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十九章 开到荼蘼花事了 ...
-
新开的玉兰随风坠下,一片残瓣落在元长乐的发间。萧氏跪下身子扶起元长乐,嘴上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责备与唠叨,“奴婢真是快被您给气死了。明明御医再三叮嘱要您卧床休养,您非要躺倒这园子里来。您就算再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也不能这么折腾啊。”
“寝殿狭小气闷,哪里及得上以天为盖以地为庐这般逍遥自在。”元长乐就着萧氏的搀扶站起了身子,阖上眼目仔细地嗅着花朵的芬芳,“该是荼蘼盛开的季节了吧。”
“可不是,奴婢今早瞧见有一株都结苞了呢。”萧氏随口答了一句,旋即附至元长乐耳畔低语,“今日早朝,有谏臣上奏请陛下别立中宫,被陛下当庭驳回了。”
“瑶环还未产子,他们委实有些心急了。”元长乐摇头轻叹,幽凉的手指抚上横逸枝头的浅绿嫩芽,“德庆殿一切无恙?”
“有陛下坐镇,无人敢放肆。”萧氏随侍在元长乐身畔,不时抬手为元长乐拢紧披风,“您下令把紫宸殿呈上来的钥匙退还回去,陛下惶恐不已,这会儿正在关雎殿的暗牢里跪着。”
“他倒是爱极了这个无聊的游戏。”元长乐苦笑着摇了摇头,深邃的眸光慢慢低垂宛若停驻花蕊上的蝴蝶缓缓收起斑斓的翅膀,“去告诉陛下,即日起毁去后妃名牌,往后像侍寝伴驾这样的事儿都不必知会我了。”
萧氏品了品元长乐话里头的滋味,蹙眉提醒道,“主子这般行事,只怕紫宸殿那位会不悦啊。”
“他不悦?我都不悦了半辈子了,他又可曾在乎过我?”元长乐嗤笑一声状似随意地抬手摩挲起一株行将枯萎的雪白玉兰,萧氏亦神色黯淡地地垂下了眼帘。一阵冷风不知打哪吹来,萦绕在元长乐鼻尖上玉兰花香气愈发地浓郁清寒。元长乐勾了勾嘴角又使劲儿嗅了一嗅,转头看向萧氏认真地道,“我送你的玉佩,可是贴身藏着呢?”
萧氏郑重地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扶住元长乐虚弱不堪的身子疑惑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那块玉佩莫非还藏了什么玄妙不成?”
“日后你就知道了。”元长乐唇畔悄然漾出一圈意味深长,骤然锃亮的眼眸正极力眺望着紫宫之外千里万里。元贞七年四月二十,皇后元氏病薨于昭阳殿,晋帝罢朝举哀七日,亲上谥曰文睿,后下葬时帝亲临治丧,下旨紫宫缟素三年,天下禁嫁娶。无边无际的白色之中,九曲蜿蜒的宫廊之上,淑妃谢氏披麻戴孝面色凝重地缓缓前行。元长乐死前给独孤拓留下了一份遗折,举荐自己为国朝继后,如今元长乐大行三年有余,自己也已顺利为独孤拓诞下帝女,尽管这孩子出生面带红斑,独孤拓依然对她爱不释手,不但为她取名长乐,还抱到紫宸殿亲自抚养,但是独孤拓却按下了朝臣关于立后的提议,并晋慎贵妃萧氏为皇贵妃,赐号玳,下诏命其执掌后宫诸事。萧氏惶恐,三次上表婉拒。帝慰曰:卿随侍元后,承元后教诲,行止端方,处事公允,六宫敬服,朕素信之。萧氏跪而奏曰:大行皇后遗言,后宫当交于淑妃谢氏。帝立掩面而泣,左右哀之,萧妃见状亦不敢再进言。不日又有朝臣提出三年丧期已过,建议紫宫除丧,入京藩王也当退回封地。帝闻言又是当场痛哭流涕,群臣唯恐圣体不安,遂止。如今紫宫还是一片哀寂,只有紫宸殿不时有孩童欢快的笑声传出。独孤拓耐心地哄着长乐,萧氏在旁小心服侍偶尔还凑趣两句,谢氏一脸落寞地打远处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温馨的景象。好啊,真好!丈夫不是自己的倒也罢了,如今竟连亲生的女儿都成了别人了的!谢氏实在按捺不住心中恨意,沉着脸色走到独孤拓跟前,“陛下。”
独孤拓没有搭理谢氏,仍旧低头陪长乐玩耍,直到长乐累了伏在独孤拓的肩上睡着了,独孤拓唤来乳母把长乐抱下去,才抬眸瞥了谢氏一眼,然后转头斥问萧氏,“你怎么管的后宫?”
