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
-
那本来只是一个寻常的任务。
六道骸发现自己身体不听使唤的时候，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
有趣，他回头看向了一路默不吭声跟着自己的女人，然后意料之中看到了对方计画得逞的眼神，这简直就是耻辱。
检讨着自己在彭哥列待得太过安逸以至于都差点要忘记这个女人对自己的态度，六道骸一边气定神闲地停下了已经动弹不得的脚步，等待对方主动开口。
「你个恶魔！」计画成功的女人抓着手中的小刀朝他胸口袭来，勉强偏过身的六道骸看着自己胸前被划破的一大道血痕，伤口太浅，只划破了表层，除了看上去惨人一点以外其实没有多大的生命威胁。
他看着眼中除了对他的憎恨还有不忍心的女人，天真。
不习惯杀人的天真家伙，在这个世界是会早死的，六道骸看着那双眼睛，有些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另外一双同样一直被他抨击天真的眼。
他会把这个女人一直放在身边，多少也有这双眼睛的因素，在黑暗之中待太久的人，多少会习惯性地追逐光，可惜那双眼睛被女人复杂的情绪给扭曲了，已经没有他想要看到的神色。
「喔呀，我把这当作是对我的夸奖收下了。」一点也没有表露出半点不适，他可从来都不需要别人觉得自己不是恶魔。
女人从动手伤人的冲击中稍微回神，看着就算落到这种地步依旧自信的六道骸，说：「你要死了。」
「这样的攻击想要杀死我，想得太简单了。」虽然身体已经逐渐失去知觉，六道骸依旧沉稳得不像是中了算计，除了抓着三叉戟的指尖隐隐颤抖，看上去并无半分狼狈。
这种信心来自于对自身绝对的信任，女人看着六道骸说：「不，我们从来没有想用这样的攻击杀死你，但是足以杀死『六道骸』了。」
这个答案就算是他也有些惊讶，「你……」
女人笑了出来，是，她们要杀死的是六道骸，拥有轮回之眼的六道骸，这本来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但从她的小刀碰到六道骸的那个瞬间，她就成功了，只差最后一步，就成功了。
「是我成功了。」她看着这个毁灭了自己整个家族，却同样被她的家族摧毁的男人，微笑着说：「你不应该让我发现你的弱点的，是吧？」六道骸不应该让她发现到的，六道骸对某个人的特殊对待。
「进步了啊。」
「过奖了。」她不忍心地看着缓缓倒下的男人，如果她不是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人就好了，她想，如果她不是就好了，可是她依旧是那个家族的一员。
「哼……居然在掠夺我的能力，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吗？」
「您没有机会知道了，一路走好，骸大人。」她一边哭泣一边朝男人鞠躬，等到六道骸的身体完全跌落在地，她才伸手抹去软弱的眼泪，对着暗地里接应自己的家族人员打了暗号。
磅！大雨忽地落下，洗刷了地上的血迹，也掩去了所有的痕迹。
「喔呀，真是……意外的人选。」
他是被这句话唤醒的，然后泽田纲吉马上意识到自己做了梦。
是，并非幻术，他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但就是这样的认知，他面对眼前梦境，更加无所适从了一些。毕竟来到义大利这么多年，在将母亲接到身边以后，他已经很少梦到还在日本的过去了。
用里包恩的话来说，人总是要一直向前走的。
对他而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一直回顾过去根本就不需要，但即使是这样他依旧做梦了。
黑曜。
梦境选择的地点就算到了十年后的现在，对他而言仍是最糟糕的回忆。
毕竟在往后那么多的战斗之中，这一场对他的影响是最大的。
直到同伴在面前倒下的时候，他才真正意义上的认知到了□□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那是年轻的泽田纲吉第一次直面里世界，是一场彻底的洗礼，却也是不愿回想的过去。
他不认为自己会怀念这个时间，已经不再年轻的□□教父沉默着，看向了出现在面前的六道骸。
「骸。」眼前并非是年轻模样的男人，他都有些陌生。
且先不论泽田纲吉内心有何想法，这些年来越发成熟的男人看着对自己有些戒备的人轻笑，开口调侃道：「真是冷漠的反应，彭哥列。」
如果换成了别的守护者对方想必不是这个反应，但是偏偏只对自己有这样的距离。是啊，整个里世界谁不知道，彭哥列第十代首领只针对了自家雾之守护者有距离。
所以这才是梦境呈现了这个地点的理由，六道骸不动声色掩去了眸中异样。
「这是你特地进入我的梦中想要说的话吗？」不觉得六道骸有这么单纯的目的，但是又没感觉对方有什么恶意，泽田纲吉疑惑地皱了眉，却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六道骸没有恶意，这种程度的信任，他还是拥有的。
「不，彭哥列，实际上，我也没想过你会进入我的梦中呢。」原来是这样以为的啊？六道骸低笑了出声，真可惜，彭哥列引以为傲的超直觉这次出了错。
「你的意思是我进入了你的梦中？怎么可……」
