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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不诲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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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云太极执政的肇丰四十四年间,我天澜王朝那可是涂歌里咏啊!且不说百姓安居乐业,那京畿所到之处无不市列珠玑,户盈罗绮。
那时是我天澜王朝的鼎盛之期,什么璇玑国、仲景国、锟铻国,还不通通都攀附着我天澜王朝,仰瞻我云太极的龙威。”说书老儿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须,沟壑纵横的脸庞上掩不住的,是骄傲。
周围的听客神色各异,但无一不是赞同之色。
“那后来呢?”一五岁垂髫稚子奶声奶气地问道。
“后来?!”说书老儿捋着胡须的手一顿,在场的人也情绪低靡了起来。现场气氛一时凝结。
“对呀,后来呢?云太极那么神,什么天澜王朝会没落了……唔”小儿还没说完就被他的父亲一把捂住了嘴巴,还谦卑地赔笑,道:“稚子小儿,满口胡言。让各位见笑了。
“不知者无罪。这孩儿还小,十年前的事又哪里得知?”旁边一衣着正派的人直摆手。
“是啊,一晃眼都十年过去了。上一辈人烙刻在我们脑海中的风骨傲情,在下一辈人看来……呵,怕也只是个饭后茶余的消遣罢了。”旁边一布衣穷酸书生叹气,眼里眉梢满是唏嘘。
“啪,”醒木一敲,立刻聚敛了周围人的目光。说书老儿清清嗓子,又握住折扇踱了几圈,才吐了一口气悠悠然继续开讲:“后来的事情要从那皇长孙云、不、悔说起。”
提及“云不悔”三字,在场人接连变色。
“此等败类提及作甚?简直是污了我的耳朵。”
“哼,像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就活该被打进镇魂塔里,捻成齑粉。”
“打进镇魂塔?哼,像他这辈忘恩负义、狼子野心之徒,就不配活在这世上!六道轮回,连畜生都不配!”
“啪啪啪,”醒木再次敲响,说书老儿清咳几声吸引在场人的目光,又继续道:“话说那云不诲,也是个奇人。他在出世之时天降祥瑞,一轮红日三日不降,殷红霞云簇拥不绝,更有云气青色而圜如车盖当其上。云太极大喜,便将这皇长孙带回去亲自教养,取名‘澜’。
要知我天澜王朝中可也有个“澜”字啊!
索性,他自小也是天赋异禀,不足一月便能开口呀语,三岁便能吟诗作对,五岁便能骑射弓箭。在八岁那年四国会晤之际,更是开发双灵、一举拔得头筹,以‘九江天澜第一人’的身份名扬四海。更是在那一年,云太极破例,亲自为他取表字,曰‘不悔’。
不及弱冠,仅八岁之时就取表字,更何况是云太极亲自取字。何等殊荣啊!
可就自那之后,他便不思进取起来。在九江岳麓学堂进修时常常逃课睡觉、打架滋事,活生生的荒废了一身修为,以至灵基俱损。云太极也因此心中郁结,龙体愈加欠安。
肇丰四十四年,正值云不悔弱冠之年。云太极在身体本就每况愈下的情形下,仍旧坚持亲自主持行冠礼。九江四国更是亲自见证了那场空前绝后的盛大行冠礼,甚至传言云不诲有意悔改,想借此重回当年‘九江天澜第一人’的风韵。
但是变故突发。
就在那晚,云不诲为篡位,亲自杀害了一手教养他的云太极,甚至连而后赶来的亲身父亲,也就是我嘉仪的当今圣上也不曾放过。所幸,云皇宅心仁厚、福德庇佑,仲景太子圣手医德救回了他。而那乱臣贼子……
呵,那乱臣贼子被四国追杀,逼至云崖,他自知强弩之末,竟想与在场所有人同归于尽。要知道善恶到头终有报,他最终还是难逃一死。被九江云玑公子一掌打下血渊,又因为流有天澜王朝的皇室血脉,阴差阳错打破封印,进入了那——
镇魂塔!自此尸骨无存!”
“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
“就是,进了那镇魂塔他绝无生还可能。”
“是啊,我还听说云皇曾派人下去找寻他的尸骨,只是那镇魂塔怨灵聚集,根本无法靠近。”
“呵,你们既说无法靠近,那又是如何得知他尸骨无存的?”似有珠玑在哽,男子说话有些咕哝含糊,却意外地蛊惑之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觉那男子似妖似魔。张扬的红袍、鸦黑的青丝、瓷白的肌肤,直给人视觉上的冲击。最是那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让人不忍直视。眼眸黑若曜石,深沉若幽渊,敛尽星辰浩瀚,流离间隐现丝丝妖治瑰丽的血赤,潋滟魅惑,与右眼眼底的那一颗妖艳泪痣交相辉映。
半晌,众人才如梦初醒。
想到自己竟对一个男子看得入了神,一穷酸书生涨红了脸怒斥,道:“妖言惑众!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镇魂塔!大罗神仙去了那里都连人带魂有去无回,更何况是他一介凡胎□□。简直是不知所谓!”
说书老者咳了咳,对着红衣男子道:“少年你有所不知,那镇魂塔可是镇压过上古神兽白泽的。再加上上千年的封印,觉无生还可能。”
“呵,就是。他云不诲又算个什么东西?”
