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君稀》洵蓁

30、第三十章

　　春意回暖，冰雪消融，人们终于退下繁重的冬装。巷子里回复了往日的人声鼎沸，一位身形高大的汉子正挥着手中的大锤，砸得“砰砰”响，那动作行云流水，彰显着执锤之人的气力。只不过那男子像是有什么烦心事一般，眉宇紧皱，视线频频落在巷口处。
　　在不知第几次打偏之后，方策终于烦躁的扔下手中的锤子，有些粗鲁的将废掉的铁器甩至角落之后，套上一件薄衫，打算出门把他的小媳妇带回来。
　　今天早上，小媳妇说要到玉轩阁去，说不打算给他们供样式了，本来他是很高兴的，毕竟他一点都不想让叶云辛苦的赚钱。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是谈不拢？方策越想越着急，他知道小媳妇多在乎那个女掌柜朋友，还是去看看吧。
　　方策刚要踏出门槛，就见他的小娘子恹恹的从出现在巷口，小脸皱皱的，好像要哭了。方策一急，直直上前小跑而去，拉着叶云的手一路进到后院。整个过程叶云都一声不吭，乖得不得了。
　　“云儿，你....\"方策刚要出声询问，就被叶云一把抱住，那小头颅深深埋在他怀里，轻轻的蹭了蹭，方策心一下就被蹭软了，放低声音再次开口。
　　“乖，别难过了，苏姑娘不是不讲理的人，改天我们再跟她好好说，不会有事的，我们先吃饭，好不好？”小媳妇一去就呆到午时，肯定饿了。
　　叶云听着方策像哄小孩一样的口吻，觉得鼻子一酸，终于抬起白嫩嫩的小脸，顶着微红的眼眸，有些颤抖的说道：“相公，我觉得真的很幸运，能成为你的娘子。”
　　正沉浸在小媳妇很伤心需要哄的深思中的方策：“”
　　不久之后，方策终于知道小媳妇发生什么事了，此时他正坐在院子里，怀里抱着娇娇软软的媳妇。大手一下一下的拍着她后背。原来让叶云伤心的原来不是两人有矛盾，不过却也和那苏玉娘有关。
　　苏玉娘今年二九年华，本是邻镇岐山镇人，十五岁及笄那年被指配给玉轩阁的少东家，本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谁知成亲前两天，新郎却在进货途中连人带马的坠落山崖，当场就断了气，一起坠崖的还有老掌柜，也就是新郎的爹。
　　得知消息的苏玉娘半喜半忧，喜的是她可以不用嫁一个陌生人了，忧的是出了这样的事，往后她的名声可就不好了。可真正让苏玉娘没想到的是，陆家竟然要娶她为冥妻。说到底就是陆家太太不情愿让自己儿子孤独离去。
　　苏玉娘知道这亲成定了，本来她一个普通人家能许配给商家就是因为自己的弟弟生了一场大病，家里没钱给他治病了。而这时候陆家少爷出现了，所以才有后面的事。苏玉娘木着脸，呆呆的。
　　她甚至求了陆家太太借给她钱，做牛做马都会还给她的，可是陆家太太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缺一个媳妇。看着面露求意的爹娘，想到奄奄一息的弟弟，她只能答应了。
　　在上花轿的那一刻，她终于哭了，她嫁人了，可是她的丈夫没有了，她以后要一直一直一个人，永远成为一个寡妇了，甚至连子嗣都没有。
　　嫁入陆家后，苏玉娘才发现，原来陆家娶她并不只是为了配冥婚，最重要的是面前怯生生的小姑娘。陆家太太在得知自己的夫君儿子没了之后，就日渐消瘦，外强中空。一个月后就永远离去了。
　　苏玉娘看着趴在床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心情复杂。老太太把这个小姑娘交给她了，只要苏玉娘照顾她出嫁，她就可以解脱了。
　　没错，陆家太太临死之前写了一封休书，等到小姑娘长大了，她就不是陆家人了。但是，陆雪才五岁，她十五岁，等到陆雪成亲，她已经二十五岁了。但是她不能不答应，因为陆家人花钱尽力治疗她弟弟，同时也明确的告诉她，其实陆家没人在了，但是对付几个人还是错错有余的。
　　当时苏玉娘虽然不甘心，但是也只能接受，本来陆家产下又好几家产业，可苏玉娘不懂生意，再加上陆家亲戚的哄抢，根本没有什么还手之力。最后，在玉轩阁掌柜的帮助下，她只能堪堪保住玉轩阁。
　　那掌柜就是拿着苏玉娘休书的人，这老掌柜一生都在陆家办事，忠于陆家。就这样，苏玉娘开始学做生意，从开始的畏手畏脚到后面的游刃有余。渐渐地，她不再浮躁，接受了这个事实，也真心的喜欢那个小姑娘，把她当成亲妹妹一般。
　　本来，苏玉娘觉得自己就这样过下去了，送陆雪出嫁，继续守着陆家，安安稳稳的走完一生。
　　直到张满的出现，她忽然发现原来自己还是个女人，也渴望有一个丈夫，有一个家。但是她不敢，她是一个寡妇，她不能。而且，陆雪也极力反对，苏玉娘知道自己拒绝，她也这样做了，可是她发现她的心在滴血，痛得无法呼吸。
　　所以才有叶云看到的那样子，相互爱慕，却不顺从心意。
　　叶云为苏玉娘感到心酸，越想越难过，看到方策之后就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边哭边告诉他，现在好不容易才停下来，软巴巴的呆在方策怀里。
　　“相公，在你们这里，嫁过人会遭人嫌弃吗？”
　　叶云红红的杏眼看着方策，眼底隐隐又冒出点点雾气，方策连忙转移注意力。
