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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威士忌02 威士忌加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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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嘛呢?”一个声音从门缝后传来,是……自己的妻子,夏颜?
方岩猛然间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站在家门口。
这是……怎么回事?酒吧呢?
仿佛梦一般,记忆变得混乱不堪。
方岩面对前来开门的妻子,怔怔地问:“我,怎么在这里?”
夏颜的脸上露出一瞬间的困惑,随后便笑开了,一边将他拉进屋,一边说:“看来你真是醉得不轻,到现在还没清醒过来。算了,你今天还是在家休息,别去上班了。”
“上班?”方岩突然觉得这两个字有些可笑,“我不是被解雇了吗?”
他记得,虽然不是那么清晰,但还是记得自己一个月前就已经被解雇了。公司经营不景气,虽然在公司兢兢业业地奋斗了五年,但还是被列在了裁员名单之内,然后靠妻子养了一个月。
间断地也出去找过工作,但似乎现在的市场竞争已全然不同于五年前。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有志青年,现实已经将他打磨地圆滑而事故,想在一大批新毕业的大学生、海归、以及企业高管的角逐中分一杯羹,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老了,才疏学浅了。
但是现在,妻子却说他要去上班,什么时候找到的工作?自己也不知道。还是说,这依然是妻子对自己的冷嘲热讽?
然而走回房间,看着镜中的自己,穿着整齐的西装,手提公文包,俨然一副准备去上班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失业了吗?怎么会?”方岩苦恼地坐在床边,话语中满是迷惑。
“你说什么呢?”随之而来的是夏颜更加困惑的问话:“什么失业?就算醉酒也该有个限度吧。你不是昨天刚被提升为人力资源部经理吗?昨晚同事为你开庆祝酒会,结果被他们灌醉了送回来,你该不是全都忘光了吧。”
“我晋升了?庆祝酒会?”方岩喃喃自语,费力地整理着思绪。
似乎……确实有这么回事,但又好像不是。
方岩喝了杯水,开始努力地回忆昨天的事。尽管越想越不对劲,但总算,思路开始慢慢恢复清晰。
昨天做过些什么?虽然一直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拿着履历表在找工作,但现在的记忆却又清楚地表明,好像确实是在工作。两种记忆相互冲突,仿佛叠影一般,以蒙太奇的方式交错着。然后渐渐地,随着思维越来越清楚顺畅,有一部分开始淡化,从记忆慢慢转化成臆想,又似乎像是梦境,逐渐退去,逐渐还原了生活原来的面貌。
确实,这段日子其实自己一直埋头于工作,虽然有压力但也很充实,只是晚上有时会睡不好,净做些莫明其妙的梦,像是失业、离婚一类的。不过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梦总是与现实相反,在现实中越是春风得意的人,也许在梦中就特别失落。
当然,那只是梦,梦是永远不可能成为现实的,尽管有时,它会真实到与现实混淆起来,让人分不清什么时候是在做梦,什么时候又回到了现实。
但现在,方岩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摆脱了梦的幻影,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出房间,夏颜正在门口换鞋准备上班。
他从背后轻轻抱住妻子,俯在她耳边轻喃:“路上小心。”
这一举动让夏颜也猛然间受宠若惊,但随即她便笑了笑,在方岩脸颊上留下轻轻一吻后,出门而去。
一切都是梦,什么失业离婚,与妻子发生剧烈争吵,都只是因为自己经常加班,精神状况不好而产生的梦,事实并非如此。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生活,真正的自己。
方岩洗了把冷水脸,又开始回到一尘不变的生活中去。
当上人力资源部经理后,工作压力非但没有变小,反而增加了不少,他每天在家庭与工作之间来回,虽然很累,但几乎很少再做梦,尤其是那种不切实际的梦。
但是,那个梦依然烙印在他脑中,或许是因为经历了那样可怕的梦的缘故,方岩似乎一下子成熟了不少。尽管他依然致力于工作,但对妻子明显关心更多。
他感觉自己正离幸福越来越近,同时在别人眼中,他也正是幸福生活的标榜。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然而究竟是多久,他也说不清,或许有好几年。那个梦曾经是他迈向幸福的动力,但渐渐地,随着时间的平稳前进,平步青云的方岩早已将曾经做过的那个奇怪的梦完全抛之脑后,直到他三十四岁生日的那天。
他并没有在做梦,事实上,方岩现在很清醒。
他和夏颜面对面坐在酒店的包房里,只有他们二人,庆祝他三十四岁的生日。
“我觉得,我们是时候要个孩子了。”方岩说:“毕竟我们都已经这个年纪了,打拼事业的话现在已经差不多了,而且爸妈那边也催得很急。”
要个孩子是他和夏颜长久以来的心愿,但出于对经济与事业过于谨慎的缘故,两人结婚六年来,一直没打算要孩子。
夏颜似乎有些喜出望外,她安静地看着方岩,脸上绽开了甜蜜的笑。
这个笑容让方岩觉得有种莫明的熟悉感,却又始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就在他怔怔地看着妻子的时候,一只蝴蝶突然在眼前一闪而过,鸢尾蓝色,恍若鬼魅。
方岩揉了揉眼睛,再次环视四周,却发现周围什么都没有。
幻视吗?
