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迷城》醉颜女儿红

35、百里柔情恢复记忆

　　过了不知多久，龙羽仙终于在暮痕怀里平静下来，只余轻声抽泣。
　　暮痕轻轻扶起她，龙羽仙却因方才的失态而羞惭的不敢抬头。
　　暮痕轻叹一口气，双手微扶龙羽仙双肩，坚定又饱含深情的看着她：“羽仙，给我一个机会好吗？让我在有生之年好好照顾你，我不奢求你能爱上我，我只想每天都能看到你笑......”
　　龙羽仙却使劲摇头，声音因过度哭泣而略略嘶哑：“不，不能这样，这样对你不公平......”
　　“羽仙，爱情本就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爱情是最自私的，我的眼中只有你，只有你幸福了，我才能满足。我本以为对你放手就是给你最大的幸福，可如今看来，是我错了......”
　　暮痕没再说下去，他怕提及无风和百里柔情，龙羽仙会更伤心。
　　只是没想到，龙羽仙却说话了，虽眸带泪光但语气却很是坚强：“这如何能怪你，是我太过任性，才有今天的下场，我早就看出无大哥喜欢百里姑娘，只是我太想跟无大哥在一起，才一直装糊涂，我就想着我一直跟在无大哥身边，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只要我不放弃。可是我真的错了，他看不见我，一直都未曾看见我......”
　　说着说着，龙羽仙已再次泪如雨下，她本以为说出来后就可以不再这般心痛，可没想到这痛早已深入骨髓，略微牵动便痛彻心扉。
　　暮痕再次拥她入怀，眉目之间满满痛意，那痛只会比龙羽仙的更甚：他那样爱着她，不惜自己的生命，可这个女人眼中完全没有自己，想想都觉得自己可悲，可没有办法，他就是爱她，爱到没有自己，爱到见不得她受一丁点儿委屈。
　　只是暮痕明白此时此刻即便自己再恳求，龙羽仙也不会接受自己。所以，他只能柔声劝慰：“我会等你，只要你别再这般折磨自己，我只想要你知道这个世上不止有无风，还有我。答应我，好好考虑考虑，好吗？”
　　暮痕都这样说了，龙玉仙即便再有心拒绝也是无法说出口的，只好含糊答应考虑。
　　暮痕也明白龙羽仙这样应下无非是怕自己伤心。但即便这样也好，自己已经将心里话说出，即便龙羽仙不答应，自己也没什么遗憾了。若龙羽仙答应了，怕是该让暮痕害怕生命哪一天会结束而患得患失了！
　　有时候人生便是如此，总有一些事是做到了也伤心，做不到更伤心的。
　　百里柔情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水眸中现出了少有的惊惶，一时竟有些弄不清身在何处，直到听到无风有些惊喜的声音：“百里姑娘，你醒了？！”
　　百里柔情这才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她略带惊讶地看了无风一眼，当看到无风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略带憔悴的面容时，眸中不禁闪过一抹暖意，但却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无风一眼。
　　无风忙问：“要不要喝点水？”说着已去倒水。
　　百里柔情起身，头还有些晕，便顺势靠在了床头上。无风一边递给百里柔情水一边关切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百里柔情略略摇头，低头呷几口水。
　　无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好问：“百里姑娘可有想起些什么？”
　　一提这话百里柔情冰眸不禁一颤，神情又冷了几分，眸底暗燃一簇怒火，却是转瞬即逝，檀口狠狠一闭才轻轻开口，语气惯有的清冷中多了几分恨意：“我的父母早已被害，可惜我当时并未看清那些仇人的模样！”
　　无风心道：果然有些事还是忘记了好一些......嘴上已安慰：“百里姑娘莫急，我们一定能找到杀害令尊令堂的仇人，届时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百里柔情眸含深意的看了一眼无风：是啊！为了她你也定会如此吧......想着却是低眉轻声说了句：“那是自然！”
　　无风一时没听清她说的话吗，顺口问：“你说什么？”
　　却听百里柔情流波微闪，淡淡说一句：“没什么！”
　　无风更是觉得奇怪，百里柔情很少说如此含糊的话......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无风急忙起身开门，原来是龙羽仙。
　　看到龙羽仙，无风只感觉心虚一片，根本不敢正视她，眼睛一时竟不知往哪儿看好，因此没有看到龙羽仙仍旧泛红的双眼。
　　龙羽仙看着他这番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但事到如今，她更没有资格生气埋怨。想着，嘴角扯过一丝苦笑，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我来给百里姑娘送药，这些药有助于百里姑娘身体康复，只是不知道百里姑娘是否醒了？”
　　无风赶紧说：“百里姑娘已经醒了，快进来吧！”
　　龙羽仙眼皮一颤，端药进了屋。
　　无风紧跟其后，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做错了什么，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一切，只怕是越说越乱，越乱越错......