　　“云儿，你觉得苏姑娘真的愿意跟着张大哥吗？”
　　叶云一愣，随即又坚定的点点头。
　　“嗯！”
　　她想起说这些话时，苏玉娘痛苦的神情，女人最了解女人，她确定苏玉娘是喜欢张满的，不是一时冲动的。
　　“云儿，这是别人的家事，我们只可以提意见，不可以过多参与，知道吗？”
　　方策的表情有些严肃，叶云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害怕如果自己参与了，结果不如人意，自己会难过。叶云心中一软，重新倚回方策怀里。
　　“我知道，我、我就找玉娘聊聊天，不强加干预，可以吗？”
　　“当然可以”
　　方策微微叹了口气，希望小媳妇说到做到吧，可别因此郁郁寡欢就好。
　　“嗯，相公，你真好！”
　　叶云心情又好了，挺起身子，亲了方策一口，杏眼弯弯，俏生生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采摘。
　　方策头一低，就尝了一嘴香软。
　　……
　　第二天，叶云抚着酸痛的腰肢，慢吞吞的找苏玉娘去了。
　　叶云走两步，停一步，俏脸染红，昨天她有些感伤，所以稍稍热情的回应了方策的求欢，谁知到那混人，半夜都不停歇！让得她颤颤巍巍的走路。
　　到玉轩阁时，苏玉娘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情，不过见到叶云，还是露出了些别扭。
　　“玉娘，我今……”
　　“小云来了，快快，咱们到楼上去坐”
　　叶云刚刚开了个口，就被苏玉娘打了岔，到了楼上，叶云又想重新开口，又被抢了话，她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她在逃避。
　　“玉娘，你听我说！”
　　叶云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苏玉娘就像被摁了开关一样，一下顿住了。她收起笑脸，看向叶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不想听，咱们就聊聊天，不好吗？”
　　说到后面，甚至隐隐有了恳求的意思。叶云心中一下泛起了酸。
　　“玉娘，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算我们不去谈论，刻意的去躲避它，避得了一时，过得了一世吗？”
　　“那我能怎么办？你说？我能怎么办？”苏玉娘一下红了眼，力气都不见了，呆呆的坐在那里，茫然而让人心疼。
　　“玉娘”
　　叶云握住苏玉娘的手，继续说道。
　　“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你喜欢张满，是那种女子对男子的喜欢。可是你觉得，自己嫁过人，配不上他，你想让他等你，等你拿到休书，可是又觉得没立场这样要求”
　　随着叶云的声声话语，苏玉娘眼睛更红了，她抖着身体，控制着自己。
　　“可是玉娘，你想过没有，你所想的这些，都是你的想法，不是张大哥的想法呀，你不说，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你不尝试，怎么知道一定是不好的结果呢？”
　　苏玉娘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眼泪直直往下流，哆嗦着开口。
　　“可是，六年啊，我还有六年，才能拿到休书，六年这么长，他年级也不小了，我怎么能，能让他等六年呢”
　　苏玉娘面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一样，仿佛一碰就碎。
　　“如果，你提前拿到休书呢？”
　　叶云尝试抛出问题，苏玉娘一愣，而后又摇摇头。
　　“不可能的，我根本就没办法找到休书”
　　“玉娘，其实，这件事也许没有你想象中这么难，陆家扣着休书，不过是怕你不守承诺，丢下小雪。”
　　叶云严肃的看向苏玉娘，一字一句的开口问道:“如果你拿到休书，你会丢下陆家，丢下小雪不管吗？”
　　苏玉娘坚定的摇摇头，哽咽说道:“我怎么会，小雪对我来说，是亲人，我怎么会丢下亲人不管呢？”
　　“那如果，张大哥不愿意呢？”
　　“他会愿意的，我相信他”苏玉娘难得露出了一点点柔情。
　　叶云松了口气，语气略显轻快的说道:“那不就解决了？你也听到了，小雪？”
　　叶云笑嘻嘻的望向苏玉娘身后的屏风，询问道。苏玉娘一愣，惊讶的转头看去，果然，从屏风后面缓缓移出一个小身影，眼睛红通通的，像只小兔子一样。
　　陆雪一把冲过来抱住苏玉娘，放声大哭，两人哭成一团。
　　叶云笑着摇摇头，慢慢的退出去。接下来，就让她们自己解决吧。
　　其实陆雪出现在那里，叶云也很意外，她本来没发现屏风后面有人，但等她劝说让玉娘勇敢面对时，隐约发现露出的一片衣摆，才觉得套个话，让她们知道彼此的想法。
　　希望能有一个好结局！
　　叶云神奇气爽的走出玉轩阁，终于轻松了。
　　接下来去哪呢，对了，去买东西，然后去接方佑，晚上吃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