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鬼愁传》王雪0306

4、第 4 章 忆起幼时

　　树下宁鬼愁到得第二日黄昏才醒转过来，又躺了数刻恢复神志，才忆起有个姓吕的追来家里揍了自己一顿，定情娘子怕是也被拐跑，家丁家户想必死伤大半。真是，自各种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破釜沉舟习得一身杀人夺命邪派能力后，就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算了！受了就受了吧！公主还是要夺回来的，毕竟还没问她送金玉发钗真的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归城途中不用听声嗅味搜寻公主，吕文武一行行进速度如风过隙，不消几日便到得金城，入得金城城关，遇见的百姓们立即交口传唱：“吕少主携公主回城了！” “吕少主果然神能盖世！”“吕少主威武！”
　　吕文武一时风光无兩，挥手向夹道欢呼的百姓致意。后面的随从一众也沾了偏光，纷纷得到了百姓的赞美！
　　只有队央马车中的公主仿佛有点怅然若失，但她明白自己被救出应是自当高兴，虽再无人会如此那般拙劣的讨自己欢心，也罢，公主本就不该在人前表露情绪，有失体面，何况是年轻男子，何况是宁鬼愁。努努力平复了一下思绪，端出高贵典雅又谦恭良善的标准神情来，好预备回宫面见父皇和皇兄。
　　队伍行进良久，到得宫外，太子及一众当日进言支持能人异士出面相救的大臣在宫外侯着，但并未见皇帝。公主想来果然自己只是芸芸公主中普通的一位，有太子皇兄提携已属荣幸，是不可妄盼父皇的垂爱。
　　一行人马按照宫规该继续护送的继续护送，该止步于宫外的欢天喜地等着封赏。
　　人人都皆大欢喜，笑逐颜开，唯有公主内心寂寥，仿佛微微尝到甜头的人突然失了蜜糖。但公主说服自己那只是杀人狂而已。古籍上的男女情长凄美爱恋也万万不是一个花天酒地妻妾成群的浪荡之徒可配拥有的。
　　还有一人略微惆怅可惜，那便是太子，望见吕文武竟毫发无损全身而退，满心疑虑。宁鬼愁的能力应与吕文武不相上下甚至强过他，但竟未伤得吕文武一分一毫，还让他成功救回公主得胜归朝，在百姓口中威望又增添不少！太子手中失了公主，吕文武千里救回。任谁都可评判太子能力果然不济，将来继位大统何以服众！更令太子担忧的是，金城虽贵为旦鹤国都城首府，金系能力一族的辩金集取一度是旦鹤国财政收入的仰仗。金系氏族之所以代代执掌帝王尊位皆因把控着旦鹤国经济命脉。可是，吕文武也是金系能力氏族的！能力高强又人尽皆知！
　　能力强者自古就可改朝换代，民众支持百姓爱戴，太子的爷爷辈就是从沉迷玩乐荒废能力的吕文武爷爷处夺得皇位！自己父皇又勤勉刻苦终日练习强化金系能力！作为旦鹤国金系能力最强者当之无愧！而反观吕文武之父吕侯爷，年少斗蛐遛狗，捉鸟钓鱼，又沉迷收藏各种奇人异事古董名玩，任谁都明白无任何竞争力，哪知这吕文武竟少小聪慧，才思敏捷，他父王闲养的其他与金系能力完全无关的旁门左道能力氏族也都悉心教授，竟令他才年方二十却已能力上乘，为国民所爱戴，为皇家所忌惮。
　　皇帝还未注意到吕文武年少功成，能力多样，虽金系能力未必及第，但其他能力却未可知，只一味关心自己的众多皇子中，哪一个金系能力最出众，毫无疑问，太子当数众皇子魁首，这也是虽太子年纪尚轻资历尚浅，但皇帝任力排众议立其为太子的原因。
　　静宁公主回到宫中，里外一派祥和之气。皇帝在宫中接见了公主，略表关怀之意，也并未提及吕文武已是驸马人选，许是忘了。
　　宫中的日子又回复到克己守礼尊卑有序的固定程序。公主看上去依然是公主，但掉进过一颗小石子的水面就算看上去和往日一样寂静清澈，碧波粼粼，但那颗石子，只有公主知道。

