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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覆水难收空怀恨 ...

  •   身着绿衣的双鬟小婢服侍元长乐上榻安寝,萧氏将一个缝好的薄荷香囊放在暗花枕下。噤声退出寝殿,萧氏掀衣跪在独孤拓足畔,“求陛下赐罪婢一死。”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有罪,知道自己该死么?”独孤拓扬手将一个瓷瓶扔到萧氏跟前,目光不着痕迹地一瞥,“我打你八十板子,主子赏我八十耳光,这等厚恩,你竟还能生出歹念?”
      萧氏伏身在地,竭尽全力令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尚算平和,“罪婢身携毒药,只为殉主之用。染云之罪,是不该在主子风华正茂之时便想着殉主之事,而并非陛下口中的阴狠毒害,望陛下明察。”
      “好一张利口,真是会狡辩。”独孤拓睨了萧氏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滚暗牢里去,拶刑。”
      萧氏直起身子,“陛下恕罪,主子明日闲逛花廊,奴婢需得跟随伺候。”
      独孤拓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抬手招来两名内侍将粗鲁地萧氏拖了下去。俯身拾起盛装着鹤顶红的瓷瓶紧握掌心,独孤拓犹自惊魂未定。若非例行检视汤药时无意撞破萧氏鬼祟行踪,独孤拓还懵然不知自己竟养了条毒蛇在主子身边。甩袖疾步踏入暗牢,正见萧氏双膝跪地双手合掌,套在她指缝间的拶子紧紧挤压着她的手指。无视萧氏受刑的凄惨模样,独孤拓径自厉声逼问,“说!鹤顶红哪来的?”
      关雎殿所有婢仆入侍之前都接受了严格的检查,按理说萧氏是没机会把毒药带进去的,除非……突然有一道火雷在心头碾过,独孤拓的脸色瞬间万分阴冷,“说!你是否早与王氏那贱妇有所勾结?”
      两边内侍持续用力将拶子收紧,萧氏疼得全身打颤汗流浃背,“奴婢与王氏素无瓜葛,鹤顶红是奴婢在伺候主子迁宫的时候不经意发现的。陛下莫不是忘了,乾嘉四年,您曾下旨赐主子自裁……”
      嗖啪!
      藤条抽打皮肉的剧痛激得萧氏忍不住发出一阵哀嚎,独孤拓俯视萧氏脊背上的血痕目眦欲裂。乾嘉三年宫杀平息后,被御医断言撑不了几日的元长乐居然奇迹般地熬过了年关,如此一来,独孤拓准备于乾嘉四年春日将宸妃谢氏正位中宫的计划不得不搁置。其实元长乐不死才是对宸妃有利,因为元长乐毕竟是原配嫡后,倘若独孤拓在元长乐死后下旨册封谢氏,则必须要等过三年国丧,倒不如元长乐上表晋帝退位让贤来得利落干脆,还不给天下落下话柄。这道理本不难想通,只可惜独孤拓当时鬼迷了心窍,连元长乐的罪证都来不及拟好便急匆匆地送去了毒药。这等荒唐事便是桀纣幽厉都做不出来,遑论独孤拓誓成明主从来都是以尧舜禹汤作为毕生追求目标,更别提那之后独孤拓亲征北疆身陷险境之时元长乐强撑病体随军千里勤王那一回。恼羞成怒地扔下藤条,独孤拓凶狠正告萧氏,“朕从未动过废后念头,元氏从来都是正宫!”
      “奴婢不说,事情便没有发生吗?陛下若不是自觉罪孽深重,岂会自甘弯曲双膝跪地为奴?关雎殿内皆是罪人,而罪魁祸首不正是陛下您么?”萧氏哂笑,此刻虽然拶子仍在她的指上套着,两边内侍正用力施刑,她犹自不痛不痒般出言嘲讽。独孤拓凝眸萧氏半晌,蓦然低叹,“是啊,我们都是罪人,我自是不得善终,你也别想轻易了断。”他深深吸气平复澎湃思绪,再无言语转身离去。萧氏由着内侍送她回房疗伤,至此才算松了口气。她奉命探查之事有了眉目,不意碰上前来视膳的独孤拓。萧氏无措,慌忙之下只得先招认了私□□药正欲毁之这项罪名,好把独孤拓给糊弄过去。侥幸得计了……萧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醒来已是两日后的晌午。服侍她的双鬟小婢名唤茗烟的一壁给她抹药一壁叽叽喳喳。萧氏倚靠床栏渐次敛容,一脸地不敢相信,“主子当真罚了陛下?”
      茗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肯定答道,“千真万确,陛下这会儿还趴在院子里当茶几呢。”
      萧氏耸着眉峰,不解元长乐此举何意。虎藏厉爪依然是虎,轻捋虎须未免冒险。独孤拓毕竟位居九五,完全臣服于一介女流已是不易,如何还能卑微忍受责打羞辱?萧氏不禁替元长乐捏了一把冷汗,连声催促茗烟再去打探。茗烟领命匆匆前往,扯了个伺候元长乐小憩的理由俯身请礼。元长乐靠着凭几安静看书,独孤拓撑着平直的脊背伏跪旁侧纹丝不动。赵福全偷偷瞄了眼元长乐的脸色,转头与茗烟说道,“主子这会儿还不困,便是困了也有陛下伺候,没你什么事情。”
      茗烟喏喏退下,元长乐抬眼瞧了瞧一步三顾慢慢远去的茗烟,嘴角弯出一个弧度,“陛下以为如何?”
      独孤拓苦苦忍住四肢僵硬刺痛,极力保持身体平稳,“奴才该死,竟让萧氏在这关雎殿中有了自己的势力。”
      元长乐笑意浅浅,颇有兴致地掩卷凝眸,“关雎殿常日无聊,留着萧氏解解闷也不错。”
      独孤拓明白元长乐这是有意要保下萧氏,虽觉不妥但也不敢拂逆元长乐心意,“难得有只猫儿合主子的眼缘,奴才一定用心看管。”
      元长乐面色冷淡,仰头吩咐赵福全,“服侍陛下回紫宸殿,此外,昭容要隐于寝宫修身养性,你回头别忘了把昭容的牌子撤了。”
      “奴才遵旨。”赵福全匍匐跪倒,暗暗倒吸了口冷气。元长乐拂袖离去,独孤拓在赵福全的帮助下缓缓站立,长久弯曲的双腿令他每走一步膝盖处都会传来碎裂般的痛楚。赵福全扬声传撵,独孤拓脱力坐在撵上,脑海中却不禁浮现出乾嘉元年冬至宫宴上的情景。因为宸妃谢氏不满御膳房准备的玫瑰醋,独孤拓当着后妃宫人的面严斥元长乐,责罚她在昭阳殿前冒雪长跪。堂堂皇后向妃妾认错赔罪,古往今来宠妾辱妻至极也不过如此了。独孤拓深以元长乐为恨,便是在人前维持内里家眷亲厚模样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现在却甘愿当牛做马委曲求全了么?元长乐诡谲一笑,顺手拂去发间落花,左右黄泉路近,既然独孤拓想玩,那就奉陪到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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