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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鱼坠
南有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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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有都陵,葬于雨城。
陵中老者,口腹藏珠。
这是Shirley杨在一本古籍里整理出的字句,也是用来寻珠的关键,我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此次行动做了万全的准备,包括在黑市买下两把价格令胖子痛心疾首的德制工兵铲,拿起后抄在手里只觉得熟悉,就像是退伍老兵摸到军星时的亲切,夹杂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心中蔓延开来。
胖子动用他活络的大脑瓜仔细想了半天,觉得好的武器能抵上半条命,最多回去后死皮赖脸缠着Shirley杨报销一下,这笔钱花的也不亏。当即立断又抓了几根登山绳和防毒面具之类,连价也不砍了,给一旁候着的大金牙看的嘴角直抽抽。
“咱胖爷就一个词,敞亮!胡爷要的东西我可送来了,您二位先瞧着,那边摊子还得回去照顾,临去前的饭局可别忘了叫上我啊!”
随意扬了扬手算是道谢,此行要是捞回些真东西也少不了他的份,咱不跟他客气,这黑布包里装的可都是洋宝贝,去那阴潮之地免不得要用上。将买下来的装备包好后招呼胖子赶紧回家,Shirley杨那边嘱咐过中午之前有要事商讨。
老街道上少了平日摆摊吆喝的人,雨后空气里尽是草尖的清香味,心里估摸着兜内剩下的钞票,拽着胖子绕到糕点铺子前挑了几包枣花酥和无水蛋糕,Shirley杨的事务一忙起来那是没头没尾,饭都顾不上吃,拿些糕点对付也算好的。
“胡司令有了女朋友之后就是不一样,整个人都朝着五好男人的道路上奋进。我说以前兄弟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殷勤的买吃的给我送呢?说到底就是重色轻友,成不了大器,你胖爷就不一样了,超脱美色一心求财,这才是正道。”
我听见胖子一番嘲弄的话也来了劲头,视线瞥到他的大肚腩上笑了笑:“你饿?大晚上吃三顿夜宵这种事也的确是你胖爷能干的出来,杨参谋长是咱们队伍中的思想主干,又是女同志,当然要多照顾。像你这种体型肥壮的大老爷们就不用管了。”
斗嘴间的功夫到了四合院门外,之前我们哥俩一直都在挤小出租房,Shirley杨搬来后才租下了这套四合院内的两间屋子,其中一间大的让给了我们俩。她的屋子与我和胖子的相挨相临,有个什么事要商量方便的紧。
邻居大妈也都是老住户好相处,比起我们俩即将奔三十五的大老爷们,还是都更喜欢文文静静好说话的Shirley杨,家里一旦做了什么好吃的大妈们就特热情的往她屋里送,常常给我和胖子馋的眼发直。
“不见外呀杨参谋长,先跑我们哥俩屋子里候着了,我就担心一件事,别传出去之后她们再说你和胖爷我之间有点什么……哎呦,胡司令你太不友好了,哪有从背后偷袭人的,有本事咱俩正面掐一架,爷的旋风腿还正没地使呢。”
暗骂一句这胖厮什么玩笑都开,胳膊肘使狠劲怼他腰间一把,瞥见桌前Shirley杨蹙紧的眉头便知晓她这是要打算开口说教了,忙提前咳嗽两声,打算先发制人。
“他早上没吃饭饿的脑子短路了,Shirley,你要跟我们哥俩商量什么事儿?关于雨城的?”
她手里攥着一支钢笔,好像在白纸黑字里圈圈点点了什么,我猜测应该是此行夺珠的关键,要么就是地形地势地貌的优劣。据说那山区里不分一年四季时常落雨,若要地处低洼那可真怕雨水倒灌墓穴,幸好之前打听过了,那地界地理环境特殊,独特的古排水通道也依旧在工作,倒是不会对我们的行动造成多大影响。
“我刚才将收集来的资料做了整理,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她把山区地图斜立起来给我们看,起初我和胖子一头雾水,压根不懂她给我们看这是什么意思,恰巧窗外乌云消散,缕缕微光逐渐强烈,直射在那地图上,映出一副奇怪的画面。
“……这地形,是一条鱼?”
