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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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棵云杉，一棵不会长大的云杉。
几百年的时间从身边流淌而过，春来秋去。
于是，我学会了思念。
一天一天的想念几百年来最最喜欢的小鹿，那只喜欢对着我说话的漂亮小鹿。
那只说要陪我一辈子的漂亮小鹿，他的身上总是那么的干净，有着小草特别的芳香。
某个有雾气的清晨，他笑着说，你身上好脏。我抗议的摇晃着树枝，他身上也不干净。
一夜的大风，把沙尘都披到了身上。他摇了摇身子说，该去弄点水来洗洗两只小脏鬼。
那一天，在微笑中，他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到了。
那天秋天，我好像又看到了他，在那一大群小鹿中。
我知道那应该是他的后代，像极了他的眉眼。
我又哭了，那不是他，因为在经过我的时候，他们没有微笑。我还是那一棵喜欢哭泣的软弱云杉。
到他的后代，再后代，再再后代，无数的鹿群从我身边经过，谁都没有停下脚步，看一眼那不会长大的云杉树。
我一次又一次的泪流满面。
我的他，已经去到了长生天的身边了吗？
不，不对，他一定躲在鹿群的某个角落，在偷偷笑话哭泣的我吧。
这坏孩子，我一定会等到你的。
想到他笑的弯弯的大眼睛，树叶沙沙作响。
等待生长出思念，思念使日子开始变的容易过。
那一年的冬季，来的别样的早，9月，大雪已经覆盖了整个林区。
洁白的柔软在我的身上盖上一层又一层的棉被，我在柔软中想念我的小鹿。
他温暖的体温，他清脆的嗓音，走起路来沙沙的声音。
梦里有叮铃叮铃的声音，是小鹿吗？我看到小鹿在对我微笑，然后转身跑了起来，苍茫的白雪，它的身影又一次变的模糊。
别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努力的想奔跑起来，用力的张开了树枝。
撕拉。
陌生的声音把我吓醒了过来，不知何时，我的树枝上挂上了白纱。
有人蹲了下来，白玉般的脸上有着惊讶的神色，灵动的眼，仙风仙骨。
“原来是你个小家伙啊。”低低的嗓音，他笑了起来，在一片白色中他的笑就如橙黄的太阳，光彩夺目，我忘记了呼吸，僵直了身体。
不曾想，因为这个动作，使他原本抚摸上我的白净指尖被僵直的叶子给割破了，一棵晶莹的血珠从葱白手指间满满汇集起来，他微微的颦起了剑眉。
旁边一身着褐色长袍的男子急了：“大仙赎罪，下官教官不严，在下官的地界居然有此等下民伤害到了上仙，有罪有罪。”又是鞠躬又是低头，一副恨不得以死谢罪的模样。
倒是旁边一个清朗的声音笑道：“梅仙，何时也如此不小心了，是不是仙劫将至，灵气稀薄了？”
“仙劫。”蹲在我面前的仙人脸上一紧，那滴血顺着指尖掉落在了我的身上，热辣辣的刺痛。
很疼，炙热的像火，难道，我要死了？
在我被煎熬的时候，他已经站了起来，白衣翻飞，轻掂拂尘，双眼含笑，说不出的仙风侠骨，双足一点地，飞升了。
留下一地的仙人，不知所措。
刚才出口调笑的仙人，轻轻哼了声，道：“骄傲成那样，怪不得仙劫不断。”
他蹲了下来细细看我，是个长的非常俊朗的男子，星眸剑眉，说不出的硬朗：“土地，这树也有几百年的树龄了，如何还是这般模样。”
那土地赶紧上前：“启禀上仙，此树名为苍穹，实是由于光线不足，无法成长，俗称被压树。据下官推断，他此生只能这般模样到终老了。”
“苍穹，倒是可惜了这好名字。”那人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故弄玄虚的说“如此终老，那倒未必，土地，本君与你打个赌如何，日后自见分晓，输者就欠对方一个愿望如何？”
我看不见他回过头去的表情，不过长的眉清目秀的土地倒是被吓的倒退了几步，眉头紧锁。拒绝的话都被吓了回去。那口气听来，想必那人的表情应该是张扬无比的吧。
男子朗声笑了几声，一挥衣袖，飞天而去,只有洪亮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土地记住，他日定当取会愿望。”
土地公被笑的抖了好几下。