当然不可能了，因为这或许，不是泽田纲吉的想法，而是自己的，六道骸的笑声越来越大，「kufufufu……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不知道。」
骗人的，六道骸当然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发生在黑曜的这场战斗导致了往后很多年泽田纲吉与自己之间的距离，虽然同样是同伴，却总是不自觉的留有距离，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梦到黑曜吧。
毕竟黑曜那一场战斗，大概是六道骸少数可以说得上是后悔的一件事情了。
当然不是后悔引发的当初的那些混乱与破坏，而是后悔那时候不该在彭哥列面前利用他的朋友。
有些事情承认了就没有那么难了，六道骸心想，却依旧不想解释，明知道自己不可能骗过泽田纲吉，但是六道骸在这件事情上却不想承认是自己的理由。
如果承认的话那可就真的是把自己的弱点交到了最讨厌的□□手上了，只有这件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如果这是你的梦境，你不可能不知道的。」
「彩虹之子把你教得一点都不可爱了呢，彭哥列，不过就算你这么说了，我可以给你的答案，也是我不知道。」
真是恶劣的性格，有些头痛于对方的不配合，但泽田纲吉只是叹了口气，「就算是现在你也不肯跟我说实话吗？」不打算继续相逼，他只是无奈地这样说。
「我可没有隐瞒你什么？像我索要真实的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虚幻之雾的实话，也只有泽田纲吉这样的人说得出口了，六道骸眨了眨眼，「说起来，倒是真有句话可以告诉你的。」
「什么？」讶异他突如其来地坦白，泽田纲吉抬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
「彭哥列，你之前不是问过的吗？对于幻术师来说，有什么东西是不可逆转的，有喔，只有爱与死亡，不可逆转。」
「骸！」
磅！梦境之中忽然闪电雷鸣，大雨倏然落下，泽田纲吉猛地惊醒，梦中最后一眼，是六道骸逐渐崩毁的身体背后，什么都不剩下的黑暗。
「爱与死不可逆转？都在说些什么啊……」然后他一夜无眠。
那其实是有征兆的。
然而所谓的征兆，不是事情发生以后，怎么会认知到那是征兆呢。
『叩叩。』
「我进来了，骸大人。」
彭哥列十代的守护者于总部都有自己的办公室，雾之守护者的办公室因为六道骸的要求，被盖在了距离主宅最远的地方，更被用层层幻术包围起来，除了必要，就连彭哥列的成员都很少踏足那个地方。一是因为真没几个人想要跟六道骸打交道，二是因为那些幻术本身带有的攻击性实在太强了，实力不够的人去了就是死而已。
库洛姆．骷髅当然不在这些人之中。
准确而言，比起六道骸，她可能更常使用雾之守护者的办公室，所以对这边的熟悉度比他人更甚之，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踏入六道骸专属的那个房间的人。
推开门走入房间的女子想，今天特别安静呢。
「不在吗？」因为感觉到了熟悉的力量所以才前来的库洛姆有些疑惑，环视了办公室一圈之后都没有发现任何的人影，却注意到了办公桌上精致的玻璃花瓶中那一束白百合已然枯萎。
她忽然意识到了骸大人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跟他们联络了，这在过去其实不是罕见的事情，作为他们这群人领导的骸大人碍于复仇者的水牢关系，以及本身个性的因素，本来就是神出鬼没的代言人。
但即便是这样，骸大人也从来没有让自己办公桌上的花瓶里面的花枯萎过。
这可是骸大人亲自摘种的白百合，被幻术给包围起来的雾之守护者办公室外的花圃都是同样一种花，她是少数知道骸大人种这些白百合理由之人，所以就更明白这些花对骸大人的意义，然而还没等她细想出结果，枯萎之花的谜底就被用太直接的方式在她面前揭开。
知道谜底的那一刻，她想，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明白过六道骸的心思。
「首领。」
泽田纲吉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整夜没有睡对他而言本该稀松平常，但他今天却特别的累，隐隐疼痛的头以及一直在叫嚣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的超直觉要他整个人的脸色都黑了一圈。
这样的预感从来都伴随着很糟糕的事情，而他很快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得到首肯推门而入的部下语调慌乱的报告着噩耗，真的太快了，谁都没有准备。
六道骸死了。
这个消息第一时间被传回彭哥列总部。
接获情报的人一瞬间以为这是什么荒唐的玩笑，但在通讯那头凝重而再三强调的语气过后，也明白了这并不是被用来胡闹的事情。
彭哥列的人不会用这种事情来开玩笑，所以，是的，六道骸死了。
身为彭哥列第十代雾之守护者的六道骸死了，这样的情报除了荒谬还能给出怎么样的评论呢？那个男人，那个成为了□□噩梦的男人死了，那个在彭哥列中与云之守护者同样都是强大的象征的男人死了。
这个消息的震撼度让所有人都忽略了同时间一起传回来的有关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复兴的事情。
