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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狼狈为奸_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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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到了。”
浑厚的男声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嗯。”苏尚卿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侧目看了眼空荡荡的马车,便若无其事地拂袖起身。
下车后一个矗立的独立三进式院落便映入眼帘。这说是驿站,但大多入住的不是王侯权贵,就是商贾新晋。又因为多用来接待各国使者,所以建筑较之驿站又有些不同——
是按照入住者等级来划分院落居所的。
并未进门,只隔着门洞一株硕大的梨花树便霸占了苏尚卿所有的视线。
肖子陵见此也只是揖手,默不作声地将苏尚卿“请”进宅院,并在他斜前方、错开半步引路。
肖子陵边走边说:“不比你的梨园,四季不败。这里的梨花四月初就落尽了。”
苏尚卿望着空落落的梨花树,喃喃道:“是啊,都落尽了。”
肖子陵咋舌,嫌弃这副“赏花悲月”的骚客模样,撇嘴道:“我可没有你这种风月情趣。俗人一个,附庸风雅学不来,还是谈钱比较实际靠谱儿。”
苏尚卿摇头道:“堂堂嘉仪少傅!这般模样,可该伤了多少百姓的心啊?”
“呵,”周围的人都守在门外,肖子陵也就不再拘着性格、遮掩本性了。
他大大咧咧地揉肩甩臂,不复人前那优雅端庄的安步姿态。边甩还边呲牙咧嘴道:“他们怎么想,关我什么事?若要顾及每个人的想法,到最后累的,还不就是我一人?”
苏尚卿笑道:“子陵倒是看得清楚。”
肖子陵也笑,却笑得意味不明。
他说:“看清楚的又何止我一个?”
苏尚卿淡笑不语,只是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肖子陵抱胸,嘴角含笑,道:“呵,十年了!还不够么?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的弄到现在这步境地。玉痕……”他的笑意愈发璀璨,语气却不甚友好,他说:“你天天戴着这副面具,不累么?”
苏尚卿仍旧一派温和,道:“子陵,那么你累么?”
肖子陵一愣,低头左手捂脸“痴痴”闷笑了起来。
苏尚卿则只是淡淡移开眼,望着那一棵梨花树,不语。
半晌,肖子陵缓缓抬起头,随意揩掉眼角的泪水,随着苏尚卿一起望着梨花树,低语道:
“那么玉痕,也请你偶尔卸掉这副面具。免得时间久了,连你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个是面具,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语罢,便衣袂一掀,便好不潇洒地转身离开。
【BGM.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只留下没被带走的苏尚卿,怔仲地看着肖子陵头也不回地对自己摆手,说道:“子陵先行回宫复命,还请仲景太子留步。”
*
“……子陵,开弓没有回头箭啊。”
身后,苏尚卿破碎的呢喃随着肖子陵的身影一齐消逝。
“公子。”一藏青色衣袍的男子鬼魅一般地出现在苏尚卿身后。
“就不与他见一见么……子绪?”苏尚卿并未收回目光,只迷蒙着双眼问道。
那个叫子绪的藏青衣袍男子神情未变,依旧是一派淡漠的模样。他说:“见了,又如何?”
闻言,苏尚卿收回目光,似自言自语道:“是啊。见了,又如何?!”
微风过拂,卷起男子的白色锦袍和墨色发丝,枝叶繁茂的梨树也传来“沙沙”的婆娑声响。
子绪却是左耳微动,“唰”的一下转身,鹰隼般的眼眸迸射一道凶光,森寒冷冽的剑刃也瞬间出鞘。
苏尚卿突然头也不回地说道:“子绪,路途颠踬,先带随行之人去厢房住下吧。”
子绪维持着拔剑的动作,不赞同道:“公子!”
“子绪。”苏尚卿随手弹了弹衣袖,平静地开口。
子绪神色微变,最终还是收回了出鞘的剑刃,弯腰躬首应道:“是。”只是在起身的时候,向背后的梨树睇了一眼,神色阴霾。然后脚尖一点,一个凌空飞燕便消失在随墙门上,只余下一道模糊的藏青色残影。
“好俊的轻功。”小九毫不遮拦的赞叹声传了过来,还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嘎嘣”声。
苏尚卿无奈地摇头,转身望向那株梨树——葱绿的繁茂叶丛中那一抹绛红无比醒目,好似他本该就如此显眼,受人仰望;又或许,他本就不屑于遮遮掩掩罢。
那一瞬间,苏尚卿蒙着雾霭的眼眸漾起一道涟漪,转瞬即逝。
他打趣道:“上面可还舒服?”
小九咬下最后一口苹果,将果核随手一丢,伸了个懒腰,将双手枕在脑后半躺在枝桠上,含糊不清地回答道:“还凑合着。”
苏尚卿衣袂微动,便飘飘然地稳坐于小九身旁。忽然,他身体向前倾下,捻起他衣襟上的糕点屑,揶揄道:“未曾想,小九竟是出去觅食而归。”
看着眼前放大N倍仍旧零瑕疵的肌肤,小九眨眨眼,含糊道:“世间万物,唯有美食不可辜负。可这里连个入味的打牙菜都找不着,委实令人失望。”
苏尚卿道:“玉痕府上有个厨子做的菜肴点心倒还像是那么回事。”
小九双眼一亮,心道:“堂堂仲景太子都说不错,那铁定差不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明亮的眼眸黯淡了下去,怏怏不乐道:“还是算了吧。”
苏尚卿依旧嘴角含笑,问道:“为何?”
