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深深沉柳柳（白茶轻欢无别事）》林溪月

1、幼儿，落叶归根 1997年

　　1997年7月，那年的夏天，香港回归。
　　1997年9月，那年的秋天，李莘莘也“落叶归根”。

　　1997年的夏天，处处弥漫着回归的喜悦。为那位经历了百年沧桑的亲人，回到祖国的怀抱，街上张灯结彩，锣鼓喧鸣，甚是热闹非凡。在李莘莘年幼的经历中，只是觉得97年的夏天，像是过了一场漫长的春节，人人脸上挂满笑意，就连二单元的万伯伯和婶婶也甚少争吵。
　　李莘莘的父亲，李志远是一名国企职工，任安南县木材公司的会计职务。当然，这也是蒙受她爷爷的福泽，她父亲初中毕业后顺利接替她爷爷的岗位。她的母亲胡穗是安南县花木乡知俞村的一名代课教师。李莘莘还有一位比她大8岁的哥哥，叫李晟临。
　　80、90后们要疑惑了。
　　是的。李莘莘是一名超生儿童。
　　这事还得往前说几年。
　　九几年的中国大地上，计划生育工作是政府的一项重要工作，控制人口数量是国家需要举全国之力去攻坚克难的任务。就在这么严抓严管的环境中，李莘莘的父母还是想冒着风险再要一个孩子。
　　李莘莘的父亲，虽然学历不高，但是胜在为人热忱老实，深得单位领导的喜爱。1989年，李志远的外婆去世了。办完丧事的李志远匆忙赶回单位准备完成年终的账目，忙碌中与单位领导张经理聊起了小时候在外婆家的趣事，颇有感叹的说到：“外婆，去世了，家中没有儿子，也没人继承香火。我外婆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还能给她再添一位重孙子，想着能跟他们家姓钟。唉，愿望虽好，也是难以实现啊。先不说我父亲不愿意孙子冠以外姓，就这计划生育这一关都过不了。”
　　“就计划生育这问题麻，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张经理沉思片刻说到。
　　“领导，您这是有什么门路子？”李志远有点小激动。
　　“是可以试着因你外婆家没有后人，老人家传宗接代思想根深蒂固，外公特别希望能有小孩冠以姓氏延续香火，以为圆老人梦想和家庭和谐为由，打一份报告，看看能不能办理到准生证。”
　　“领导，这能行吗？”
　　“能行，你打报告吧，我帮你这个忙。”
　　有时候，人不得不感叹命运的眷顾。哪知道张经理还真的有本事，就在下半年就把李志远夫妇的二孩准生证给办下来。胡穗也就顺理成章的辞掉代课老师的工作，带着儿子李晟临搬来安南县木材公司的宿舍，安心备孕待产。
　　1991年7月23日，那个歌夏天的中午，阳光正盛，光线照进了安南县老人民医院的产房，伴随着新生儿的哭声，李莘莘出生了。迎接她的是母亲、外婆和哥哥的喜悦，父亲的小小失落，爷爷的厌弃。
　　李莘莘的爷爷，李礼泉的重男亲女思想非常严重，特别不喜欢女娃。1981年的时候，22岁的胡穗迎来人生中第一个孩子，也就是李莘莘的姐姐。在知俞村落后的医疗条件下，这个孩子带着母亲的爱和祝福出生，却没有迎来自己的百日宴。就在这短短不到百日的人生中，这个孩子除了自己的母亲的陪伴，也就只见过自己父亲一面，那个匆匆回来看望自己又转身奔向单位的人，还没有来得及多抱抱她。而这个孩子，因为几千年的重男亲女思想，在世也没有得到爷爷暖心的抱抱，更别说享受爷爷宠爱了。
　　好在，李志远是一位老实善良的人，虽然得知再添一女娃，略有不高兴。但当护士把一那团小肉球放到他怀里的时候，天然的父爱被激发。加上内心对大女儿去世的愧疚，李志远越发的对这个李莘莘怜爱了。