　　一进房间，便看到本来半倚床头的龙羽仙此刻已坐直了身体，目光直直看向龙羽仙，那眼神竟带了几多愧疚，几多懊悔，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思念之情......
　　龙羽仙正奇怪为何百里柔情竟这般看自己，却见百里柔情已起身赤脚下了床，脚步有些虚浮的向龙羽仙走去。那潭水般的眸子直盯得龙羽仙有些心慌，脚已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百里柔情却说话了，声音已恢复以往的清冷：“代我谢过仙姑。”
　　她方才的举动和如今的话分明反差强烈，把无风和龙羽仙震得一头雾水。
　　龙羽仙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讪讪道：“好的。百里姑娘好生休息才是，不必如此客气。”
　　百里柔情淡淡应了声，可眸中却是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就那样瞬也不瞬地看向龙羽仙。看得龙羽仙尴尬非常，正想求助无风时，却见无风蓦得横抱起百里柔情，不待百里柔情反应过来，已被轻轻安放在床上。
　　无风面色微红，眸光轻闪：“你身体尚未恢复，小心着凉。”
　　龙羽仙面上瞬间失了血色：无大哥这般是为了告诉我他的心意吗？果然，我不能告诉他，否则，真该是我自取其辱了......
　　想到这儿，龙羽仙尽敛苦容，勉强一笑，看向百里柔情，却发现百里柔情正用一种歉意的目光看向自己。
　　龙羽仙心想：她是在为无大哥选择了她而对我感到抱歉吗？她是希望得到我的祝福吗？可是此刻的我真的没有那样大度的心情来面对你......
　　正想着，却听到百里柔情冷冷清清的声音传来：“无风，我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我有话想对龙姑娘说。”
　　无风与龙羽仙都一怔，无风有隐隐的不安，就似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但他还是应声对龙羽仙略略一笑：“那你们聊，我先回房了。”说完，便出去了。
　　带上门后，无风站在那儿，俊眉深锁：百里姑娘要对羽仙说什么呢？是要告诉羽仙她对我的心意吗？那羽仙可受得了......想到这儿，无风不禁纠结，他不愿羽仙受到伤害，可这件事拖下去对羽仙的伤害只有更多。
　　下意识间抬头，却蓦得发现榕树下白衣飘然的暮痕。
　　此刻的暮痕眼神空洞，面带忧伤的望着百里柔情的房门，一动不动，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无风的出现。
　　比起自己，暮痕更适合羽仙才是，他对羽仙的付出，大家有目共睹，只有他才能带给羽仙真正的幸福，想到这儿，无风顿觉轻松了不少，可转瞬想到灭城之仇，无风又不觉叹气：如果到时暮痕还能活着......
　　而此刻的暮痕，眼神虽然看向房门，脑中却是一片惶乱：她是对无风表明心迹了吗？还是在暗自伤心......
