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红颜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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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泪
一
莲步轻移，盛装打扮的少女们一个接一个缓缓地步入金殿。
这些女子们都有着举世无双的绝颜，或桃花般明艳，或出水芙蓉般素洁，或金菊般高雅，或红梅傲雪般高贵……每一个都有着最优雅得体的举止。
天曜帝高高在上的坐着，年轻英俊的脸上有着不容侵犯的尊贵，紧抿的唇角勾起一丝高傲。和他的臣子们一样，他的视力集中在那些盛装而入的少女们身上。
当第八个少女的步子迈进高高的门槛的那一瞬间，一声声惊叹回荡在旷阔的大殿中。那----是一种怎样的美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在那样的容颜前恐怕都显得苍白无力。小巧精致的脸上未施任何粉黛，玉雕的五官每一样都未美到极致，然而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天地都为之惊叹的美，淡淡的星辉眷恋的在上面流淌，是日的暖、月的洁。
天曜帝骄傲的笑了，这就是他的虹儿。
二
“选妃大典开始。”
“请圣蝶。”
随着大祭司庄严的宣布，一只通体雪白的蝴蝶翩然飘出。那只蝴蝶足有十七八岁的少女的手掌大小，周身发出淡淡的白光。它轻挥双翅，向伟大的君主致以最圣洁的祝福。
年轻的奴仆们及新升职的臣子们看到此情此景竟然忘了低头向圣蝶致敬！也难怪，第一次看见传说的圣物，怎么不惊叹？
这可是造物者的伟大杰作之一啊!
历代帝王的后妃都是由这具灵性的圣物选出的，也只有被圣蝶认可的女子，才可以名正言顺的接受册封，成为五宫六院的主人，接受天下人的朝拜，享有无上的名誉和荣耀。而且只有她们所生的儿子，才有资格成为下一代帝王。
当然，圣蝶选中的女子，必然是所有秀女中最出色的一位。
圣蝶绕着金殿上的十位少女飞舞了三圈，翩然的身姿中带着圣洁的光辉，然后，作出了选择，向着其中的一位少女飞去。
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紧张得都凝固了时间。
然而，天曜帝的笑意却更深了——他的虹儿，自然是最好的。
突然，圣蝶停止了去向，仿佛被拉扯的风筝般，拉耸着无力的翅膀，向后跌去。
天曜帝的脸色陡然剧变，怒气在上面蔓延，只一瞬，却又全都化为无形。然后，又恢复了那不可一世的轻笑。
眼睛低垂的少女也察觉到了诡异的气氛，抬起眼睛飞快地扫了一下上前方，视线碰撞到了什么，忧虑不安的眼睛里添了几分安心。
天曜帝的眼睛此刻正紧盯着圣蝶，自然没空来关注这个从踏入大殿便吸引着自己眼球的女子。
站在他身后的近身侍卫长九彦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居然有人，真的敢用巫术来控制圣蝶！原来传闻是真的，据说，巫术高深的巫师可以用巫术来控制圣蝶。而有人则用这一点来达到自己权利、财富等欲望或其他的目的，甚至有传闻，某些帝王，为了自己中意的女子，而选择这种亵渎圣灵的做法。
轻叹了声，视线转向那个柔弱的身影，一霎那，他有了想要将那单薄似随时会倒下的人儿带离这儿的冲动。可是理智阻止着他的脚步，他的身躯，甚至他的眼神都无法多在她身上多停留几分钟！他不能做任何事，只能祈祷那个纯美洁白的人儿可以不被卷入这些污秽中。
看情况，不止他知道了吧，这个大殿上的大多数人都应该察觉到不对了。那么，天曜帝呢？