“哼,”红衣男子桃花眼微眯,捻起一粒褪皮剥衣的花生粒丢进嘴里,随意将双臂背在脑后枕着,道:“说得那么神,那你们可曾有人亲眼见过?是你?”说着,他用下颔指着上台的说书老者。
说书老者脸色变了变,苦笑着摇头。
“那——”他唇角微勾,挑衅的眼神将在场的人都扫了一圈,道:“还是你们?”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
突然,一腰挎大刀的竖发壮汉拍案而起:“哪里来的黄口小儿,胆敢在此拨弄是非?你如此护着那云不诲逆贼,莫不是他的余孽!”说着,胯间大刀“噌”地亮出了一截。
这话一起,周围的人个个变了脸色,纷纷议论起来。
“就是就是,我还听说过那云不诲是个断袖。之前对九江云玑公子死缠烂打,我看他这幅皮囊,该不会……”
红衣男子听着,一时岔了气,嘴里的花生米梗在了嗓子眼上。他难受地双手掐住脖颈,手忙脚乱地端起茶壶猛灌了下去。
“什么,还有这事?”
“你们看他那做贼心虚的样子,我看八九不离十。”
一时之间,在场的人对这红衣男子皆变了脸色。
而“万众瞩目”的红衣男子嘴角抽搐,捂额无力道:“我说大叔大婶,三人成虎、流言止于智者啊……”
“咄,”未待他说完,刚刚那提刀壮汉就一刀直砍。
红衣男子迅敏躲开,拍着胸脯故作害怕道:“啊啊,好险好险!”
壮汉见一刀未成,顿觉颜面尽失,双手持刀再次砍下去,还骂骂咧咧道:“看你长得这幅娘们儿的骚浪样,就知道铁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成了那云不诲身下狎玩之物还上瘾了不成?人都死了十年了,早些干嘛去了?!”
这么一说,周围本就有所怀疑的人更是深信不疑。
红衣男子目光一凛,将手上未吃完的花生米暗自一弹。就见那彪型壮汉哀嚎一声,正对着红衣男子摔了个狗吃屎,好半晌没爬起来。
“哈哈哈,”红衣男子笑弯了眼,上前搀扶,道:“这是作甚?你知自己口上失德,愧对尊师教诲、父母教养、祖上清誉,但也不必对我行此大礼啊!受不得受不得!”
这一番油嘴滑舌直教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壮汉只觉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他以手挣开红衣男子爬了起来,“啐”了一口嘴里的灰尘,眉目阴沉道:“竖子尔敢!?今日我王铁牛便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云不诲的余孽!为我天澜王朝、嘉仪国,及逝去的云太极讨回公道!”
这话一出,周围静默了一瞬。然后一男子拔剑上前,道:“没错,今日定要给仙逝的云太极一个交代。”
红衣男子桃花眼一眯,心道:“交代你个大头鬼。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爷还说爷是云太极转世呢!你们怎么不拿香来给爷供上啊!?”
可是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周围的人纷纷跳了出来,还打着什么“清除云不诲余孽,给云太极报仇”的噱头来讨伐他。
红衣男子望着那个为首的王铁牛一脸阴险奸佞的模样,便知今日这事怕是无法善了了。
他黝黑的眼眸闪过一道流光,随手扔起身旁的凳子,然后一边逃窜,一边故作害怕道:“不要杀我呀!你们一群人欺负我一个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我们出来单挑啊!?”
回答他的却是身后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红衣男子回头一望,却是不厚道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他刚刚随手一丢的凳子正中王铁牛脑门。王铁牛一时不备,便被凳子砸得昏厥了过去,他高大结实的身体向后直挺挺地倒去,以人猿泰山之势压倒一片人。而他手上那柄锋利沉重的大刀也随之飞了出去,周围人太过密集,闪躲不及,便你撞我,我推你,你踩我,我打你。好不热闹。
他这一声嗤笑倒也是恰到好处!
恰到好处地将在场人的思绪拉了回来。扯领子的、戳眼睛的、拔头发的动作纷纷顿住,数十双眼睛“唰”的一下,整齐划一地怒视着他。
红衣男子嘴角一抽,道:“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回应他的是数十人一齐扑上、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红衣男子一边逃窜一边懊恼:“怎的出来一趟,该打听的事情没打听到,反倒惹了一身腥?”
想着,心下更是在那劳什子云不悔的名字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大叉叉。
红衣男子一路狼狈逃窜,撞了别人的杂物货车、推了别人的水果摊、扰了别人的杂技表演、乱了别人的斗公鸡赛、放了别人的看家狗、拆了夫妇的姻缘线……总之,原本秩序井然的繁华大街一派鸡飞狗跳。
“站住,别跑!”即使这样,屁股后面还是跟了一堆小尾巴。
红衣男子心里哀嚎:“还有完没完啊?”突然,他眼前一亮。一个树着圆形古朴滕印旗帜的车队迎面而来。看这排场,马车里面的人身份怕是决计不简单。
红衣男子无视周围神色肃穆的二、三十个护卫,垂涎的目光逡巡在车队中央那低调奢华的月白马车。
“站住!”身后的追捕不屈不挠。
红衣男子朝后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敛了呼吸,朝着月白马车眯了眯眼。
*
于是,车队中便闪过一道浮光掠影。
领头护卫耳畔扬起的发丝在掉落鬓角的那一瞬间,马车门帘轻轻漾起一道波澜。
“咦,人呢?”
“刚刚不是还在这的么?怎的一下子就不见了?真是活见鬼。”
“肯定就在附近,跑不远的。分头去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