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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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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看到了他的尾巴。纯白色，长长的，覆盖着白如月的鳞片。那条尾巴垂在衣摆下面，懒懒地拖着，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人注视着。
“润玉……”我出声唤了他的名字。润玉二字刚刚出口，那条尾巴仿佛是受了惊，又仿佛是害羞，猛地收了回去。
尾巴的主人回头看向我，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我反问了一句，眼睛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他的衣摆。尾巴已经不见了。
润玉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所及之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似乎不喜欢别人看到他的龙尾。
可我是别人吗？
我是他的未婚妻。
三月后便是我们成婚的日子了，没想到这个家伙，竟还是如此害羞。
思及此处，我也有些不悦，开口道：“我们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莫说是一条尾巴，便是你的真身，我都是见过的。你还有什么可恼怒的？”
“你……”润玉被我堵得无话可说，“罢了，我说不过你。”
见他无言以对的样子，我便觉得心情甚好。
“前些日子，你答应我一同观星，我便寻你来了。”我说明了来意，润玉略一思索，对我点头，“那就今夜吧。”
说完了正事，我仍心心念念他的尾巴。“润玉，你刚才为何……露了真身？难道是喝酒了？”我靠近他些许，嗅了嗅，却没闻到酒气。
“我没喝酒。”他低低回答，却没推开我。
“那是为何？”
“我……”被我逼问，润玉无奈地转过身，双手放在我的肩上，低头注视着我的眼睛，“你真想知道？”
“自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嗓音有些低沉，却又十分温柔，答道，“方才，我在想你。”
我一时愣住了，“你何时学会说这样的情话了？”
从前，他是宁愿自己脸红到爆炸，也绝不会说一句撩人之语的。不知什么时候，这个只会自己害羞的傻龙，竟也学会了说这些情话……
我一时有些不能接受，润玉却笑了。“还不是你教我的？”
他的笑让人如浴春风，唇角微微一弯，便能融化冬雪。我抬头望着他，只觉心口微微一窒，“你莫要如此笑……”
他听话地收敛了笑意，却仿佛不解，问我，“为何？”
我摇了摇头，只道，“今夜我来找你。”说完我便转身，飞快跑了，脸上滚烫滚烫的，宛如火烧一般。
这个家伙，近些年似乎生得越发好看了。真是造孽。
走出璇玑宫，我才感到心跳恢复了正常。
此时一个小仙侍迎面走过来，对我行了一礼：“玉璇公主。”
“咦，你竟认得我……你是夜神宫里的人？”想我数百年不出仙府，竟还有人能一眼认出我。
“您是殿下的未婚妻，您的容貌，奴婢自然知晓。”
我点点头，心里却想，玉璇这个名字，倒是许久不曾有人提起过了。自从任了司命星君这个职位之后，整日都被人司命司命地叫，我都快忘了自己的本名了。
2.