九彦的视线转向天曜帝，看不到他的表情，虽然身体姿势依旧很闲散，可是应该也早已知道了吧。天曜帝的老师是一个懂巫术的人，以天曜帝的性格，不可能不学。似乎不大对劲，九彦盯着那悠然靠在龙椅上的身姿，总觉得略显僵硬。视线移动，不经意的滑过天曜帝轻敲扶手的指头。眼神突变，竟然是天曜帝在使用巫术！
九彦不会巫术，可是由于师傅的关系，也耳濡目染了些。他知道，天曜帝那看似随意移动轻敲的手指，却是在变动着形式操纵着巫术。
不错，天曜帝是在使用巫术！他绝不允许任何形式的东西来控制自己！若非他所在意，那些人只要做的不太过分，他会很乐意的把这场争夺看成一场闹剧。可是，现在下面的女子里有他所想要的，既然如此，就算是圣蝶，也不能违背他的意愿。
天曜帝的额上已经布满了一层薄薄的汗，手指的变动也越来越快。眼睛直盯着殿中央上空的圣蝶，那只可怜的生灵被几股不同的力量拉扯着——如同顽童手中争夺的玩具——在白元辅的孙女白虹和秦将军的女儿秦荣间摇摆不定。
终于，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圣蝶跌落在了秦荣发上。那么美丽的一抹白，令少女明艳的容颜上绽放了比花还灿烂的笑。
群臣眼里的紧张也变换成了不同的色彩——如同在高空爆开的五彩烟火——精彩纷呈。
靠在椅子上的天曜帝将他们的神情一一尽收眼底。随即将目光转向大祭司，眼神有几分阴鸷。然而大祭司却对所有的一切都置若枉然，只是面无表情的宣读着册封仪旨，高吟赞歌。
完毕后，侍者恭敬地奉上凤冠。天曜帝的眼睛直盯着金殿上那个面若桃花的少女，眼神几经变化，终于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然后长身而起，拾阶而下，来到含羞带笑的少女的面前，拿过侍者高举的盘上的凤冠，将凤冠戴在了她的头上。然后扶起她，算是承认她是他新的妃子。
群臣高呼，参拜新妃！
然而，却没人注意到，当另一边跪着的白虹的视线和九彦的视线相遇时，空气中的冰冷都化作了万千柔暖。
三
“彦哥哥，我们终于可以不用担心了呢。”把一旁娇艳的花儿都比得自惭形秽的容颜此刻因为欢喜而变得更明艳。
英装的男子在那一瞬间都看得呆了。
少女的眼睛扫了四周一圈，随即压低声音又道：“爷爷请的巫师真的好厉害呢！”
“什么？是爷爷……”
“嘘，我也是偷听了他们的谈话才知道的。听那个巫师说，好像还有另外的两个巫师在施用巫术呢。”
除天曜帝外，还有一个？难道——
“对了，彦哥哥，你跟爷爷说话时可千万别说漏嘴了哦。”
看着少女可爱娇憨的表情，九彦笑了。算了，那些事，还是不要告诉这个女子的好，就让她这么快乐幸福下去吧。至于其他的事，由他来处理就好。俯身从旁边的花枝上折过一朵开的正浓的白牡丹，小心的插在少女的发间。少女羞涩的脸染上红晕，不知比一旁的花还令人怜惜多少倍。
“虹儿，这次你露了面，不知可会有多少王公子第上门来提亲呢？”
九彦饶有兴致的逗着少女。
“哎呀，是啊，那怎么办啊？”
白虹惊得丢了羞涩，猛然抬起头来。当看到九彦的表情时，已知道了彦哥哥是在故意吓自己。眼睛转了圈，然后笑了，
“那么，我就叫爷爷帮我挑个最好的嫁了就行喽。”
“哦？难道虹儿心中没有想嫁的？”
“自然有了。”
“那个人可是最好？”
“才不是呢，那个人啊，爬树可笨了，竟然会从树上摔下来呢！”
犹忆当初有一个笨小女孩在两个小男孩的帮助下上了树，在树干上站着不肯安分，差点摔下来，虽然是有惊无险，可是却把另一个正在往上爬的小男孩吓的摔了下来。一时间，被另外两人逮着了这唯一的机会笑话不已。
九彦英俊的脸上露出戏谑的笑。
“承蒙小姐抬举，小可万不敢当！”
说着一揖到地，装出白虹平日里笑话的酸秀才的摸样。白虹被逗地哈哈大笑，抛却名门淑媛的高贵矜持摸样，举起双手在脸上划了两下，
“羞羞，谁说了要嫁你这个酸秀才啊，少臭美了。”
“哦？那怎么样小姐才可下嫁本秀才呢。”
“嘻嘻，”看着九彦的摸样，白虹折了朵牡丹轻砸在九彦身上，“来追我啊，追到了再说。”
一路洒下来了铃铛般的笑语，映衬着天边的那一片红得正艳的夕阳。
四
“彦儿，你带虹儿走吧，离开天都。”
