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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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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的事情对孔融的打击很大。
这让他觉得鬼生无常，造化弄鬼。
郭嘉只好安慰他，说这算什么，你见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每天都有人出现，有人离开。
迎来送往就像穿肠而过的酒一样，看开点。
说到这儿郭嘉不禁觉得口舌生津，心里瘙痒难耐。又想起了十二年前在许昌和曹操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一壶青梅酒。若是搁平时，单他一个人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将那一壶一滴不剩地化作一个气味浓烈的酒嗝。但偏偏就是他曹孟德的那一壶，生生将他们二人从那日的日暮裹挟到了第二日的清晨。
末了，曹孟德悬着酒壶欠过身子，在他的杯子里甩落下了最后一滴，轻蹙眉头。
“哎呀奉孝，怪孤备的酒是在是太少，你看，这么快就喝完了，想来奉孝与孤一样，今日未能尽兴。”
“无妨，只要孟德喜欢，嘉愿日日来此，陪孟德饮到尽兴方归。”
“若是与奉孝同饮，孤永无尽兴之时呢？”
“那嘉便陪孟德一直饮一直饮，饮尽这世间所有的好酒，饮到暮雪白头，饮到你我的棺木中去。”
好你个郭奉孝，孤的性命也敢用来起誓言。
孟德笑，他便也笑。
他仍能依稀记起从司空府里走出来时的目眩神迷，却怎么也忆不起那酒的滋味了。人是醉的，却忘了那酒是否醉人。
只可惜往后那世间的好酒与发间的白雪终是要教你曹孟德一人独占了。
郭嘉轻轻勾起自嘲的一笑，将眉眼微皱成的一池秋泉藏匿了回去。
“罢了。”
至少那酒，真真是一壶好酒。
孔融却没什么闲情去在意郭嘉突然而来的不知所云。真是多亏了他的开解，自己现下比方才更加郁闷了。
有人来有人走。
郭嘉那轻飘飘的两瓣薄唇轻飘飘地吐出了这么几个轻飘飘的字，就像是在谈论着一片深秋时节轻飘飘落下的枯叶。这么想着，孔融只觉得从领口灌进来一阵秋风，凉飕飕的，自己的骨血精神也随风轻飘飘地散落了一地。
问题的关键难道不就是，我不光要知道我是怎么来，我还得知道我得怎么走。
他心里突然没来由的羡慕起董卓。羡慕他活也活得个酣畅淋漓，死也死的个干脆痛快。一辈子的欲望都是赤裸裸的直截了当的。
焚城刨坟蒸活人，废帝杀后睡女人，董卓的一生里从来就没有过弯弯绕。
不过这些念头他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可不敢真的说出口。
人在死的时候要是知道会有交界之地这么一回事就好了。这样他临死之前肯定在脑袋里想个容易实现的心愿，比如喝口梨汤什么的，早死早超生。就说那个在宛城救了曹操一命的典韦吧，孔融都敢断定他压根就没来过这儿。
正当孔融愁眉不展时，郭嘉后脑上一小撮没有被绾进发髻里的头发蛮横地入侵了孔融的视线，随着他头的轻微摆动，那缕头发在他青色的衣襟上扫来扫去，显得格外的扎眼。
明明都提醒他那么多次了，这家伙就一直这样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以前只是听陈群抱怨过他的个人作风问题，如今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就是惯的。
孔融又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曹阿瞒。
一旦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就很难再控制住自己收回来了。
那感觉就像，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那一撮青丝像蚂蚁一样，在孔融心口上爬来爬去，还不停地产卵繁殖，比兔子的繁殖速度还快。要不是这么多人在旁边都能看见，他真恨不得亲手给他塞回去。
孔融强忍着颤抖的双手，后槽牙咬得嘎嘣直响。
“哈哈哈，子脩你可要愿赌服输啊...”
酒馆门外传来了爽朗而洪亮的笑声。
循着声音走进来的是两个高大魁梧的男子。
那两人正当壮年，身高和年龄看上去都相差无几，除了身上穿的衣服风格去差甚远，单从背面看身形的话，说是兄弟也有人信。
俩人一踏进门就立刻成了屋子里的焦点。
孔融抬头细看，刚刚大笑的那位面目俊秀，浓眉大眼，鼻梁笔挺而高耸，脸部轮廓分明而硬朗。走路时昂首阔步，器宇轩昂，生前定是什么威震一方的人物。
“将帅之才，人中龙凤啊。”
孔融心中很是喜爱，从他一进门就开始目不转睛地从上到下反复盯着看来看去。他难掩笑意地轻捻着胡须，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月旦评里常听到的那一套套词词句句。
另一个也毫不逊色，只是相比于刚才那位的外放旷达，他倒是谦逊温和许多。如果刚才那一位是块耀眼的金子，那这一位就是一块细腻的润玉了。他内敛而略带羞涩地微低着头，眼帘低垂却丝毫掩饰不住那双明目透出来的通透坚韧。
“藏而不露，胸有大志。”
孔融不住地点着头，郭嘉看得出来，他对这一位也颇为欣赏。
“伯符！吵吵什么呢！大老远的就属你嗓门最大！”
“就是，有什么高兴事啊？赶紧说说！”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狂笑。
那人嗓门实在很大，笑起来的时候就更大了。
孔融毕竟是上了岁数，脑袋被他震得嗡嗡直响。
伯符？这就是那个孙破虏的儿子孙伯符，孙策？
哎呦呵！怪不得一看就觉得有贵相。
孔融不禁佩服自己的慧眼识珠。
“大公子。”
郭嘉见二人走过来，很随意地朝未说话的那位打了声招呼。
反倒是那人恭恭敬敬地向郭嘉行了个礼。
孔融从刚才星星眼的状态回过神来。
大...大公子？这莫不是曹操战死的那位大儿子，曹昂？
面目可憎！毫无气质！
孔融赶紧摇摇头，满脸鄙夷地拉了老长。
“我与子脩打赌，赌我二弟仲谋是否会迎战他的父亲，我赢了！”伯符插着腰挺着胸膛，一边说着一边搂过曹昂的肩头用力拍了拍，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
“好了好了，我请大家喝酒便是了...”
曹昂看着旁边这个人兴奋的样子，就像在看一个顽劣的孩子，满脸的无可奈何又忍不住嘴角勾了起来。
酒馆里的气氛瞬间高涨，众人相互推搡着出了酒馆。
只留下孔融还在原地没跟上节奏，满脸疑惑地看向郭嘉。
这又是在开什么玩笑？你们这一群鬼喝的哪门子酒啊？
郭嘉则笑而不语，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抬手指向门口，冲孔融十分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孔融只得装作极不情愿地迈着五方步也跟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