“奴婢知罪。”萧氏躬下身子面上惶恐心下却迅速合计起来:谢氏自恃出身高贵,从不屑帝前邀宠,怎地突然放下身段了?主子临去前曾说,陛下长兄靖武皇帝死因有异,恐与谢氏有关,但她也是刚刚察觉,如果陛下未曾允准她的遗折立谢氏为后,那便证明她未有多心,叮嘱她一定要按住谢氏,保前朝后宫平顺,说完还把她常佩戴的簪子传给了自己。想到此处,萧氏咬咬牙直起身子睇向萧氏,“淑妃,退下!”
“皇贵妃这是一朝得势,便迫不及待地打压后妃,图谋独霸圣宠了吗?”谢氏倨傲昂首睨视萧氏,萧氏眼瞧谢氏不欲挪步也懒得跟她废话,正要叫人把谢氏带下去,独孤拓居然出言挽留谢氏,“朕也许久没见淑妃了,今日便留淑妃说说话儿,皇贵妃,你先回去吧。”
“喏。”萧氏明显一愣,但也反驳不得,只得垂下满眼疑惑退了下去。回到关雎殿内,萧氏没作耽搁,扯了个询问独孤珪课业的由头请来了徐灵均。将刚刚紫宸殿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徐灵均听罢攒眉,“看来陛下要动手了。”
“什么动手?”萧氏不解,徐灵均道,“长乐走后,便是我继续调查靖武皇帝死因,就在上个月,终于查得实证,原来靖武皇帝,竟然是被谢氏毒死的。”
“你说什么?”萧妃吸了口冷气一脸惊惧地掩了掩口,只听徐灵均继续说道,“其实谢氏当年并非真心实意跟随陛下,她原本想要委身的是先帝,可先帝想着谢氏还年轻,纵然有意拉拢前朝遗愿,也不想造这个孽,于是便有意将谢氏指给长子靖武皇帝。靖武皇帝彼时已娶妻正妃,谢氏入门也只能为妾。谢氏不甘心,就携毒药去拜见正妃,在两人喝茶之时自服毒药以嫁祸正妃。正妃性情刚烈,当场自尽以证清白。靖武皇帝见谢氏还未进门便逼死了正妃,认定谢氏红颜祸水,执意不纳,谢氏在靖武皇帝这里断了指望,这才转身投向了陛下的怀抱。走到这一步,谢氏如果能知足,安安心心做一个王妃,倒也不失为一种安稳的人生,可谢氏偏偏不甘匍匐阶下为臣,非要挣一顶凤冠回来,但当时,陛下头上有先帝和靖武皇帝,陛下自己也无争位之心,谢氏拨弄陛下不得,竟利用陛下的信任和宠爱,偷偷与外敌勾结,密谋害死了靖武皇帝。而那时,朝堂士族庶族争斗激烈,内患外敌细作无孔不入,靖武皇帝突然撒手人寰,实在是打得长乐一个措手不及,没办法,她只能选择暂时隐藏。靖武皇帝临终之时要求陛下娶长乐为妻,长乐一直以为是靖武皇帝为她择的庇护,现在想想,未尝不是靖武皇帝明察秋毫,知道谢氏非国母之选,只是长乐未能领会其深意,加上她自觉利用陛下心存愧疚,这才尽心筹谋谢氏正位中宫,不曾想……”徐灵均顿了片刻叹息一声,随后又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陛下早已清楚当年真相。等到今日,四海升平,皇权牢固,陛下自然要为兄长报仇,也要剪除外戚以防谢氏携君弄权。”他看了看萧妃头上,元长乐传给她的簪子,郑重道,“谢氏已到绝路,你还有雍王。”徐灵均撂下此话决然而去,萧氏早已吓瘫在地半天不能言语。元贞十年十二月初三,谢氏一族造反,事败被诛。帝贬淑妃谢氏为庶人,赐自尽。元贞十三年六月初一,长乐公主病殁,帝哀痛不能自已,自此圣体渐衰,遂于两年后立晋王独孤瑾为太子。元贞十七年十月二十,帝山陵崩,太子灵前继位,次年改元永安。永安三年,独孤珪逝于封地,幼子独孤兰袭爵。永安十年,独孤瑾驾崩,无子,群臣奉独孤兰为帝,改元熙宁。
“一眨眼,这一年又要到头了。”已是国朝太皇太妃的萧氏低声感叹着,一宫婢此时近前脆生禀报,“娘娘,陛下来请安了。”
“又吃闭门羹了?”萧氏打量着身边小婢手里的绿梅,周围侍奉的闻言无不惶恐低头。萧氏见状忍不住又是一叹,这紫宫的雪啊,真就没有停的时候呢……
本文完。感谢看官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