　　所幸，李家在李志远手上没出两姓氏。由于李礼泉的坚持，李莘莘没有跟外曾祖父姓。又好在，她是女儿生，外曾祖父也没有勉强。
　　本应是幸福宁静的时光。但是打破常规的时刻，都是斗争见缝插针的时机。
　　好斗，永远都是人类社会的常态。
　　李家添孙女的喜讯刚散开，李志远就吃上了官司。这因知俞村有人对李礼泉不满，或者因嫉妒，或因利益。树大招风，容易招惹是非。
　　在农村，李礼泉这个这样家中有两个儿子端上国家饭碗，自己还是退休工人的家庭，别说在整个村子找不出几家，在整个乡估计也不多。不过，乡亲邻里们多多少少都是有血缘的亲戚，都沾亲带故的，也不至于胳膊往外拐，把李志远超生的事情告上法院。这种情况在90年代落后的中国农村地区是很少见的。毕竟，从村里坐大巴到县城至少15个小时，费时费力又费钱，没人愿意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非妨碍自身利益的事情去县城击鼓鸣冤。
　　李志远这官司也是吃他老爹的闷亏。李礼泉这人为人太过高调，年轻时还自诩风流，惹了婚外情债。年轻的时候，李礼泉在县城伐木场工作又长的高大英俊，看不起父母定下婚约的妻子，与徐猴子（外号）的老婆搞婚外情。两人双双约好离婚后结为夫妇。徐老太太快人一步，与徐猴子离婚，等着李礼泉恢复单身嫁给好儿郎。哪知，李礼泉在离婚的事上被在花木乡当副乡长分管民政的叔叔给阻拦了，李礼泉这婚是没离成，还彻底和村中徐氏家族结下梁子。此后，李礼泉就远离知俞村常居伐木场，一心扑在工作上，后来因为得到领导赏识，还转正成为木材公司的正式工人。退休后，李礼泉就和老婆分居，对老婆不闻不问。好在他这人争强好胜，有特别会和领导搞关系。经他各种活动，给两个儿子都安排上了工作。就这样，他退休回到花木村养老，也越发让徐家人碍眼，两家老人争吵不断，徐家给李家使绊子的事情经常上演，让夹在李、徐两家之间的亲戚也很是为难。
　　好在有惊无险，因为李志远有准生证在手，法院也难以裁决。最后，只好把人叫在一起，做了思想工作。告状的人知道在纠缠下去也是没个结果就撤诉了。李志远也愿意买个清净，答应给计生办缴纳2800元的罚款。
　　就这样，在一波又一波的风浪中，李莘莘慢慢的长大了。
　　6岁之前的李莘莘是比较幸福的。胡穗虽然辞掉了代课老师的工作，但是她是农村吃苦长大的人，特别的勤俭持家。在李莘莘出生后，胡穗就和李志远商量着在单位门口开了一家小便利店，平时带着两个孩子，顺便经营日用百货补贴家用。
　　因此，李莘莘7岁之前的家中生活还是比较宽裕的。
　　在李莘莘的记忆中，别人的小朋友在玩泥巴的时候，她的父亲从市里出差回来会给她买上会眨眼睛会哭会笑的洋娃娃。在别的小朋友还没喝过牛奶的时候，她已经喝过羊奶了。在别人的小朋友还没走出过农村的时候，她就被父亲带着去过市里。在别的小朋友还在穿哥哥姐姐们的二手衣服的时候，她已经有很多小裙子还有一套父亲依着她给她买的白色海军装。
　　那时候，在她的眼中，父亲是伟岸的、高大的。
　　那时候，李莘莘的身上有着城市女孩儿的洁净和娇气。
　　家庭变故有时候就在一瞬间，毫无预兆的一瞬间。
　　1997年，香港回归了。李志远下岗了。李志远一家回到了知俞村。
　　生活，就这样毫不留情的给这个家庭痛击。
　　那个女孩未满七岁的年纪将开始迎接生活暴风雨。

作者有话说

　　先交代下李莘莘出生时的家庭情况，为后来李莘莘性格的养成写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