三大元辅之一的白玉案盯着眼前的两个孩子良久，叹了口气，开口道。
“爷爷，我不走！”白虹抗议道。
然而白玉案并不理会，径自叮嘱九彦:“彦儿，你的为人爷爷知道，虹儿交给你爷爷很放心。只是虹儿从未离开过家，以后有什么那你多让着她点。你们……你们都好好照顾自己吧……”
叹了口气，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爷爷，我们走了，那你怎么办？”
九彦知道，以天曜帝的为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你放心，我好歹也是三代元老，又是先帝亲封的辅政大臣，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白玉案沉思了下，“你们今天就走吧。趁现在局势乱，他没法分心这边，你们躲得远远的。”
“爷爷，虹儿不走，虹儿不要离开爷爷。”
白虹扑到白玉案身上痛哭起来。
“虹儿乖，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白玉案抚着白虹的头发，想起自己的一生 ，青年丧妻，中年丧子，到了晚年竟还要与相依为命的孙女分离，不禁悲从中来，老泪纵横。
可是现在天都的局势，真的由不得他不做这样的选择了。
新妃进宫备受宠爱，竟恃宠骄纵，试图毒害王后。不仅弄得王后腹中的龙子夭折，更害得王后都差点身亡。天曜帝大怒，当即下令处死新妃，念在秦将军多年为国的份上，免其家族死刑，全部废为平民。
手持全国三分之一兵符的秦家又如何肯顺服，竟试图拥兵逼宫。终落了个满门被诛的下场！
然而，一切都太巧，太顺利，让人禁不住怀疑，这是否是他们那伟大君王收回兵权的一步棋？
在秦家决计起兵的那一刻，天曜帝的御林军到达，秦将军死于乱兵，而其他在外掌控兵权的秦家子嗣，由于新妃是出自本家，十有八九被召回京都，除了几个逃脱外，其余的尽数被诛！至于其他的，以不足为惧。因为大部分的兵权已回到天曜帝手中，天曜帝已拿到了全国三分之二的兵权，除了一小股在秦家的幸存者手中外，其他的都在王后一族手中。
这一次的事，也可以当作是给王后一族敲个警钟，甚至是给朝臣的一个下马威也说不定。
他们年轻的王，绝非是像他父王那般软弱的人，更不是一个会向朝臣妥协的君主！
白玉案与九彦深感不安，他们不知道这整件事到底是不是他们年轻王的计谋。他们只知道，天曜帝是一个势在必得的人！天曜帝喜欢白虹！
当年王妃的选择不是天曜帝可以作主的，而白虹的年纪也不够入选秀女，甚至为了他帝位的巩固，先帝不得不帮他选择梁家的王后。如今的帝王翅膀也渐渐硬朗，这次的事更表明他绝不是任何事可以动摇的。所以，白虹，是他必得的吧。而在这些事一件件落幕之后，天曜帝的触角也大概该伸到这边了吧。
所以，在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他们应该先行动！
所以，白虹非走不可！
五
终究还是没能逃出天曜帝的掌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是有一个地方却是例外——蝶谷。
眼看着就到了，眼看着他们就可以拥有自己的幸福了。可是差的那一步，便让他们万劫不复！
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九彦和白虹毫不畏惧地看着眼前骄傲尊贵的男子。
“九彦，你好大的胆子，明明知道虹儿是朕喜爱的女子，还敢带走她！”
天曜帝负手而立，眼里有着冷冷的光。当年为了阻止九彦与白虹的谈婚论嫁，他不惜借外敌之手杀了朝中最伟大的将军睚弈，只是为了子女给父亲守孝三年不得婚嫁的习俗——而给自己争取下一次选妃的时间。将九彦安排在自己的身边，让他明白自己的想法，对九彦死心。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敢选择这样的做法！
“我不喜欢你!”