当初我仍是龙族玉璇公主时，润玉尚未成为夜神。不过彼时我们便有了一样的爱好，观星。
万年前，我与润玉，相识于观星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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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是个夜猫子，我不止一次在观星台见到他独自一人坐着，一直待到天亮。
初时我还不好意思凑过去与人一同观星，后来发现这个家伙去的次数实在太多，多到每一次我去的时候都能看到他，我也不再客气，装作看不见他的样子，占领了观星台的另一边。
日子久了，我与他虽不曾开口交谈，不过至少也混了个眼熟。彼此十分默契地各占一片，互不打扰。
我其实并非天生喜欢观星，只不过是父亲有意让我继任司命星君的职位，所以早早打发我过来学习命格推演。我原本并非情愿，但不知怎的，自从遇到润玉，我便十分自觉地夜夜前往观星台。
父亲深感欣慰，以为我认真好学。只有我自己知道理由。
我喜欢润玉。
他是个清冷自持的人，从最初便是如此。
我们几乎夜夜相伴，但整整百年时光，他也没同我说过几句话。我只知道他的名字，然后告诉他，我叫玉璇，和他同为龙族。然而当初我提起龙族的时候，他却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我不知缘由，只是记得了，以后再也不提龙族之事。
……
数百年的时光里，是他一直陪着我。
再后来，我成了司命星君，公务繁忙，就不再去观星台了。
一直到万年之后，父亲突然提起，要为我寻一门婚事。我想了想，问道，“爹爹，夜神如何？”
父亲十分好奇我为何属意夜神，我只好如实相告。
没想到，此事竟未有多少波折。润玉竟直接答应了与我的婚事。
“听闻夜神原本同水神之女有一道婚约，不过水神压根就没有女儿，那婚约便算不得数。”
我听父亲这般说，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那他对这婚事，是否欢喜？”
父亲哈哈一笑，“你们门当户对，又有万年前的情谊在，夜神自然欢喜。”
话虽如此，可我心里仍然没底。我们到底万年不曾相见了，就算是当初，我也不曾真的了解他。这婚事，他是否真的情愿？
我思前想后，还是去了九重天上，去璇玑宫找到了润玉。也许是太久不见，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结结巴巴地开口，“润玉，我们……我们三日后，观星……可好？”
润玉懒懒坐着，一手托腮，似笑非笑，“万年不见，你何时成了结巴？”
他这一笑，我的一口气便也顺了过来，不再紧张，语气也自然许多，“谁是结巴？我约你三日后一同观星呢，你来是不来？”
“来。”
“好。”
3.
于是今夜，便是相约之期了。
我仍记得他今日露出真身时的模样，见到他时，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朝他的衣摆下面看。润玉何等聪明的人，见我这样，便懂了我心中所想。
“别看了。你知道的，我的真身不会随意给人看。”
我连忙收回目光，不再乱看，嘴里嘀咕，“到了灵修的时候，我看你让不让我看真身……”
润玉似乎是听见了，耳朵微微红了，但目光还是一如往昔的清澈，看不出什么不妥。
我换了话题，问他，“听闻布星是个十分有意思的工作，今夜可否让我一见？”
润玉微笑，“比不得你司凡人命理有趣。”
我在星河畔坐下，侧身望着他，“你布星，我司命。我们还是挺般配的嘛。”
润玉却忽然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才道，“玉璇，为何想到嫁给我？我不得父帝和母神的喜爱，今后或许只能一直做个无关紧要的司夜之神。”
他望着我，目光如水，“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我坦然道，“润玉，我喜欢你，你便是最好的选择。我想与你成婚，与你的职位无关，与你的今后无关，我只想你能一直陪着我。”
也许是我的话太过直白，润玉听后，有一刻的愣怔，片刻后才微微一笑，“如此，甚好。”
“那你呢，为何要同意？说实话，当时我还想，婚事由女方主动提起，是否太唐突了……”
“是很突然。”润玉也拂衣坐下，坐在我身旁。这观星台上，其实很冷。他坐在身旁时，我便觉得暖和了一些。
“那你为何同意……”我又问了一遍。
润玉忽然轻轻握住我的手，目光却没有看着我，而是望着眼前的万丈星河。“若我说，我亦思慕你良久，你信吗？”
4.
