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终成不了你生命里的主角》叶安镇

3、我始终成不了你生命里的主角

　　林琳没说话。
　　待杨凌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转过头：“你怎么出来了？”
　　“看你这么久不回来。”
　　“怕什么，你不是跟我爸妈说了我在同学家嘛，有了你的配合，我铁定没事。”
　　庄睿不屑地笑了：“谁说有我的配合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咦？”
　　庄睿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句：“我没跟你爸妈说你在同学家。”
　　“啊？”林琳火了，“你说过帮我说的！”
　　“我有吗？”庄睿的表情十分无辜。
　　她使劲地握了握拳头，压下要暴揍他一顿的冲动。
　　对于庄睿这种说话出尔反尔的人，林琳只能自认倒霉。
　　她扭头就走，再理他，她就是神经病了。
　　回到家，果然被骂了。
　　林琳一边乖乖地承受着父母的口水战，一边在心底把庄睿大卸八块。
　　这家伙真是够了，未进门前她还侥幸地告诉自己，也许是庄睿骗自己的也说不定，没想到刚进门就看到双双坐在客厅沙发盯着门口等着她回来的父母。
　　他真的没为她开解。
　　变态。
　　看到她被训斥，他一定乐坏了吧。
　　此后，撞见庄睿她都是绕道而走。
　　他绝对是她人生中的克星，遇到他，林琳相信是她上辈子积了太多阴德，这辈子遭报应了。
　　转眼，又到了暑假。
　　期末考试林琳进了年级前一百名，父母高兴坏了，奖给她一千五当作零花钱。
　　林琳不知道要怎么花，直至放假的五天后，好朋友陈雯婕生日了，说想去苏州一游。
　　林琳想着自己去过一次，不想去，于是拿出多年的积蓄最后去了漠河。
　　玩了三天，回来的时候经过同里古镇，走到了一家“旧时光书店”。
　　里面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林琳，唯一能让她感兴趣的就是信件。
　　这些信件很奇特，收件人可以是一年或者两年甚至多年后的自己或者他人。
　　林琳觉得很好奇，想了想，决定寄两封。
　　一封的收件人是两年后的庄睿，时间，2014年五月十四号。
　　里面只写着一句话：林琳讨厌庄睿+林琳讨厌庄睿=最好永远也不要见面了。
　　另一封的收件人同是给两年后的庄睿，时间，2014年五月十五号。
　　里面只写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是的，那天是他的生日。其实林琳很后悔当时把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扔进垃圾桶，现在算是为自己当日错误的举动赎罪吧。
　　填完收件地址，那老板看了林琳一眼，说：“我记得去年也有一个人来这里寄东西，地址也是B省C市。”
　　林琳随口一答：“这么巧啊。”
　　那老板笑了笑：“说不定你们还见过面呢，那小伙长得很帅气，印象很深刻。我记得他在我这里挑了好久，他说是寄给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林琳笑了笑，付过钱后便离开了。
　　暑假收假后，开始了文理分班。
　　林琳英语很好，但是历史是她的短板，所以和家人商量了下后，她咬着牙选了理科。
　　林琳的数学成绩不上不下，在努力找方法了半个学期后，庄睿这学霸开始了一三五中午给她温习数学，周末一套试题给她做的生活模式。
　　她很郁闷。
　　因为老被他骂笨。
　　各种各样的骂法层出不穷，笨得像一头猪，像牛，像乌龟，像……
　　她从来不知道，有如此多生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时间飞快，转眼之间升上高三了。
　　每个人的学业都很繁重，林琳的数学成绩在庄睿的辅导下，突飞猛进。
　　考本省的名牌大学不在话下，林琳在数学老师面前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资本。
　　为了表达庄睿的帮助之恩，林琳寻了一个周五放学后，特意去庄睿的教室堵他。
　　庄睿正在值日，看到她，眉头皱了下：“你来干什么？”
　　林琳撇撇嘴：“怎么，不欢迎啊？”
　　庄睿半点情面也不留给她：“不欢迎。”
　　“……”她忍了忍，对他微笑，“等下我请你吃饭吧。”
　　庄睿终于抬起头，盯了她半响：“你……鬼附身了？”
　　林琳怒了：“你才鬼附身！一句话，去不去……”
　　“去，”庄睿难得笑了，然而说出的话却是一如既往地欠抽，“难得你请客，我当然恭敬不如从命了。”他摊了摊手，“不过，要快点，我家里装修了，我要赶回去帮忙。”
　　升上高三，两人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
　　这天正在晚自习，却听说庄睿发高烧晕了过去。
　　林琳没跟去，只打了电话回家叫爸妈告诉梁伯父。
　　当时快要进行八校联考了，所以她一直在忙于复习。
　　待考完后，才想起一个多星期前庄睿发烧的事。