“还是条大红鲤嘿!这胖的。”
地图经过倾斜,形成了一副视觉效应,此刻借着光束可以清晰的见到那纸上原本的地图呈现出鱼形,头左尾右,为了表明丛林地区加重的划线现在看着像是鱼鳞,我们最开始打算装成旅客进入的地方,倒像是整条鱼的眼睛所在,只是这鱼的身形太过肥大体宽,要不是Shirley杨心细发现,我和胖子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这正是有趣的地方,资料上标注雨城近年被开发商看中,建成了一个人工湖,而且由于匠心巨制的巧妙,无论再大的雨量都不会使湖水没过分界线。起初他们的本意是想招揽旅客,还设立了一个雨城山庄,但不过半年的时日这个地方就关闭了,人工湖还在,当地人传说,湖里进了龙王,凡人进去不得。”
“老山区内一般都是革命事业的死角,封建迷信根深蒂固,说不定是从哪条分支游进人工湖里的巨型鱼,被当地老百姓看过后就扣上龙王爷的帽子,这是常事。”
我从来都对龙王爷这类传说不屑一顾,古时神话满天飞,稍有些离奇现象就被冠以封建色彩,更甚的还有修庙插香拜祭的,就好比龙岭迷窟外围修建的鱼骨庙,最后才发现其实是前辈摸金掩实的噱头。
所以这人工湖龙王的传说多半是和山庄开不下去有关联,搞不好也是个同行,在湖里捞出什么青头后为了掩盖事实散播谣言,抓准了山区群众根深蒂固的迷信思想,让他们不敢再去人工湖附近,这样里面的秘密就没人发现了,此等计谋招数古往今来可以说是数不胜数。
随后我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他们二人,胖子大咧咧一拍腿就打算此行将人工湖也一窝端了。Shirley杨听后不认可也不否决,拿起红笔在地图的“鱼鳍”处圈了几个圈。
“那条人工湖就建在这个地方,距今也不过五年光景,找到它应该不会太难,只是湖中情况尚且不明,你们两个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为好。对了老胡,你上次说要弄来的好东西是什么?在那个黑色的小包裹里吗?”
听闻前半句和胖子同时咂咂嘴,哪有青头摆在眼前不捞的道理?暗自下了决心要带上些潜水装备,看见Shirley杨指了指身后的黑包裹才想起这档子事,赶忙拿来解开系扣,里面装的是一些碎玉。
胖子看了后率先卖弄起来,抓了一把搁在鼻前闻闻,说道:“老胡,先不说品相不品相的,碎成八瓣是没法复原了,单就这味道,潮哄哄的,像是他妈蘑菇发霉了,你整这么一袋废品回来干嘛,拿给潘家园小黑都不能收。”
雨城常年落雨积攒潮气,我们计划先在山区的招待所里休整一晚,雨具装备之类的全都清点整理完毕后再进山区。但我担心的是长时间在雨雾里行走休息会使潮寒入体,很容易着凉起疹子,Shirley杨虽备着全套的药材,但身体出现状况会影响行动,得不偿失。
黑布里包的碎玉是火玉的边料,火玉是一种罕见的红色玉石,能取暖照明驱寒,古书有记载“火玉色赤,长半寸,上尖下圆,光照数十步,积之可以燃鼎。”市面上没有贩卖这东西的,现在也仅在海外的拍卖会上能看到整块精雕的火玉,也就大金牙人脉广,费了好大功夫才将雕火玉磨下的碎末买来。
将前因后果说了一番,两人听后都觉得这东西用处实在是好,胖子背着光鞠了一小把凑到鼻尖前盯着半晌,末了佯装无奈叹口气:“老胡你是不是脑子一时没转过弯被大金牙那奸商坑了?这玩意儿压根屁大点光都没有,还不如萤火虫管用。但你别说,捧在手里真觉得身子周围都暖烘烘的。”
我伸手拍了拍胖子肩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王副司令,你那久不活络的大脑已经生了锈,我建议你有时间一定要去医院看看脑科,否则无法带动革命事业的进展。古时候的皇室才有权利得到一块完好的火玉,其光亮能照明整座大殿,就咱这包完全属于捡剩的,能供暖你那肥硕的身躯已经是尽职尽责了,还指望着它充当夜明珠?”
