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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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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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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唇红齿白的年轻女子环起手臂,眯着眼睛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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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知道他并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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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婷婷皱起了细长的眉,她总是很讨厌殷灵这种轻浮又做作的语气,但是为了对话能够继续,她只能极力忍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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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的预期不同,向来攻击力十足的殷灵这次并没有马上接口,而是微微侧脸露出高深叵测的笑容,那张非典型东方人妩媚精致的轮廓被窗外清冷的月色勾勒的动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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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蛇蝎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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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婷婷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何,沉默不语的殷灵仅仅凭借脸上的冷笑就让她内心的防线渐渐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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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他的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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抿了抿干涩的唇,她试图挽回一些立场,却不知比起刚刚冷静的声线,说这句话时她已有些明显的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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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记者,我只秉性眼见为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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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灵不咸不淡的开口,弯起的唇角依然挂着最初轻蔑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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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都不知道……”仍然在辩驳的尧婷婷把句尾音的抖吞进了喉咙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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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住,现在不可以怯弱,她疲惫的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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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证了整个案件的经过。”然而棋高一着的殷灵还是以不容置喙的笃定句式把她逼到了墙角,“我看见因为他的犹豫和不合时宜的同情心,导致未能及时抓捕疑犯,最终造成罪大恶极的杀人凶手逍遥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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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这……”一个个的重音敲击在尧婷婷的心头,她无力的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终究少了点对那位队长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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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多多在的话——虽然知道现在应该集中注意力,但是尧婷婷还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开小差——他一定会以最坚定的姿态给予回击,毕竟他总是无条件的信任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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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把我所看见的告诉了读者,至于读者怎么想的,那就与我无关了。”殷灵收起了嘴角的蔑笑,以最残忍的态度给了她无比痛心的一击,“比起责怪我的报道,你更应该好好想一想,到底谁才是把他推下深渊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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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无云,有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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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胡沙来说,夜晚是难以一个人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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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动、亢奋、健谈,感觉自己站在世界之巅,又陷于幻象的深境,这就是一个躁郁症患者每个晚上都在反复经受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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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幽,扶幽,扶幽,开门啊,扶幽快开门!睡你麻痹起来嗨!”他把自己肥硕的手掌拍在地下室的铁门上——自从开始服药,他的身材日益膨胀了起来,从脚趾肿到了头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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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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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内传来一声如小动物般瑟缩的抗议声,在胡沙看不见的狭窄角落里,闷头蜷缩在被子里的瘦弱青年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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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幽、扶幽、扶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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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床,有案件,还不快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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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来啦!唐晓翼那个家伙又丢下我们擅自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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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沙扯着嗓子站在铁门前瞎嚷嚷,喊到忘情之处还不忘用脚把门踹的哐哐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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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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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无可忍的扶幽捂着耳朵去摸枕边的遥控器,那是他不久前做的应急防御系统,最初的目的是用来对付那些潜藏在暗中令他不安的窥伺者,不料此时却用于这种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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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人要死了!快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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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已经触摸到了遥控器外壳的金属质感,但是耳边胡沙的这句话却令他神经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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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沙亢奋起来会产生幻觉,这是他一早就习惯的事,但是提及死亡,这还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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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幽永远也不会知道,对于胡沙而言,此时脑内忽而混沌,这番又是另一般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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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他望见离他百米的地上卧着一具似是人的躯体,胸脯一起一伏,看上去虽有气息却也命不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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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下挪不动步子,只能哑着嗓子呼救,而那人身下正不断的涌出一滩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化作爬虫朝他的脚边聚来,那污浊的腥气熏的他头昏脑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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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响起压抑着的轻笑声,他愣愣的抬起头,一双猩红色的眼睛邪魅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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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得那张脸,却叫不出那人的名字,支支吾吾了半天,突然嘴巴不停使唤的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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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亚瑟,你为什么不去阻止他,他是你的病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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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扶幽冷汗淋漓的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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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胡沙在地下室的铁门前叫嚷了一夜,凌晨时分才结束病情的发作,换作了抑郁模式疲乏的回房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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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胡沙这么一闹,他自然也无法安心入睡,翻来覆去、瑟瑟缩缩的等到了日出后鸟雀啁啾,这次勉勉强强的坠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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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也不知是不是受胡沙昨晚说的瞎话的影响,这一睡,他竟然梦到了一年前的那起惨绝人寰的连环碎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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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自这起案件后就落下了畏手畏脚的病根,本来就竭力避免去回想事件的经过,因此噩梦袭来,他不断挣扎着想要醒来却陷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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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见过的残尸碎骨再一次把他逼的精神崩溃,在梦境里大声哭嚎醒来时枕边濡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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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幽,不要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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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梦还是回忆,青年队长骨节分明的手掌抚上他因为呕吐弓起的背骨,吐着温润的气息在他的耳边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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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这个健气爽朗的青年就化作一只玻璃做的白鹿从悬崖跃下破碎成一堆水晶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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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他记起来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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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拾荒者一样捡起了那些被边缘系统的自我保护机制所丢弃的记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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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以后,他坐在床边大脑迟钝的眨着眼睛,湿润的睫毛坠的他抬不起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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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很快像归海的浪潮一般退去,那些他努力刻在脑海里告诫自己决不能再次忘记的画面竟如写在沙面上的文字寥寥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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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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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重要的、觉不可以再次忘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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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颓然的敲打着自己的脑壳,感受着沮丧如淤泥将躯体侵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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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上天降下恩赐,他如获至宝的抓到了一块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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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立马去告诉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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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想着,抓过那件让他安心的宽松工作服,口里念念有词的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