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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幽冥今生镜(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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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是谁家的?”
转眼间灯儿爹娘来到了他面前,一家人都容光焕发,见男孩儿不语,灯儿娘有些不忍。
“家里没人了?不如跟着我们?”
男孩摇了摇头,快速跑开了,没跑出多远便气喘吁吁,看着其他吃了药丸活蹦乱跳的孩子们精神百倍,男孩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实在是太饿了……
药丸只有一颗,可是这些日子阿婆也没有东西吃,也一定很饿吧……
见路边一个小石头,便躲到一旁,小心翼翼地砸了下去,不知怎的,好像有一个小虫子从里面跑了出来,男孩揉了揉眼睛,又好像不见了……
便用手指沾了一点点粉末,放到嘴里。
“真甜……”
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在男孩脸上晕开,好像真的没有那么饿了……
将剩下的的粉末收集好,男孩一蹦三尺高地跑回了阿婆所在的地方,却找不到她人……
“阿婆,阿婆……”
明明就是早上离开的地方,可山顶滑下的泥流与巨石将原先的地方掩盖得干干净净……
稚子年幼,自然是不懂滑坡过的地方,危险尚存。
那一片衣角,掺杂了泥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本色,男孩却怔怔地跪在滑坡面前,那鼓起的土堆,他知道自己的阿婆被埋在里面……
一同被埋葬的,还有自己仅剩的希望。
外面的雨,依旧没有停的意思,男孩声嘶力竭的哭喊,被雷声雨声掩盖。
本就沧海一粟,着实不起眼。
手心里的红色粉末和着雨水,已经变成了黏稠的红色液体,男孩擦了一把眼泪,将剩下的都尽数舔了进去。
“不要……”
慕容琰不由得叫出了声儿,却没有受到常见的反驳,转头一看,廷鹤也红了眼眶……
“咔……”
小男孩的喉咙突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二人转头一看,他居然摔倒在地,整个人开始抽搐了起来,口中开始不断吐出腥臭黑红的血水。
“你怎么了?喂!”
花廷鹤将他扶了起来,却见他皮肤更加灰,如瓦片之色,眼眶也是一片漆黑,面容枯槁,口中连连吐出的血水中,还有一段一段黑灰色的东西……
慕容琰上前一看,吓得倒退三步之遥。
“天!这莫不是他的……”
“舌头。”
廷鹤皱紧了眉头,却只见那孩子手指倔强地向幽冥镜伸着,虽是不忍,却还是把他的手指插了进去。
顿时澄明的镜面出现了可怕的一幕,方才还欢天喜地的人们,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群群的行尸走肉,本就是人间惨剧的洪灾之地,彻底成为了死人奴遍地的地狱。
见到灯儿一家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游荡在队伍的后端,男孩冲了过去,拍了拍那熟悉的背影。
“小灯儿……”
话音未落,却被吓回了肚子里,小女孩的脑袋缓缓扭转过来,扭得那么厉害,简直就像一种叫做夜枭的鸟儿,整个头都扭转了过来,身子却纹丝不动……
小脸儿依旧脏兮兮的,可那双眼睛却不再水灵,一双黑洞洞的眸子,似乎被吃掉眼珠的黑窟窿,嘴角缓缓咧开,除了能看到黝黑的牙齿,其他的都不见了……
舌头,也没了。
男孩吓得额前碎发都竖了起来,下意识拍了拍旁边灯儿爹的腿,一抬头却发现他如小灯儿一样,只是身量更高,看起来更骇人,缓缓咧开的嘴,叫人背后一凉,毛骨悚然。
一双手慢慢捂上了他的嘴,回头一看,竟然是灯儿的娘,男孩又惊又怕拼死挣扎,越来越多的手伸了过来,都带着深不见舌的笑……
男孩立刻蹲下,从他们的腿下手脚并用地开始狂奔,那些已经僵化的死人奴行动迟缓,四肢僵硬,当然是不及男孩的灵敏。
拼命地奔跑,不敢回头,身后的脚步声儿却渐渐消失,男孩还是拼尽全力地向前奔跑。
“漏网之鱼。”
冷漠却又清亮的声音传来,似乎每个字儿都要扎进男孩的脑海中,就算捂紧了耳朵,却还是逃不掉那声音的纠缠。
“放过我……放……过我……”
男孩带着哭腔地喊着,身后却似乎并没有追赶他的行为。
“你睁眼看看,你面前真的是所谓的生门吗?”
男孩缓缓停下了脚步,面前洪水尚在咆哮,哀鸿遍野,一地尸体,曾经的良田千亩,美好家园,如今满是疮痍,毫无生命的痕迹……
一双黑黑的小手缓缓落下,男孩很想哭,却是欲哭无泪。
“有时,向死而生,未尝不是好的选择,跟我走,我带你们去山泽。”
“山泽是哪儿?”
“一个……”
听到那两个字儿,慕容琰不由得心中一悸,怎会跟山泽扯上关系?
同时二人也紧张不已,马上那孩子就要转头,就能看清那所谓道长的模样……
“咔!”
男孩的小手顿时僵硬落下,那镜中的一切也重归混沌。
“小死尸!”
“阿文!”
廷鹤怀中的孩子如同睡着了一般,却在电光火石之间,似收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一下子被甩到了百余米之外的洞口。
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却极其诚实,一起跑了过去。
“阿文!阿文!”
廷鹤在他面前大声唤着,那孩子起先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来来回回地踱着步,慕容琰一手拍在了他肩膀上,突然就身体僵硬纹丝不动,头颅却整个转了过来,如夜枭,如灯儿……
阿文嘴角缓缓咧开,除了黑漆漆的小牙依稀可见,舌头已经全然不见了……
瘦瘦小小如同鸡爪的手,向慕容琰的嘴巴缓缓伸了过去,花廷鹤拖着他退后一步,回到了山洞里。
“小心!”
阿文却不肯放弃一般,追随他们来到洞口,只是他却进不去,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结结实实挡在他的面前。
一张灰黑尸色的小脸,紧紧地贴在洞口,被压扁变形,一双黑洞洞的窟窿,似乎能看见一般,紧紧盯着他们二人不放,那嘴角僵化,一直是诡异骇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