我和胖子一旦斗嘴踩到点上,那就是无休无止,越来越起劲。相处久后Shirley杨很清楚的了解到这一点,所以在胖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前先拿出几个小玩意儿摆在桌上,我们俩好奇的凑过去看看,发现是小香包。
Shirley杨翻了一个绣着红玫瑰点缀的递到我手里,又挑个绣着锦鲤的给了胖子,停顿一会儿才开口,语气竟然软下来几分:“邻家婶子说中国的女孩都会绣这东西,又买了些针线来房间里说想教我,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就跟着学了。这是这几天闲暇时的成果,虽然拙劣,但我想正好可以装老胡弄来的碎火玉,而且携带方便。”
那香包握在手里还时挺感动的,没想到Shirley杨不仅心思缜密手还巧,眼前小香包上的红玫瑰绣的栩栩如生,指尖握了握心底荡起几圈涟漪。但随即一想胖子手里也笑眯眯的握着一个,那点心思又打了水漂,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索性开口大夸特夸一番,没想到刚滔滔不绝说上一半就被止了话头,只能将话噎回去。
“我约了陈瞎子一点钟在鸿兴楼等咱们三个,现在时间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准时赶过去。”
陈瞎子?这老爷子的确在古墓葬经方面有所造诣,之前被我和Shirley杨从天津带过来帮着安定,现如今在北京陶然亭混得是风生水起。既然Shirley杨说找他,必定是老爷子知道点雨城的情况,走上一遭或许会有大收获。
“咱们是明天晚上的火车…胖子,你去给老金拨个电话,让他无论忙什么都先腾出功夫来,一点到鸿兴楼,给咱仨践行。”
随手拦了辆计程车直奔鸿兴楼而去,这开车的中年司机嘴闲不住爱聊天,攀谈两句发现他竟是个爱弄古玩的业余人士,平日也没少逛潘家园,好巧不巧的见过我和胖子几次,当时正赶上我们练摊搞活动,买鼻烟壶就送一配一的铜钱儿,重点是胖子拿大喇叭吆喝的那叫一个卖力,简直拿出了当年批斗时的慷慨激昂,自那以后潘家园一片的人全都对我们哥俩记忆犹新了,想不认得都难。
司机把我当成半个熟人敞开了唠,路途期间还不忘热情的用一口京片子给我们介绍他新买来的海黄手串,面上颇有炫耀得意之色。这段时候练摊儿晒的眼力增长不少,单瞧那梨眼纹路底色彻透,放在手里掂量一番也是轻的很,是件真东西。现在古玩市场日渐扩大,这类佛珠很受各大收藏家的推崇,更别提是海黄梨木的老木所制,那越南黄花梨和藤香木仿制的完全比不上,能收来这东西都是肯舍大价钱的。
突然间海黄手串上的配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是紫檀木雕刻的鱼形小坠,体型阔大显得异常臃肿,微曲的鱼尾让我想起Shirley杨之前给我们看过的颠倒雨城地图,稍微在脑中一对比还真是占了八分相似,急忙给后面两人使了个眼色。
他们看过后也是一脸的惊讶,想来自己并没有记错,这物件多半和我们要找的雨城都陵有关系,转头让Shirley杨偷偷的给海黄手串上的鱼坠拍了几张照片,口中和司机继续攀谈,妄图打探出点具体信息。“哥们,您这海黄手串也是在潘家园收的?瞧成色简直是上品之最,老弟看着心痒,您不妨指条明道,让我们也去瞻仰瞻仰各大真品的尊容。”
“还真不是搁潘家园收的,琉璃厂的乔二爷你们认不认得?他是真佛爷啊,那上品古玩摆了一屋子,个顶个的真品,你信哥哥的,赶明儿去拜访拜访,下点大价钱弄个好玩意儿回来,保准不吃亏!”但听乔二爷三字心里就明白个七八分,老爷子痴心风水宝地一说曾叫着自己帮忙相宅,实际本事真不算太大,晚间提礼前去拜访问问就是。