少女毫不畏惧地嚷道。
“朕已经下旨封你为朕的玉妃，你必须跟朕回去。“
“我才不要嫁给你，我要嫁给彦哥哥！”
——虹儿，长大了做我的王妃吧——
——才不要呢，我可是要嫁给彦哥哥的——
“由不得你！”天曜帝的脸色瞬间怒变，挥了挥手。那些持刀的侍卫便饿狼般扑了上来。
九彦将白虹轻轻的带到一边，身形起落便持剑迎了上去。凭着自己的武艺以及天朝史上有着“战神”称号的将军——睚弈的鲜血，对着十几个身怀绝艺的大内高手，才堪堪抵挡了那么长时间。
雷光电闪外，白虹心惊胆颤的看着。好几次，都几乎喊了出来，好几次，都差点扑了上去。可是，却不能，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看他遭受那么多人的围攻，成为他的累赘！
终于忍耐不住，少女大叫：
“彦哥哥，小心后面！”
九彦听到提示，心中一惊，调剑后挡，挡住了就要落到的利刀。可是，却让刚才处于前面的敌人有机可乘，纵使躲得再快，那把快如闪电的刀仍然在他的左臂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彦哥哥！”白虹的眼泪夺眶而出，也顾不得刀光剑影的凶险，就要闯上去。
天曜帝见状赶紧移动身形，转瞬扣住了白虹的手腕，将她隔离在危险之外。
“住手。”
声音淡淡的响起，不缓不急，却比任何一把利刃都来得有效。所有的侍卫都在那一声语音消失前硬生生地停住了动作。高傲的男子放开迫不及待前去的少女，慢慢的走上前来，脸上是一贯高傲而又冰冷的笑。
“念在昔日的情分上，朕给你们一个机会。三日之后，在此，你胜了朕手中的刀，朕让虹儿跟你走；你败了，虹儿便得跟朕回去，心甘情愿的做朕的妃子。”
六
天曜帝的狂傲也并非仅仅来自于身份的显贵，他也有着令人望尘莫及的身手。想要战胜他，也并非那么容易。所以，三百多招过去了，九彦还是未能胜出——虽然天曜帝已经处于下风。九彦暗暗加了把劲，三招，还有三招，天曜帝的苍龙便会脱手，他的青翼也就可直逼天帝喉咙。
然而，不知为何，九彦的动作却停了一下，手中的青翼几欲抓不住。天帝抓住机会，打落青翼，苍龙瞬间便架在了九彦的脖子上。
“你败了。”抛下这句话，天帝入剑回鞘，转向站在一边的少女。
白虹缓缓走了过来，噙满泪水的双眼满是痛苦与愧疚。
“对不起，彦哥哥……”
那一瞬间，九彦再也承受不住，一口血从胸膛直涌而出，硬撑着的身躯终于了下去。
“对不起……”
被拉着远去的少女，紧紧的盯着地上的武士，久久不肯回首，泪，洒了一地。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天曜帝给了白虹这么一句话，所以她不得不选择这样的做法。为了自己的幸福，不顾爷爷的性命，她，做不到！
七
“三年了，九彦。”
轻轻叹息，白色的蝴蝶渐渐幻化成一个纤尘不染的女子，这便是蝶谷的统治者——蝶神——雪蝶。
“你真的不想出去看看吗？”
“又有什么用呢？”
筋疲力尽的武士仰天而卧，死死地盯着蓝天，眼里满是愤恨与痛苦。
“你应该明白，那并非她所愿。”
抚摸了一下刚才被男子剑舞所斩下的花，白色的精灵一跃而起，在女子手上快乐的舞蹈。
“我怪的不是她下毒，而是恨自己，保护不了她。”
仿佛看到了什么，九彦的脸上慢慢浮现出温柔。
此时的九彦已不是当年那个英俊挺拔的战士，只是一个为不堪回首的痛苦所折磨而用酒精来麻痹神经的颓废男子罢了。他的脸上刻满了沧桑，更有着“生无可欢，不如就死”的失望。活着于他来说，只是折磨自己，陪那个女子一起痛苦罢了。
“也许……事情还来得及，你真的不想回去看看么？”
雪蝶叹了口气，终不忍看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还是泄了天机。
“你什么意思？”九彦停了这话，蓦地做了起来。
“快去吧……也许，还来得及……”
留下这话，雪蝶的身影慢慢淡去。
九彦愣在那里，思索着这话的意思。待到回过神来的时候，脚步早已奔跑在出谷的道上。
八
“虹儿，虹儿，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赶到的男子不可置信盯着倒在地上的女子，然后仿佛发疯般扑上去紧紧搂住了她。
“虹儿，虹儿……”
“彦哥哥……”昏迷中的女子听到了那个魂牵梦萦的声音，挣扎着醒来。
“彦哥哥……是你么……不是……不是在做梦吧……”
女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如同迷茫的人在梦中实现了自己的所想。
九彦的心仿佛有千万把利刃在翻搅一般，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想知道，或者更为确切的说是他拒绝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是我、是我！虹儿，你不是在做梦，不是！我在你面前，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他紧紧地搂着怀中的女子，恐惧如同潮水般渐渐将他吞噬。怕，从来不知道原来生命中还有这样一种可怕的情感！