　　直到无风走到他面前才恍然醒来，不免尴尬，继而微微一笑：“百里姑娘可是醒了？”
　　暮痕目光闪躲，无风微微叹气，语气一派凝重：“百里姑娘要单独跟羽仙聊聊。”
　　“什么！你怎么不拦住她......”暮痕心急，话讫，脚步已挪，却瞬间又退了回来，语气也沉静了不少：“其实也好，她说总比你说好一些。”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安！”无风无端的担忧。
　　暮痕轻叹一口气，拍拍无风的肩头，宽慰他说：“别胡思乱想了，回去了！”说着，人已走开。
　　看着暮痕的背影，是那般的隐忍，那般的孤独，无风突然就忍不住：“你还想逃到什么时候？明明那般喜欢，为何不纵容自己一次，放手争取一回，这样，至少死的时候没有遗憾......”
　　暮痕被无风说得语塞，就那样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苦苦一笑：“那你呢，可曾纵容自己，向百里姑娘表明心意？”
　　无风怔了一下，也苦笑：“我可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不，我已经表白过羽仙，只是她并不接受！”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无风显然没跟上暮痕的节奏。
　　暮痕忧伤一片：“就在昨日。她喜欢的人只有一个你而已。”
　　无风心里顿时纠结成团，又是心痛，又是愧疚：“可是怎么办？我好像真的爱上百里姑娘了，我要怎样才能不让羽仙伤心呢？”
　　暮痕眼底一片痛意：“没有办法，不管你怎样做她都会伤心！”
　　无风怔忡的看着暮痕，无助非常。两人就这般站着，各自纠结，各自心伤。
　　好半晌，还是暮痕先说话了：“无风，这些事且待了结这一切后再来解决吧，一切自有定数，有些事并不是你我所能预料的。”
　　“是啊！一切自有定数，待了结这一切后，如果我们还能活着，再论这些事吧！”无风倏然一叹。
　　暮痕也陷入迷惘之中：“是啊！活着再说吧！”
　　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无风拍拍暮痕肩头，唇角轻扬：“好了，走了！我们在这儿也只能徒增烦恼，罢了，走，喝酒去！”
　　暮痕应声：“好！”随之目光忧伤的看了一眼房门，随无风去了。
　　房间内，龙羽仙看着百里柔情清丽无双又面寒如水的面容，似乎猜到了她要说什么：难道她是要告诉我无大哥已选择了她，让我死心吗？虽然自己早已明了这一切，但真要放在明面上，龙羽仙还是无法接受的......
　　看着龙羽仙略显苍白的脸，百里柔情只是淡淡开口：“龙姑娘，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喜欢无风，从今日开始，我与无风再无纠葛。请你放心。”
　　龙羽仙一下就怔在了那里，她万万没想到百里柔情要跟她说的是这些，好半晌才回过神儿来：“你......你不是喜欢无大哥的吗？”她的声音分明发颤。
　　百里柔情抬眸，秋波凝注龙羽仙，那眼神分明决绝：“那是以前，从今日起，不会了！”
　　“为什么？”
　　“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百里柔情语气生冷。
　　“可是无大哥喜欢的人是你啊！”未等自己反应过来，话已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龙羽仙便后悔了，这样急切地争辩，无非是自己没有信心罢了。
　　“那是以前，他以后会发现我并不适合他，我对于他不过是别样的存在，但你对于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对于你，就不必我多说了。”百里柔情语气依旧清淡，只是敏感如龙羽仙，却还是听出了这清淡以外的情愫，那是一种不舍吗？亦或是心疼？
　　想到这儿，龙羽仙竟莫名同情百里柔情：她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秋波流转，龙羽仙还是对面前这个并不太熟悉的姑娘道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百里姑娘，我从未想到你会跟我说这些，其实来之前，我已经想过了，既然无大哥喜欢的人是你，我再这般纠缠，不过自取其辱罢了，倒不如成全你们，或许我还能跟无大哥和你做朋友......”
