸爸妈妈听到,才跳着走进了浴室,冲洗掉一天下来的灰尘。
而此时秦邧早已经换好新的睡衣,坐在木质的书桌旁。
今天的精力已经快耗尽了,面相凶神恶煞的男孩脸上也带上了一丝倦意,他拿起那本破旧的画册,唇角微微扬起带了一丝别样的愉快,然后将它珍而重之地放进了带锁的抽屉里。
重新拿出一本新的画册。
记下今天的日期。
拿出笔,在纸上涂画起来。
这一次,这副画的视角更加靠近小怪物。
秦邧细致地把小怪物微笑的表情画得更加真实,企图画下他纯稚灵魂的一角。人物形象越真实,周围的景物就越缥缈得像个幻境。
在他的画中,这个孩子就像是灰蒙万物中带着的一抹暖橙,明亮而不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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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荔打着哈欠出现走自家别墅二楼走廊,身上还穿着带着一丝凌乱的睡衣,手臂还夹着一个消防车抱枕。
小孩深深的打了一个哈欠,眼角逼出了一丝泪花。
余思盼这时已经整理打扮好,从主卧里走了出来。
她的妆容十分明艳动人,带着成熟女性的自信与魅力,身上穿的裙子显得她整个人优雅知性。她身上带的饰品不多,一袭长裙配上胸针,彰显她独有的柔美。
然后她留意到了站在走廊还没睡醒呆呆傻傻的自家蠢儿子,“枝枝终于舍得起床了?”说着,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小脑门,让他清醒清醒,“起床了就赶紧洗漱,赶紧去吃早餐。”
后荔看到妈妈这副不常有的装扮,一瞬间呆了呆,“……妈咪?”
余思盼看到后荔看着自己,圆溜溜的眼睛里还带着赞叹,心里的忐忑消散不少。
今天是她第一次回归乐团的日子,虽然她每天都有练琴演奏,可是多少也有几年没有回乐团了,心里总是紧张的。看到儿子的这副表情,她心里安定了不少。
连心情都涌出来愉悦的泡泡。
她提起自己的裙子,笑得像曾经年轻骄傲的自己,“枝枝,妈妈看起来怎么样?”
“好、好漂亮……妈妈今天好漂亮!”
“当然,妈妈一直都这么漂亮。”余思盼神采飞扬地说,“枝枝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后荔亦步亦趋地跟在余思盼后面,“妈妈今天要去哪?”
“不是今天要去哪里,是以后要去哪里。”
余思盼说道,把儿子牵进洗漱间,“妈妈以后就要回归工作了,今天是妈妈第一次回乐团工作,以后也会有很多时间呆在乐团或者是参加演出。”
“以后哥哥姐姐还来家里上课吗?”
“昨天已经上完最后一节课了,以后他们就不会来家里了。”
余思盼想了想,说道,“他们之前的练习的那间琴房以后会改成你的琴房,到时设计师叔叔会和你讨论一下,你记得好好策划一下想要怎样的琴房哦。”
“那可以把琴房换成游戏机房吗?”
“不可以!妈妈不允许!”
“好吧。”后荔遗憾地说道。
余思盼看着自家臭屁小孩砸了砸嘴,眼睛圆溜溜地转了一圈,心里又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就知道一会不看着他就能把全家改造成玩具房,“今天早上十点起床已经很不乖了,现在赶紧去刷牙洗脸!”
“喔——”
“还有你的头发长了,这两天妈妈会带你去剪个头发。”
余思盼说道,顺手从手腕处解下一条发圈,给自己的儿子扎了个小辫子,“走吧,去刷牙。”
才五岁的孩子性别特征并不明显,带着婴儿肥的脸蛋看起来很是稚气,头发凌乱还扎着小辫子,黝黑的眼睛闪了闪,弯成了月牙。
等后荔从洗漱间整理完出来,妈妈已经去乐团了。
他只能独自一人跑进厨房,找东西填饱自己饿瘪的肚子。他可怜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好几声,不断催促着他赶紧找到好吃的填饱自己空荡荡的胃。
还好,妈妈还贴心地给他留了早餐。
炒河粉还热腾腾的冒着气,周围还摆着几个水润的玉米和番薯,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后荔被这食物的香气彻底征服了,三两下就把早餐端到餐桌上,准备享受美好一天的开始。
后孟朝也踏着点从别墅外走进来,经纪人钟恒毅也跟在他背后,手里还拿着一沓已经翻了好久带了折痕的纸。
踏、踏、踏。
后荔刚把碗碟放进洗碗机,就听见爸比熟悉又沉重的脚步声。这种带着爸比独特走路方式的脚步声确实在他的童年里占了很大的一部分。
带着一种难言说的安全感。
让他想起在梦外现实中,还是一位人民警察后孟朝凌晨才回来的晚上,窄小的房子里隔音效果很差,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这个脚步声就像一股低沉的轻喃陪伴他入睡。
“枝枝?今天爸爸参加电影节哦,你要去看看吗?”
“枝枝?妈妈在电话里可说你已经吃完早餐了。”
这砰的一下瞬间把后荔从回忆的漩涡中拔了出来。
小孩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向推开木门,身上带着一股顾家又温暖气息的后孟朝,虽然他的额头上还夹着一副墨镜,放下就是高冷敬业的专业演员。
……无论在这梦里呆多久,后荔依旧觉得自家爸爸依旧是个脱下西装套件背心就能硬杠歹徒的猛汉子。
还是大板拖适合他。
后荔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