　　宁鬼愁终究恢复了过来，众娘子们在吕文武的一通威风后也都树倒猢狲散，私自瓜分了宁鬼愁在城内外的各个钱庄当铺药材行绸缎庄。看家护院的各个能力氏族也都气血大伤，损失惨重。
　　宁鬼愁没有心思去跟那帮小娘们计较，虽然各个店铺是宁鬼愁一一拼搏出并打点兴旺的，但平时管理也是这些妖媚的娘子们轮流去做庄，每人每日记账核对，互相监督互相合作，宁鬼愁乐得当个总指挥，到处游玩到处搜寻并拜访隐居恶佬，习得一身索命本事还嫌不够，各种旁门左道也都想要精通个遍。
　　这次姓吕的所使出的寒冰能力宁鬼愁是有耳闻，但想着无非跟妹妹宁沐雪的控雪能力一样是个鸡肋，不值一学，没想到威力竟如此之大！想来妹妹的控雪能力肯定没发挥到极致！
　　悟至于此，忆起家妹，宁鬼愁当下心中发钳面色暗淡。
　　宁鬼愁原名宁沐阳，只比妹妹宁沐雪大一岁，可是一岁之后的宁沐阳再也没感受过任何来自父母的关爱。
　　宁沐阳和宁沐雪同父同母同样的成长环境，性格却完全不一样。
　　父亲宁植认为作为哥哥的宁沐阳将来必要去竞争族长之位的，性格沉稳，少言寡语，眼神里时刻透着不屑与孤傲，一看就跟其他族位竞争对手家的小孩不一样，必能成就一番伟业。
　　而相反沐雪，从小父亲虽严厉到不尽人情，随时发火，面目常年寒冬，但那只是对哥哥，对沐雪则会换一副面孔，沐雪打碎名贵花瓶会先紧张女儿有没有受伤，沐雪生病不愿意去族长那儿治疗，会温言细语哄劝女儿还会许诺小礼物，沐雪甚至不小心用能力伤害了其他小孩，父亲都没有责怪沐雪，只是积极帮受伤的孩子治疗，并告诫沐雪以后不可莽撞。
　　宁沐阳在小时候仿佛看上去不需要这些来自父亲的温柔。
　　母亲蒙霞则对两个小孩一视同仁的深爱，宁沐阳偶尔可以在母亲跟前像妹妹一样撒个娇。
　　童年的宁沐阳还算生活的开心，基础的能力练习都是一样，学习如何汲取能力释放能力，控制能力大小，调节能力范围，以及族内密不示人的习能之法。至于族谱的源远流长和道德行为约束也在日常学习范围之内。
　　宁沐阳凭着自身的聪明才智一直是学邸中的榜首，父亲很满意，但也没有任何奖励，甚至连口头嘉奖也没有，而一旦宁沐阳哪次疏忽做的不好，父亲轻则言语诋毁，重则棍棒相加。
　　母亲生性温柔懦弱听命于夫君，不敢对丈夫的管教有任何忤逆甚至提醒言行。实在打的狠了，母亲也只敢偷偷安慰宁沐阳。
　　妹妹的境遇完全不同，父亲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我家沐雪想要什么、练功如何、多少碎银都我家沐雪说了算，你一个女儿家家，为父不求你升官发财，不用你光耀门楣，你只需每日欢欢喜喜，乐乐悠悠。长成后嫁个好人家，不给为父添乱就行。怎么开心怎么来，怎么畅快怎么来！”
　　然后每年过年沐雪有自己专门的酿造果酒，有崭新的鹿绒棉鞋，有自己可以选花样的新年礼服。
　　沐阳被允许可以少量饮用父亲的烈性粮酒，鞋也是崭新的，但是并不是鹿绒的，因为父亲说男儿不必太娇纵。新年礼服的花样沐阳是无权选择的，父亲有自己中意的样式款色和暗花，虽然沐阳从未喜欢过。
　　每年秋季有一段时日，家中庭院父亲会为妹妹绑一个秋千，是专门从别处寻得的上好木料，软弹韧，轻巧结实，小孩也可省力推高，妹妹和她的朋友们玩的很开心！
　　每到此段时日，宁沐阳会借故离家或游玩或练功，日日天黑才回家，因为那秋千看着实在好玩，父亲却是只绑给妹妹的，沐阳是男儿，父亲说男儿不可沉迷玩乐。妹妹邀他玩，他只推说自己是男孩子，秋千是女孩子的玩意儿。
　　只有家人都不在时可以偷偷玩上两下。
　　这样的琐事数不胜数，从沐阳一岁时妹妹出生，年幼懵懂的沐阳就被父母当成了大孩子，一家人春游也是只抱妹妹沐阳走路，人小走不快，父母走两步等三步，渐渐不耐烦，年幼的沐阳求抱抱不得，只好数次耍赖：“这里等等！”指着自己脚下：“这里等等！”父母要返回沐阳处，几次三番后自是不愿意，于是不等，沐阳只好边哭边跑。
　　只大一岁的大孩子因着年纪尚轻的父母没有经验，又同时带两个孩子，只好放大的顾小的，又因大的是男孩，在父母心中本就应体现出坚强进取无畏奋进的男子汉气概来，照顾妹妹体谅父母不应有任何怨言。殊不知大的也只是个两岁的小孩而已。
　　小的那个永远小一岁，大的这个永远要懂事自立。这对大的这个何其残忍。
　　但是沐阳小时候是不懂这些的，父亲严厉那就疏远父亲，母亲温柔就多亲近母亲，虽然母亲看上去时时在照顾妹妹，但至少不训斥自己，可以安心躺在母亲身边玩些一个人可以玩的小游戏。
　　对妹妹其实并没有什么偏见，毕竟她又小又蠢，可以从她手上骗来糕点、散钱、小玩意，她还时时想要跟着自己这个哥哥，只是从来不愿意带她，毕竟男孩子出去打仗，误伤到她，父亲那边不好交代！
　　念及此处，已是宁鬼愁的宁沐阳仿佛又看到那个幼时的自己，在控天族基础能力习成进入下一阶段分能练习，自己的恶梦渐渐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