那天晚上破天荒的没梦到小鹿，梦里被那白衣仙人的眉眼所覆盖，雾雾霭霭的过了一晚。
日子依旧过的平静，我继续想念我的小鹿，想关于他的一切，我想，也许我真的老了吧。只有老者才会一直的念旧。
又一年夏天，在森林的边境，雷声阵阵，想起不知道是哪的传闻，是有妖在历劫了。
想起那漂亮的神仙，隐约记得他也要历劫了。
妖，仙，原来都是需要历劫的。
只是都离的太远，我终究是成不了妖，更谈不上仙的了吧。只希望在变成树干（晒干的）之前，能再见一见我的小鹿，那就了无遗憾了。
我继续我的假寐，突然轰隆一声，我身边的一棵参天云杉被一个巨雷打中，哄的一声倒了下来，在仅离我几寸的地方落了地。
灰尘扑了我一身，幸好的是没被压中，我松了口气，看着那被烧成黑乎乎的树干，居然有点嫉妒的感觉，如果我也能长成这么大，就算被雷劈了也甘愿。
雷雨还在下，雷声轰轰的响了整个下午。
清晨的水雾中，我浅浅的睡着，突然一道火热的光线刺痛了我的眼。
阳光？我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的望着那一跃而起的红日。
在老云杉原来树立的地方，有一片大大的空间，我看清了蓝天，白云，还有阳光。
做梦吗?我揉了揉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张开我所以的枝条，我要生长，我要在这片阳光下努力的活下去。
我要长高，我要超过所有的树木，这样，我才能让小鹿找到我。
接下来的200年，我超越了所有的树木，站在了云杉林中的最高点。
那个时候，我已经能脱离本体，坐在树顶上想小鹿了。
期间那土地有来过几次，也不说话，只是站在树下，叹气，摇头。
然后一声不响的离开。
有小鸟说，你是树林间最幸运的人。
是吗？我不觉得，我只觉得，在小鹿离开以后，我是这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小鸟说，你怎么不去找他。
我不能走。我要在这等他。小鹿说过，要一直在一起的。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如果我走了，他会伤心的。
金黄的树叶掉了一地，我赤了脚在林间走动，模仿小鹿的脚步声，幻想着回头就能看到小鹿水润的大眼。
我所在的地方处于朝圣的路边，常常看到有人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在某次在林间走动时，有人看到了我，他们惊讶的叫着。
小鸟说，苍穹你真是只奇怪的妖，也不修炼，也不会隐藏自己吗？
我笑，我只是苍穹，我不是妖，我只是等着小鹿的苍穹。
小鸟无语的拍着翅膀离开了。
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传说，村里的人都说，林间住了一神仙，墨绿长发及地的飘渺仙子。
我问，小鸟，可我不是妖怪吗？为什么说是神仙呢？
小鸟给了我个白眼，往他的宝宝嘴巴里塞了条小虫，然后才说：“因为你长的像神仙啊。”
我吗？神仙？我低头，看自己的脚：“我长的很好看吗？”
小鸟给个了更大的白眼，飞去捕食了。
于是有更多的人来朝圣。也有很多人是想来见一见传说中的神仙。
土地怕人多，坏了规矩，教了我隐身的法术，离开时，照例是摇了摇头的。
这么多年了，他还在为那个赌约发愁吗？我了然的笑了。
土地停了下来，有些惊挫的看我，最终化做了个无奈的笑：“沾了那人的血，果然有几分那人的风骨。”
土地走了，小鸟也带着全家迁徙了。
冬天快到了吧。
在遍野的黄色上掠过，柔软的草尖轻轻的刷过脚底，像小鹿轻轻的碰触，风从身边划过，带了迟桂花的幽香。
飘飞的是发，翻飞的是袍。
我停在一条小溪边，把足放入清冽的水中，原来，小鹿每天浇灌我的就是这溪水啊。
水中印出一嘴角噙笑的男子，狭长的眉眼，白净的脸颊，有黄叶飞落，划过墨绿色的长发。这是我吗？化成了人形的苍穹。
小鹿，再见时，你还能认出我吗？
失神间，马蹄声渐进。
回首，一裘衣男子跳下马来，流金发带随风而舞，白润入玉，温润谦谦，一双狭长细眼流光闪闪，熟悉的嗓音低低响起：“找到你了。”
再回首，春花灿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