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山庄》微观粒子

1、车祸 天刚一大亮

　　天刚一大亮，城南老酒厂家属院内早起的大爷大妈们，纷纷拎着菜篮子、推着小车，紧赶着脚步去往隔壁街的益民农贸市场。
　　早上，农贸市场里的瓜果蔬菜、鱼肉海鲜最是新鲜。
　　正值周末，里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大爷大妈们和商贩讨价还价、挑挑拣拣，只为了给归家的儿女们做上一顿可口的饭菜。
　　老纪是家属院内18栋302的住户，膝下有一儿一女。今天是女儿纪蕾三十岁生日，他特意起了大早，就为了买最新鲜的海虾，给她做最爱吃的油焖大虾。
　　海虾们个个都有手掌般大小，活力十足，从水里捞起来时，蹦起的水花溅的到处都是……
　　商贩熟练的称重、装袋，放进老纪的菜篮子里：“纪叔，今天闺女回家啦？”
　　老纪递上一张百元大钞，乐呵呵的回道：“对呀，这都大半年没回来了，今天刚好还是她的生日，她妈嘱托我呀，一定要买最新鲜的海虾。”
　　“这虾呀，都是早上刚运过来的，保管新鲜。”说完，商贩又捞出一兜花甲递给老纪，“叔，这也是最新鲜的，拿着！”
　　老纪接过放进菜篮子，准备掏钱。
　　商贩忙出声阻止：“不用啦，叔。这点东西值不了几个钱，您都是多少年的老主顾了，权当我给闺女贺喜了。”
　　“行，那我就不客气啦。”老纪也没多推辞，笑眯眯的拎着东西回了家。
　　厨房里，老伴正在忙活，老纪脱掉布鞋，整整齐齐放进柜子里，换上家居的棉拖，走进厨房，将活蹦乱跳的海虾一股脑倒进水池里子……
　　“刺啦——”
　　魏国华将过完水的土豆丝倒进滚烫的油锅中，熟练的翻炒颠勺，撒上细盐，浇上少许酱油，最后撒上鸡精，淋上香醋，很快一道家常醋溜土豆丝便出锅了。
　　麻利的将稀饭、馒头端上餐桌，魏国华扯掉身上的围裙，搭在一旁的椅背上，冲仍在水池前忙活的老伴招呼道：“过来吃饭啦。”
　　“等会儿，我先把虾收拾干净。”
　　她重新戴上了围裙，走进厨房，将老纪扯到一边：“你起来，让你收拾点东西，怎么就这么费劲呢！”
　　老纪驾着湿漉漉的双手，脸上堆满了笑容：“这不是还得靠你吗。”
　　魏国华头也没回，啐了一声：“我就是上辈子，欠你们爷仨的！”
　　很快，海虾便被处理干净，接过老纪递上来的盘子腌好，魏国华一声令下：“赶紧吃饭。”
　　老两口刚吃完早餐，还没来得及收拾，家里的门铃便响了。
　　老纪看了看老伴：“这么早，不是说中午才能到家的吗？”
　　魏国华没吭声，径直过去开了门。
　　房门刚一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直接扑进了魏国华的怀中，腻着嗓音喊道：“奶奶，奶奶——”
　　魏国搂着怀中的小孙子顿时眉开眼笑，忙将儿子和儿媳迎进门：“不是说今天不能来吗，怎么一大早就上门了？”
　　张晓朵先是看了一眼丈夫纪元，然后走上前，轻轻拍了一下儿子的脑袋：“快下来，都多大了，别累着奶奶。”
　　“抱自己的大孙子哪有嫌累的，你们平常也不大回来，好不容易见着乖孙了，还不让我多抱一会呀。”魏国华狠狠的亲了一口孙子粉嫩嫩的脸蛋回道。
　　说完，便抱着孩子进了客厅，小纪律看见爷爷，顿时从奶奶身上爬了下来，又扑进了爷爷的怀中。
　　老纪将已经五岁的孙子高高的举起：“让爷爷好好看看，有没有长高？”
　　纪律扑腾着小短腿，欢快的回道：“长高了，长高了，幼儿园老师说长高啦。”随后，他扭着小脑袋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姑姑呢，爸爸不是说，姑姑回来了吗。”
　　“你姑姑正在路上呢，过会就到家了，纪律也想姑姑了，是不是呀？”上了年纪以后，人就不得不服老，刚举了孙子没一会，老纪的两条胳膊就开始微微发抖。
　　纪元上前将儿子接了下来：“他呀，从早就开始念叨着想姑姑，小蕾难得回来一次，我索性帮他向辅导班请了假，回来见见姑姑。”
　　魏国华走回餐桌前，收拾着碗筷：“这么早过来，吃饭没有，我再给你们做点。”
　　张晓朵忙迎了上去：“不用了，妈，我们已经吃过了，我帮您一起收拾。”
　　“不用，我一个人能行，你到客厅里陪你爸说会话。还有，别人送了你爸一盒进口饼干，我放在柜子里了，你找出来拿给纪律吃。”
　　客厅里，父子俩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纪律坐在一旁专心致志的摆弄着玩具。张晓朵经过客厅时，有意无意的瞟了纪元一眼。
　　老纪摇着砂壶里的茶水，向儿子问道：“最近工作怎么样？”
　　“都挺好的。”
　　纪元是一名公务员，在城南区政法委部门上班。
　　当初，他毕业三年以后，辞了大城市的工作，回到家乡考了公务员。一开始在乡村基层里待了一年，后来老纪托了关系把他调回了市里。妻子张晓朵是城南医院妇产科的护士，两人是通过相亲认识的，结婚后的第二年，就生下了纪律。