小九撇撇嘴,道:“四海为家,漂浮无据。潇洒肆意才是我活着的意义。你们那些个皇室宗政之间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委实不讨喜。虽然我喜好美食,但也不至于如此自找麻烦。”
想了想,又加了句:“又不是傻【哔——】”
苏尚卿不甚在意地轻笑一声。收回了身子端坐起来,目光涣散地望着前方,喃喃道:“是啊。”
小九撇撇嘴,顺手摘下一片叶子叼在嘴里,道:“是什么是,我以为你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苏尚卿淡淡道:“习以为常是一回事,喜欢与否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唔,也对。”对此,小九深表同情,道:“我要是你,早就撂挑子跑路了。那些个条条框框,我可受不了。”
苏尚卿听此,故作委屈道:“小九这是在打趣玉痕么?玉痕现在可是对小九歆羡的紧啊!”
闻言,小九本就翘得高高的的二郎腿,抖得更加嘚瑟了。
见此苏尚卿只是轻笑,却突然没了声响。小九有些奇怪地仰头看他,正好瞧见了他好看的侧脸。
说实在的,苏尚卿不止眼眸之中常年覆着一层蒙蒙雾霭,更是长着一张天生的笑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的嘴角始终都翘着一抹弧度。
让人,嗯……让人很是赏心悦目!!!毕竟人都是视觉性动物。谁愿意天天对着一张冰块面瘫脸,或者是一张苦大仇深脸呢?!!
“小九。”苏尚卿保持着凝视前方的动作,悠悠然地开口。
“啊?”小九一边继续光明正大地打量着苏尚卿,一边漫不经心地应道。
“……不要乱跑。”苏尚卿本就温和的声音更温和、缥缈了几分。
小九挑眉,他总觉得,前面那个停顿很可疑。
“西市,西市离这不足三里路的地方有个酒肆,里面的女儿红醇香浓厚,不如去试试?”不给小九问出口的机会,苏尚卿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
小九收回目光,摇头拒绝道:“不了。”
“不了?”苏尚卿轻声反问。
“不了,”顿了顿,道:“误事。”
苏尚卿也不勉强,又道:“东市翰林书画苑才子云集。徜徉书海、驰骋画廊,如何?”
“不了,虚伪。”
“西市昶良古玩市场,玄心秘籍、冷兵热器、暖玉古董、蝉衣缫丝、绮罗弹丸应有尽有,如何?”
“不了,俗气。”
“北市大道卧佛寺,神灵庇佑、祈福灵验,如何?”
“不了,没谱。”
“南市春笙院,花魁潇潇温柔可腻、恍若仙子不说,更是文采斐然,如何?”
小九一口将嘴里的树叶喷了出来,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苏尚卿。
苏尚卿对此只是苦恼道:“喝酒太误事,吟诗作对太虚伪,古玩珍宝太俗气,祈求神灵太没谱,那美人潇潇又当如何?”
小九嘴角抽搐,道:“……麻烦。”
心里却暗暗惊叹:“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当真是别有一番面目啊!啧,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苏玉痕?!!”
苏尚卿不知,只是打趣道:“要是让人知道千金难求的九江第一花魁,在小九眼里竟是个麻烦,可该招惹多少仇恨啊?”
小九阴阳怪气地看着苏尚卿,森森一笑,道:“呵,男人。你知道的太多了。”
苏尚卿淡定地眨眨眼,然后带着些许诱惑道:“那寻求刺激,去不去?”
小□□着他的样子眨眨眼,不耻下问道:“比如?”
苏尚卿道:“强闯民宅、打家劫舍、劫富济贫、为民除害,如何?”
听此,小九也来了兴趣,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苏尚卿却是吊人胃口地适时打住,挠的小九心里直痒痒。
小九皮笑肉不笑地一字一句,道:“苏、玉、痕!”
苏尚卿受宠若惊道:“真是难为小九了,竟是第一次唤玉痕的名字,实在是玉痕之幸啊!”
小九嘴角一抽,反倒是静下心来,漫不经心道:“看今夜夜色极好,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出、去、乱、跑!”说着,作势起身要离开,心道:“你不是让我不要乱跑么?呵,我偏不,膈应不死你。”
果不其然,苏尚卿捉住小九的手腕,认输道:“再等等。”
小九挑眉道:“等什么?”
苏尚卿抬头望着天边酡红如醉的余晖落日,道:“月半阑珊北梵刹。”
小九皱眉,道:“北市的大道卧佛寺?”梵刹指佛寺,刚刚提到北市的大道卧佛寺,没错吧。
苏尚卿颔首。
小九又道:“为什么要等到子夜?”月半之时即是子夜。
苏尚卿道:“子夜阴气最甚。”
小九:“……”阴气?
小九不死心,问:“佛寺不都是国家建设的么,何来‘私闯民宅’之说?”
苏尚卿道:“这大道卧佛寺是以云太极的名义所建,所以也属于‘民宅’的范畴。”
“那‘打家劫舍、劫富济贫’呢?”
“去了便知。”
小九还是不死心,又问:“那‘为民除害’又是何意?”
苏尚卿笑吟吟地看了小九一眼,说出令他吐血的话:“去了便知。”
小九捂脸,道:“我怎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回应他的是苏尚卿一张含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