这边和司机大哥热切作别,双脚刚一沾地面就听见大金牙刻意抬高的嗓门,笑呵呵的迎上来后和胖子勾肩搭背的进了大堂。我们四个自觉的坐到吸烟区等人,大金牙显得是异常兴奋,也不知道是不是来之前喝了酒,脸通红的扯着胖子谈古论今,话题又落到都陵上面,俩人低声说着明器的大体价格和下家,笑的是见牙不见眼。
我和Shirley杨坐在旁边听着,边用手指敲椅背边骂俩人没出息,雨城还没迈进去脚倒先惦记起钱了。抬头看看墙壁上挂着的钟表,时针正好指向一点,分针却卡在十五这个数字上。支着头又望向门口,没半个人影,看来是陈老爷子太没有时间观念,胖子当即表示这顿得让迟到的出大钱,反正他在陶然亭冒充陈老祖挣来的油水也不少,就当替我们践行。
这边话音刚落,就见门口闪进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单凭那副双元盲人镜就特征显著,更别提幡子还在手里握着,看来是刚收摊就急忙赶来,连那山羊胡都被风吹得杂乱,说话时一颤一颤的:“诸位摸金校尉,久等久等,老夫因天机算变珊珊来迟,待上桌后必定自罚三杯以表歉意,忘不介怀呀……”
胖子琢磨着刚才的打算,贼心顿起,大手揽过陈瞎子的肩膀张口闭口叫的那是一个亲切:“组织上对待老领导一向是服从指令随时待命,等这么几分钟算个屁?大家伙现在会见的可是周文王转世,那当初是多大的领导人,下乡视察都得讲究排面,连老胡那研究周易的都得尊崇你为什么来着……祖宗!功劳大大的多。咱神仙爷,喝酒赔罪是必须的,您再把咱这顿饭钱也给报销了吧,老百姓会念着你的好多给你供点香火钱的……”
陈瞎子闻言手一抖,面露难色的叹口气。“几位小辈,真不是老夫对钱财方面斤斤计较,你们知不知道陶然亭最近来了伙练杂耍的?奇也怪哉,那群窝囊城管竟然撒手不理,好教那伙异徒挣了不少黑心钱。他们每天表演完就卖一些木雕刻的小物件,声称在老祖前开过光,老农戴之能保庄稼风调雨顺,凡人戴之则可酷暑引雨。老夫生意被那伙人抢去不少,现在连拔了□□都坐不上咯……”
胖子看他山羊胡一吹就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不满的嘟囔着先一步走进包间。我倒是觉得陶然亭来练杂耍的那伙人真真奇怪,便抓了陈瞎子的胳膊走在最后询问“老爷子,你可知晓那小物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真有那么神?这种把戏破四旧时就被批斗禁了不少,老百姓也不是傻的,凭他们胡诌几句就争相抢购,那也太奇怪了。”
大金牙对这种贩卖方式也觉得离奇,什么物件能让老天爷凭空下雨?科学发展至今也没研究出过这种神物来。陈瞎子摇了摇头说非也,他趁着路过摊前的老主顾买完那小物件后借来探了探,摸着是条胖鱼的形状,入手细腻凉润,那老主顾不知念叨了个什么东西,陈瞎子突然感觉到雨滴落在脸上,天空好像是下起了小雨。
我听陈瞎子形容那物件时心里一动,这胖鱼的形状不正是和司机所带的海黄手串一模一样?难道他是买来鱼坠后自己串上去的?如果真是这样找乔二爷可能是无功而返,倒不如去陶然亭买个小物件来研究,虽说听着有点神神叨叨的,但多半和雨城都陵有着大关系,会是我们此次行动的一个突破口。
“古时湘阴一带有种巫术,倒是可令晴空降雨,只是那法子失传已久,老夫闯荡多年也仅是听过一些,不知这伙异徒什么来路,教人好生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