“真的……爷爷……爷爷没骗我呢……他说……你一定会来的……可是，彦哥哥来得太晚了……”
女子惨白的脸上的梦幻般的笑转变成了无可奈何的苦笑，如同花瓣瞬间枯萎。
爷爷为了她，用自己的生命争取了三年的时间。可是，还是晚了一步呵！
“不……还不晚……还不晚……至少我们还可以见一面……”
那一刻，如同樱花盛开——美丽的笑容在脸上绽放，九彦愣住了，几乎忘了白虹在下一刻就要香消玉殒。然而，那句叹息般轻的话语落到九彦的耳中却宛如晴天霹雳。
“不！虹儿，你不会有事的，我带你去找医生，你不会有事的，不会！”
九彦抱起白虹，就要往外面奔去。
“彦哥哥……别这样……我……我吃下的是鹤顶红呢……没用的……”
“不，不，不！你已经抛弃了我一次，这次不可以了，不可以！”
那一刻，痛几乎令男子失去了理智。他不管!他不顾！他要的，只是怀中的人能平安无事！
“彦哥哥……对不起……那一次的事……对不起……”
“不，我不要你的道歉，我要你好起来！你要陪着我，你要补偿我！”
“对不起……对不起……”
“虹儿，我带你去找医生。你不要说话，你撑住，一定要撑住！我带你去找神医！你一定可以好起来的！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没用的……彦哥哥……虹儿一直……一直有一个心愿呢……答应……”
白虹无力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抓着九彦的衣衫。说什么，说什么，也不能再放手了！
“啊——”
痛苦的呐喊从九彦胸中发出，带走了他所有的生命力。一瞬间，他的思想一片空白。他抱着怀中的女子茫然四顾，都不知道何去何从。
直到天曜帝的武士们包围了他。
高贵桀骜的男子缓缓放入走上前来，变了脸色。这个一身高贵骄傲的少年经过三年时光的炼砺，已经是一个喜怒不言于色的合格王者了。那种不露声色将人逼入绝境的手段，已远比三年前高明不知多少倍。
然而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切时，深沉如他，也还是变了脸色。那不亚于失魂落魄的武士的痛苦，竟让年轻的君王在下属面前失态。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不敢相信——那个从小一起玩过，为儿时的他就喜欢上了的女子，竟、竟宁可死，也不要和他在一起！
——虹儿，长大了做我的王妃吧——
——才不要呢，我开始要嫁给彦哥哥的——
——我以后会是王，你们都得听我的！我不准你嫁给他，我就要你当我的王妃——
——哼，那我们就不跟你玩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武士看见了眼前的男子，似乎恢复了些许神智。他不知道眼前的男子是谁，他只知道，虹儿不喜欢这个地方，虹儿想去天山的绝顶看日出日落。他抱着怀中的女子，开始移动脚步。
九
天山绝顶的日出日落，是帝都的一大景观。据说,那种美，会让人甘愿从绝顶投入它的怀抱。白虹一直想去看，可是，因为身体底子不好，而天山绝顶又寒气太重，所以白玉案和九彦从来没答应她的要求过。
但是，没有人知道少女的心，看日出是其次，在太阳跳出地平线的那一刻，与心爱的人一起在朝阳下祈祷，他们的爱情就会永恒这才是少女的希望啊！
“虹儿，你看呐，多么的美啊，你不是一直想看的吗，睁开眼睛看看呐……”
如血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那抹触目惊心的红，怎么也不会让人联想到消逝的哀伤。然而，正是因为红到极致，在瞬间消逝——如同开得正艳的樱花，转眼随风而去——才会在人们的心里留下不同寻常的印记。
“虹儿，你看哪，多美啊，还记得小时候，那时……”
紧紧搂着比冰还冷的躯体，男子无意识的絮叨着童年趣事，仿佛想以此来留住那一缕幽魂。
冰冷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携着从怀中女子眼角滴落的泪珠，从绝顶飘下，映衬着血红的夕阳，如同水晶……
“这便是这种水晶叫做红颜泪的来历么？”
把玩着手中的红水晶，少女的脸上没有丝毫愁绪，满脸的不以为然显示出她对同伴的故事没多大兴趣。
讲故事的女孩脸转向天边，看着那一片夕阳，眼里露出了忧伤。每次想起这个故事，都会觉得哀伤。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人们在这象征对爱情祝福的水晶上赋予这么悲伤的故事。
时间的长河流淌不息，有多少悲伤成为传说，只有天边的夕阳才知道吧……
而少女的疑问，又有谁能为她解答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红颜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