　　“我跟无风是不可能的，你只需要知道这点就可以了。言尽于此，龙姑娘请回吧！”说这话时，百里柔情眸中又出现了一贯的清冷和决绝。
　　龙羽仙知道再说下去已无意义，便讪讪告辞：“那百里姑娘别忘记喝药，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说完，便轻掩房门而去。
　　百里柔情在窗前看着龙羽仙离去的背影，眼眶竟有些湿润：“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这日深夜，夜风习习，墨云将月亮遮得严严实实，只余点点星光时隐时现。
　　一抹黑影伴着树叶的飒飒作响，速度极快的向山下奔去。
　　到山脚时，黑影刹然止步，眸中一片惊讶，因为他看到了站在山下的无风，但见无风玄衣装扮，玉白的面上一片笑意，眸光一派了然的看着来人，嘴角微扬：“我等你很久了！”
　　那抹黑影怔了怔，眸中闪过一丝欣然，但旋即消失，她扯开了脸上的面纱，原来是百里柔情。
　　百里柔情清冷开口：“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无风也不恼：“你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百里柔情不想跟他解释，更不想在此浪费时间，语气已是相当不耐：“我的事不用你管。”
　　话讫，人已走过无风。
　　无风却是一把拉过她的手臂，眸含痛意：“你说过你喜欢我，如今却又不许我插手你的事，这又是何道理？”
　　百里柔情内中轻颤，嘴上却是毫无感情：“那是以前，现在，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所以，请你放手，也不要再操心我的任何事。”说话间，百里柔情已在使力挣脱，无风却是狠抓不放，心口被她的话击得生疼生疼，语声已禁不住颤抖：“可是，我已经喜欢上你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在耍我吗？”
　　这话说得百里柔情竟一时忘了挣扎，抬眸，愣愣地看向无风，无风趁机一把拉过她，深深将她抱在怀里，激动不已：“柔情，我必须承认我爱上你了，看到你跟上官穆龙离开，我怕得要死，我怕你真的跟他走，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爱上你了，原谅我的后知后觉，可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听着无风这番深情的告白，百里柔情只觉点点晶莹顺颊滑落，她多想回应无风，如果这些告白早两日，或许，不，她一定会欣喜回应无风：“我也爱你，并不比你爱我的少.....”
　　可如今，她不能也不敢回应，因为她即将去做的事太过危险，随时性命不保；因为面前这个男人，是龙羽仙用生命爱着的男人，只有他可以护龙羽仙一世周全......
　　想到此，百里柔情狠狠挣开无风的怀抱，回身抹一把眼睛，再转身时，眸中只余一片狠绝之色：“无风，你听好，你爱我，那是你的事，但我早已对你没有那种感觉，你觉得耍你也好，怎样也罢，从此都跟我没有关系，所以，请不要再纠缠我，否则，别怪我的剑不长眼！”
　　说完，她便绝然而去，不带一丝留恋。只留内中被震伤得七零八碎的无风怔在原地，一脸的不可思议与无助：从她醒来，他便莫名感觉要失去她，所以，他等在这里，希望可以留住她，他想帮她，想陪她一起面对所有的一切......可如今，她居然不要他了......
　　他不能理解百里柔情的突然转变，难道只是因为她记起了自己的身世，她究竟有着怎样的身世会让她突然这般......
　　想到此处，无风不禁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巴掌：无风啊无风！为什么你没有早些表白她，就因为你的愚钝，她不再相信你，她不再需要你......
　　活该啊活该！真是活该！无风心痛如绞，懊悔不已。
　　好一会儿后，无风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儿来：莫非她此去凶多吉少，才如此回绝于我，这个傻丫头，她究竟要做什么......
　　心中想着，脚下已步履如风的追赶而去：我怎能让她独自一人涉险......
　　无风眸光如炽，暗下决心：一定要保护好她，哪怕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她的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