“客人,您要的威士忌加冰。”服务生此刻走到他身边,不合时宜地打破了他的沉思,将一杯酒放到他面前。
“哦,谢谢。”方岩恍惚的回答着,思绪却早已飘忽到了那只蝴蝶上。
那只蝶影,很熟悉,一如对面妻子身上那件鸢尾蓝的旗袍一样熟悉,只是,见过却不知道在哪里。
“还没喝就已经醉了吗?客人您的酒量真差。”服务生突兀地站在一边,用慵懒而飘忽的声音说:“威士忌加冰,虽然第一口很淡,像白开水一样,只是有一点点涩,但后劲很足。它会越喝越苦涩、越喝越冰冷,直到麻木你的神经。它的后劲能让你忘记失眠,忘记现实世界,你可以借着酒劲安然睡去,但永远无法……在梦中,扭转现实。”
他听不清服务生在说些什么,只是隐约觉得,这个声音也很熟悉。方岩转过头看向服务生,然而那张模糊的脸怎么也看不清。
方岩又揉了下眼,一切布置都清晰可见,唯独这个人,如同一个隔纱而望的朦胧幻影。方岩努力地眯着双眼想要看清他的模样,但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服务生只是略微欠身鞠了个躬,嘴角随意地牵起一丝弧度,便拿着托盘离开房间。
“喂,喂……你怎么了?”隐隐约约,妻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后仿佛被人重重地敲了一拳,让他痛得全身痉挛,手中的酒杯也随之滑下,摔落地上。
“呯”地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将方岩猛地拉回现实。
他浑身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便看到了面前夏颜紧张的神情。
“方岩,你没事吧?别吓我啊。”她关切地问。
“呃,没事……没事。”方岩摸索着拿起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浑然地望了一下周围,桌上没有加冰的威士忌,妻子也没有穿鸢尾蓝旗袍,地上却有摔碎的酒杯和泼洒开的红酒。刚才的服务生,似乎是真的进来过,但又好像没有。
“刚才的服务生呢?”
“服务生?”夏颜显然被他弄迷糊了。
“是啊,刚才送酒过来,然后又出去的那个。”
“没有服务生进来过。”
“没有吗?”方岩皱起眉头暗自思忖。
“真的没有。”夏颜单手托腮,非常肯定地回答,“倒是你,前面还好好的,说想要个孩子,但突然间就好像……”
“好像什么?”方岩急切地问。
“好像……”夏颜皱了皱眉,似乎很难寻找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他刚才的样子,停顿了很长时间才继续说:“就好像是入魔了一样,或者更准确的说,像是灵魂出窍,突然间就整个人凝固住了,任凭我怎么推你喊你都没有回应,结果没办法,我只能很重地打了你一下,你才清醒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工作得太累?”
“可能吧,”方岩喝了一大口冰水,让自己进一步清醒过来,“可能确实累了,所以有点精神恍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吧。”
“要不我们回家早点睡?”
“嗯。”
带着夏颜驱车离开酒店,方岩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一眼,一只蝴蝶倏然间疾速飞过,消失在酒店的霓虹灯下。
而方岩的心,也倏然一紧,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锤子,很闷,闷到几乎透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