我自然不信，可是分别前，润玉却让我明夜去璇玑宫找他。
“做什么？”我问。
润玉笑着反问，“你不是想看我的真身吗？”
我顿时明白过来，脸上红了红，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允。
不就是灵修嘛。
-
到了夜里，我像做贼一般溜进了璇玑宫。这里是他的宫殿，所以也如他本人一样宁静清幽。偌大的璇玑宫里，仿佛一个人也没有，只能听见低微的鹿鸣，不闻人声。
我推开宫殿大门，里面一盏灯火也无，只有淡淡月光。
润玉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借月而读。但他此刻的心，应当不在读书上。
我轻轻咳嗽一声，表示自己已经来了。
他显然早就知道了，但他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握着书卷，努力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
他的心，跳得厉害。
“过来。”润玉朝我招了招手。
“嗯。”我一时也有些紧张，似乎掌心都开始出汗了。
昨夜尚觉无所谓，到了今夜才知，我是做不到心平气和地同他灵修的。
“玉璇，你是不是在紧张？”他低声问道。
“不是……我只是……”
他笑了，“你就是紧张。不过，我也紧张。”
我在他身旁坐下，犹豫片刻，主动站起来，拉下了床边的帷帐。如此一来，我们便在帷帐中，与外隔绝了。
我狠了很心，主动凑过去，环住了他的腰，然而环住之后我又迷茫了，“润玉，我都抱住你了，你的尾巴呢，怎么没出来？”
润玉仿佛叹了口气，抬手从背后替我取下发簪。长发披落下来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颤了一颤，“你为何不说话？”
“别说话。”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同于往常，有一种隐隐的气势，让我一下子不敢再开口。
顿了顿，他又轻声道，“我也是第一次……”
我伏在他怀里，身体暖暖的，不想离开，润玉推了推我，无奈道，“灵修不是你这样傻抱着。”
“那当如何？”我壮着胆子问。
“是这样……”
他忽然倾身过来，微凉的唇轻轻覆了上来。
我的心脏仿佛有一刹那间停止了。
润玉的身体有些凉，唇也是带着凉意的，但我却有些热得发烫，主动吻了吻他。
他没有制止我，我大了胆子，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他的嘴唇。
也许是我太过明目张胆，润玉微微叹息，低头注视着我，“你确定？”
嗓音竟带着低哑，蛊惑到了极致。
我有些茫然，但还是点头。
纱帐动了动，是他的龙尾。
“你的尾巴……”我喃喃开口，伸手想要摸一摸。润玉听话地将尾巴递到我手里。
“玉璇，我还未见过你的真身。”
“我的真身啊，不好看……”
“嗯？”
“我是黑龙，黑乎乎的，一点都不好看。”
润玉笑了，抚了抚我的长发。
我主动吻了一下他的唇，化出真身，然后又觉得羞涩，很快变了回来。
“润玉，这样便是灵修了吗？”
我以为已经结束，不由问了一句。
毕竟我们都已经变幻过真身，我也亲了他，抱了他，在我看来，这便是灵修了。
润玉却低笑出声，“我们，还未开始。”
一夜之后，我才知晓何为灵修。我穿好衣裳，离润玉远远的，有些不敢看他。他坐在床边，衣衫虽是整齐的，但总是带着些许蛊惑，只是看着，便觉得脸红。
“怎么了？”他问。
我慌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润玉朝我招了招手，叫我过去。
“何事？”我有些迟疑。
见我站着不动，润玉只好自己走过来。“怕什么，我只是想替你把头发挽好。”
我松了一口气，同时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可他看上去那么君子的人，昨夜却……
一想到昨夜种种，我便禁不住脸上发烫。
润玉却显得很淡定，稳稳地为我梳头挽发。“初夏便是我们大婚的时候了。”
“是。”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点头。
“明日起，你便搬来璇玑宫住吧。”
“啊？”我回头看他，不解用意。
“如今刚过初春，距离大婚还有一段时日。可我……等不了那么久。”润玉坐在我身旁，未束起的黑发披散着，落在我手上，带着微微的凉意，如水一般。“玉璇，我是个害怕寂寞的人。万年来，我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从来没有人关心我，说喜欢我，你是第一个。万年前，也是你一直在我身边。昨夜我问你是否确定，你点头时，我便想好了，此生都不会离开你。你是否也愿意一直陪着我？”
我点头，靠在他怀中，鼻子有些酸，有些想哭。
我知道他一直都很寂寞，寂寞地每夜看着星河里的星辰，却无人陪伴。但以后，我会陪着他，一直到星辰陨落，日月失色。
5.
夏初之月，夜神润玉与龙族玉璇姬大婚，天界同庆。
璇玑宫外，芰荷十里，春水满泽。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