　　于是回宿舍取了手机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林琳问：“身体没事了吧？”
　　“我很好。”
　　“哦，”林琳顿了顿，“那……我挂了。”
　　“林琳……”
　　她立刻竖起耳朵，没想到庄睿这家伙倒不说话了，片刻，他叹了一口气，“算了，好好学习，还有，注意身体。”
　　高三下学期后，为了节省时间，林琳选择了住校。
　　整个寒假都没见到庄睿，父母告诉她说他去乡下探外婆了。
　　林琳不疑有他，回校后又一心扑到学习上。
　　五月底，林琳回了一趟家，把天冷的衣服都带了回去，却发现梁伯伯一家都房门紧闭。
　　门板上落了不少灰尘，看样子就像很久没人住了。
　　林琳心底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想向爸妈证实，却没有勇气。
　　一回到学校，林琳就直奔庄睿的教室，随手就抓过一个同学问：“庄睿呢？”
　　“他啊？”那男生满是疑惑地看向林琳，“你不知道？都一个学期没来了，听说住院了。”
　　住院？
　　林琳一阵恍惚。
　　是不是只有她不知道？
　　林琳慌慌忙忙地掏出手机打了给父母，被证实的那一刻，林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出窍了。
　　淋巴瘤，装修，甲醛中毒……
　　林琳赶到医院的时候，庄睿已进入重度昏迷了。
　　梁伯伯伯母在，父母也在，他们都在，唯独瞒着林琳。
　　林琳艰难地挪着脚步，庄睿在重症监护室里，套着氧气罩，隔着一堵墙的距离，然而，林琳却觉得，他们很快就会隔了一个世界。
　　***
　　庄睿走的那天，林琳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攥着请假条。
　　听说他走得很平静，她没来得及去看他最后的面容。
　　三天后，庄睿化为了骨灰。
　　次日，林琳高考了。
　　林琳不得不佩服自己的镇定，没有失常，正常发挥那就是超常了。
　　回到家，梁伯母把几样东西给她，两封信，一份被她丢弃过的生日礼物。
　　那两封信林琳认得，因为是两年前她寄给他的，当初她还为自己花了七十二元人民币心痛了好久，心想，她得努力学习多久才能赚回来啊。
　　林琳进房把礼物拆开，里面是一只猪，自己雕刻的那种。
　　猪尾巴夹着一张纸条，林琳扯下来看：
　　林琳，我们和好吧。
　　一滴泪掉了下来，泅湿了上面的字迹，她连忙抬手擦去，第二滴又下来了。
　　她早就想和好了，可现在的你在哪？
　　你只剩下骨灰了啊，多年后，或许连骨灰也没有了。
　　林琳摸了一把眼睛，又把那两封信拆开，依然是两年前的模样，不同的是，背面多了几段字。
　　字体很遒劲有力，却不怎么整齐，可以想象得出写字的本人当时写得并不舒服，很有可能就是趴在床上写的。
　　眼泪肆无忌惮地流下来，林琳不得不睁大了眼睛看：
　　“小琳，第一次这么称呼你，我有点不习惯。看到这些字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很遗憾，没能和你一起参加高考。但是不用伤心，你把我的那份考好就行了，我会在天上看着的哦。从小到大，我们不是视而不见就是冷言冷语，如果我还活着，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不会让彼此这样，说真的，我很后悔。其实我并非讨厌你，只是习惯了两人沉默的相处方式。
　　嗯，不说这些扫兴的了。”
　　林琳拼命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摸了一把眼泪，往下读去：
　　“傻丫头，不要哭，我会心痛。乖啊，小琳，要坚强知道吗？人有生老病死，没有人可以逃脱，我只是早一点往生极乐世界。我想你会说，“可你还这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是的，我也想过，未来也早已被我规划好，可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短命……
　　很高兴你提前送了东西给我，虽然第一份让我郁闷了一整天，但是第二天的生日礼物让我高兴了很久。
　　对了，六月九号会有一封信寄给你，那是高一国庆节去苏州旅游时我寄给你的。
　　你一定很好奇我什么时候寄给你的吧，你还记得秦溪吗？没错，当时我就是听她说有这种寄信方式，我觉得很新奇，于是便叫她带我去旧时光书店寄的。
　　我很庆幸当时没有打退堂鼓，毕竟当初我们闹得凶……
　　就这样吧，不能坐起来写字真是太难受了。
　　记得，不要太记挂我。
　　还有，我喜欢你。”
　　她坐了好久，天黑的时候，她把手上的信纸都点燃了，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黑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
　　庄睿，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一定早早就表白，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