是，六道骸死了。
在世界和平的现在，在彭哥列日益壮大的现在，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之中，死得轻飘飘地，却不是个玩笑。
抱着资料跟在通报的属下身后准备找泽田纲吉报告的库洛姆本来抱在手中的文件散落了一地，那之中还有着彭哥列的机密，但她已经没有心思去管了。
明明十年来历经无数风雨，已经成为了一个成熟的女人，但在听到这样的消息的时候，她却半点也没办法平静的面对。
假的。半生都在虚幻与真实之中做穿梭的女人想，这一定是假的。
骸大人的话，骸大人的话……怎么可能呢？她想要开口反驳，然而骸大人办公桌上已经枯萎的花不合时宜地闪过她的脑海，嘲笑着她自欺欺人的天真——当然是真的了，不然怎么可能会在BOSS面前报告。
而端坐在座位上，已经不再年轻的首领本来正在批阅公文的手顿了一下，忽然的死寂要整个办公室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醒目，等到传讯的人在这样的宁静之中惴惴不安到了极致的时候，他才用那双浅棕色的眼看向对方，语气平静地说：「我明白了。」
可是您究竟明白了些什么呢？无法继续询问的属下落荒而逃，只剩下泽田钢吉跟库洛姆同处一室。
「阿纲。」在报讯的属下离开后脚踏进来他办公室的里包恩拉低了帽沿，没有开口安慰，却也没有嘲讽，来的路上已经得到消息的他看着一手教导大的弟子，开口说：「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彭哥列的守护者死亡所代表的意义，又或者说六道骸的死亡所象征的事情，泽田纲吉放下了手中特别订制的钢笔，双手交扣放在了桌上，然后回答：「我明白的，里包恩。」
这是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对彭哥列的宣战。
「BOSS，骸大人的话……」库洛姆还想要挣扎一下，如果连他们都承认了这件事情的话，那就是真的了，可是明明骸大人不久前还好好的，怎么会呢？
「是真的。」泽田纲吉粉碎了库洛姆的希望。
不久之前的梦境代表了什么他也意识到了，以前的他是不可能这么平静面对这种事情的，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就算他自己也知道现在的平静不过是假装出来的，却依旧要维持，如果连他都垮掉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骸他跟我告别了。」
在黑暗之中，在大雨之中。
——只有爱与死不可逆转。
「您……」库洛姆看着表情平静却明显不对的泽田纲吉，想要安慰，却又无从说起，连她自己都还在难过，又要怎么安慰别人。
「想哭的话，就哭吧，库洛姆。」
真是太过温柔的人，库洛姆的眼泪没有汹涌而出，却为了一脸平静的泽田纲吉忍不住落了下来，她从这样的平静之中窥见了也许谁都没有发现的事实，更多的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办公室忽然又闯入了其他人，风风火火的狱寺隼人本来准备要说的话在看到了哭泣的库洛姆以后就剩下了单纯的呼唤，「十代目！」再多的以他的聪明已经不难猜想，而那不应该是重复被拿来伤人的话。
「阿纲。」跟在狱寺身后进来的山本表情严肃，同样跟库洛姆一样查觉到了泽田纲吉不对劲的情绪，开口关心着自己的朋友，「还好吗？」
泽田纲吉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位友人，已经退去了少年时所有青涩的他们早就成为了两个颇有魅力的男人，连内在都已经彻底成熟，如果是以前的话狱寺跟山本的关心方式会更直接的，而不是现在这样恰到好处的温柔，这让他忽然又想起来了他在梦中看到的成年六道骸。
很奇怪的是，六道骸的模样对他而言同样是陌生的成人，但是内在给他的感觉却一如既往。
他想他一直在看着身边的朋友，却从来没有好好去看六道骸，里包恩说的话以及对方的态度都成了一道沟，横亘在他跟六道骸之间。
所以他才没有发现，每个人都成长了，却只留下了一个人在过去。
泽田纲吉，你怎么能这么残忍，「我没事。」死去的并不是泽田纲吉，他怎么会有事情？觉得他们关心过度的男人想，却没注意到自己荒芜的眼神。
怎么都不是没事的样子，狱寺跟山本还想要争辩，却被里包恩一个眼神给压了下去。
「我会没事的。」没有注意到他们三个的互动，他看着无声哭泣的库洛姆，又想起了半夜的梦，说：「但，彭哥列的守护者死了，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泽田纲吉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窗外忽然有枯萎的白百合被风给带来，从幻觉逐渐崩塌的真实中裸露出来的花被骤起的强风给吹散，然后铺在了彭哥列的每一吋土地之上。
正好待在了总部，同样收到了消息的云雀恭弥冷冷地看着那些花，他屋外是表情慌张跑过的蓝波，目标直指着泽田纲吉的办公室，对泽田纲吉而言已经是家人的守护者死亡……天空阴了下来。
六道骸死了。
看着枯萎的花，整个彭哥列上下所有人都沉默着，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