　　目前日子过得还算顺当，只是马上眼看着纪律要上小学了，学校还没有着落。
　　“纪律的学校选好了吗？”
　　隔壁老王家的小孙女，九月份要升小学。为了小姑娘能上个好学校，老王一家子煞费苦心，东拼西凑总算在城东买了一套老旧的学区房。之前爱好喝点小酒的老王，如今连酒都舍不得喝了。
　　纪元推了推眼镜：“还没呢。”
　　一直都没吭声的张晓朵，将手中的饼干盒搁在了茶几上：“爸，我和纪元准备让纪律到城东一小去上学，那是全市最好的小学，无论教育资源还是师资力量都是其他学校比不了的，在那里上学，光从起跑线上就赢了别人一大截。我妈有个朋友，在那附近有套房子正准备转手，我们打算把现在的房子卖了，再加点钱买那套学区房。“
　　老纪沉默着，没有开口，倒是厨房里忙碌的魏国华听到后，走了出来说道：“我支持你们，大人委屈一点没啥，可千万不能苦了孩子，咱们纪律打小就聪明，可不能在普通学校里耽误了。那套房子要多少钱？”
　　“两百万。我和纪元都咨询过了，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可以卖个一百二十多万，我俩这几年也存了一些钱，不过还远远不够，所以想先问爸妈借点…… ”
　　魏国华思索了一会儿：“我和你爸这还有一笔钱，先拿出来给纪律上学用。”
　　夫妻俩在酒厂里干了一辈子，统共就给儿子攒下一套房子，给女儿攒下一笔嫁妆钱。
　　当年，为了纪元的工作调动，动用了女儿大半嫁妆钱。后来，纪蕾的工作有了起色，每年都会给他们一笔钱，老纪便将那些钱原封不动的存起来，准备在纪蕾出嫁的时候，给她添嫁妆。
　　张晓朵面露为难之色：“可是，小妹那边……”
　　魏国华摆了摆手：“她又不愿意结婚，钱与其放在那，还不如拿出来给我孙子上学用呢，再说她也不缺钱花，先紧着你们用。”
　　老纪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老伴直接阻止：“不用再说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纪蕾是在餐桌上被告知，自己的钱已经被父母决定，拿给小侄子上学铺路。
　　从二十二岁毕业到现在，她一个人在大城市里打拼了八年，挣得钱大半都寄回了家。如今，她与朋友合开公司急需资金周转，这次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拿钱。
　　“不行。”她直接当着哥哥、嫂子的面，否决了母亲的决定。
　　母亲气的直接摔了筷子，骂她不孝女，一大把年纪了，不结婚还要瞎折腾，害她被邻居们指指点点，丢尽了脸面。
　　纪蕾不为所动，平静的看向了纪元，说道：“爸妈的钱要怎么处理，我管不着，但是我的钱要拿来给公司周转，恕帮不了你。”
　　纪元的脸上扯起一丝尴尬的笑容：“不碍事，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全然不顾桌子底下，一直在踢着自己的妻子。
　　纪蕾从小就能干，常常反过来照顾自己这个比她大五岁的哥哥。他毕业之初，工资太低没钱吃饭，纪蕾便将自己勤工俭学攒下来的钱寄给他当生活费。
　　大学毕业之后，纪蕾没有遵从母亲的安排回酒厂工作，而是只身一人去到S城。
　　山穷水尽的情况下，第一次开口同他借了五千块钱，他满口答应，又找朋友借了点凑足了一万块钱，准备一起汇过去。可是，却被当时还是女朋友的妻子发现，透露给了强势的母亲……
　　他不知道当时纪蕾是怎么熬过来的，后来，他同纪蕾提起过这件事，纪蕾只笑笑说：知道他有这个心就行了。
　　再后来，两人的关系渐渐疏远，纪蕾与母亲的关系也越闹越僵。以至于，她在这个家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从父亲手里接过银行卡后，纪蕾拖着行李箱直接离开。
　　行李箱回来的时候，装的满满的，里面是她给家人们买的礼物，走的时候空空的，就像她这个家里一样，什么都没有。
　　晚上，纪元被妻子赶到了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发呆，想象着纪蕾现在应该到哪了？老家没有机场，纪蕾每次回家都会做大巴车，她今天走的早，现在应该快要到S城了吧。
　　突然，电视里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距S城几十公里的高速路段上，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车祸，一辆载客的大巴车翻下山崖，车上的十九名乘客全部罹难！
　　咚——
　　纪元手中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后盖整个掀开，蹦出的电池，滚进了黑暗的角落里。他记得送纪蕾出门的时候，有扫了一眼她手中的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