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 光》星明见鲸落

2、第一个 原来这就是

　　天气依旧是阴沉沉的，一如往常。战火连绵的国度，人们最大的盼头估计就是每个星期天的时候，可以领到的救济站的补给了。
　　“天啊上帝！真是少的可怜的食物！这怎么够分的啊……”
　　星期天一到，救济站便从清晨开始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波娜这天天才刚亮就出了门，领完救济的食物，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是个眉眼细腻长的很漂亮的年轻寡妇，二十来岁的年纪，却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去年她的丈夫被征兵到了前线，为了支撑起这个艰难的家她只好分别在两个工厂做工。白天去煤场里做工，晚上就替前线的士兵们缝补衣物，以此希望能够换来多一点的救济粮。
　　可是……
　　波娜低头望着怀里揣着的那几个巴掌大小的黑面包，不住的叹息着。
　　就在上个月初，她收到了前线传来的消息，她的丈夫在一次炮火中直接被炮弹命中，炸成了碎片。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她近乎晕了过去，之前的日子尽管再苦，可是知道丈夫还活着，波娜觉得未来的日子就有希望。她期盼着，期盼着有一天战争能结束，丈夫就能回家了，可是她诚挚的祈祷等来的却是一件已经变成了褴褛、其中的布料间甚至还夹杂着血肉的破军衣！
　　波娜不止一次想过随着丈夫一起去死，可如果那样的话，她的孩子们要怎么办？她最大的孩子是个男孩才刚满十岁，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的话这个孩子一定会被抓去前线的！这么小的孩子……简直就是叫她的孩子去送死！！！本来她的儿子在工厂里帮忙干一些零碎的搬运之类的小活儿，帮着妈妈补贴家用。为了保护这孩子，波娜不得不禁止他外出，自己则是又接了一份在酒馆儿里清扫的工作。接下这个活儿是因为这个酒馆儿是军官们私下休息时常来的放松地儿，波娜人长的又貌美，时不时的可以领到一点点的小费。当然了，也少不了那些油腻猥琐的骚扰……

　　想到了她善良的丈夫和困苦的日子，波娜不禁湿了眼眶。突然，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个人影，速度极快却没有一点声音。人影手上持着的利器划破了她的手背。波娜惊呼一声，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她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那些黑面包，定了定神便眯起眼睛向那个人影看去。

　　是一个瘦小的男孩儿。手里握着一把像是从废墟里刨来的废旧破军刀，刀把锈迹斑驳，刃上沾满了灰尘和刚才男孩儿划破波娜手背的血滴。
　　这个男孩儿直直的朝自己走来，上前便要强拿自己怀里的救济面包。
　　“你这是想做什么？！”波娜惊恐的奋力一推，却没能推得动那孩子。她大概是没有想到，这么一个瘦小的孩子会有如此大的劲儿！波娜看着男孩儿：他哆哆嗦嗦着，稚气未脱的小脸儿，眼神空落落的充满了冷冽，波娜心底不禁一阵颤抖。
　　“救……救命！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啊谁来帮帮我？！”
　　奥斯古汀已经双眼通红了，他朝波娜怀中的面包扑了上来，见她没有放开的意思便一刀捅向了她的腹部。伴随着一股鲜血喷出，波娜凄惨的叫了出来，她强忍着痛的同时不断地推搡着男孩儿抢夺的双手，大声喊着：“求求你放了我吧！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在等我！”接着，她就被割断了脖子。
　　空气中有漂浮着的细小颗粒物，夹杂着血独有的甜腥味儿，一起涌入了他的鼻腔。奥斯古汀只顿了一下，便麻利的扒开她逐渐变得冰冷僵硬的手指，取下那些个黑面包。上面还沾有前一秒钟溅上的波娜的血。

　　……

　　这就是我为自己争来的。
　　他呆呆地盯着死掉的年轻寡妇，怔了很久。猛地，奥斯古汀剧烈的颤抖起来，近乎抽搐！他“呜呜”的低吟着，十分痛苦的紧紧环抱起自己，瘦小的身体蜷缩起来皱成了一团。他开始朝着旁边疯狂地呕吐起来……吐着吐着，奥斯古汀却笑了，并且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猖狂。
　　瘦小的男孩儿抬起手，一把扯下波娜的头巾，抹掉了刚才嘴角残留着的污秽。不知不觉，被他碎发遮挡着的双眸中，浅茶色的瞳孔多了一份骇人的杀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这就是杀了人的感觉……这就是我活下去的方式……
　　原来，做一只偷袭的猫，是这样的。

　　血液随着时间慢慢流干净了。从波娜的尸体上站起来，奥斯古汀一口咬掉半个面包，仔仔细细的吮着干瘪的黑面包苦涩的味道，缓慢而用力地咀嚼着。边走边想：至于你的孩子们，有能力的话就会像我一样，自己寻找到办法生存下去。没有能力的话，就安乐的接受提前到来的死亡好了。
　　奥斯古汀消失在了安静小巷尽头的拐角处。

　　在这种不经常能见到人的窄小巷子里，波娜死了。第二天傍晚她被人们发现时，僵硬苍白的脸上，表情狰狞而扭曲，就像是见到了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