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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家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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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扣”敲门声响起。
顾浅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竟怔怔流出泪水来。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着,才叫人进来。
洛羽菲一手抱着一叠文件,一手端着个杯子从门后面探出头来,“顾姐,我看你黑眼圈又重了几分,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给你泡了杯咖啡提提神。”
顾浅笑着接过杯子,“还是小菲贴心啊,不像林沐那家伙只会给我添乱。”
“听说有人怪我给她添乱了?”顾浅话音刚落,就听见林沐声音传进来。转头看去,林沐今天穿了件白西装,还带了个领夹,倒是显示出点俊俏模样了。
顾浅挑眉,忍不住调侃他一句,“穿的这么正经,这是准备去相亲?”
不料林沐竟然点了点头,“差不多就算是相亲吧,反正商业联姻这种东西,由不得人来选的。”
顾浅瘪了瘪嘴,顿时感觉林沐有点惨兮兮的样子了。
林沐见她神色,猜到她心里所想,感觉有点好笑,走上去,突然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来一束花,“喏,本来是要送给今天见面的女孩子的,本少爷现在送给你了。”
顾浅看了眼鲜艳的花,不为所动,“你是要送给未来女朋友的,给我算怎么回事。”
林沐抱臂摸下巴想了一下,“唔...就当做是试验一下美人对花的反应咯。”
顾浅白了他一眼,妥妥的不信。
林沐转身就往外走,“反正花给你就是你的了,我先撤了,明天再见。”
顾浅低头看那花,只感觉林沐简直是莫名其妙。转身就准备找个不起眼的地儿把花丢了。却见洛羽菲正笑的有点奇怪,“怎么了?”
洛羽菲回过神来,“没事!顾姐,上个月的销售数据已经发来了,我等会整理一下就给你拿过来。”说着又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久·倾’设计书的复印件。”
顾浅点了点头,洛羽菲接过顾浅手里的花,出门找东西准备把花装起来,顾浅则直接坐下来开始看文件。
“久·倾”的设计主题虽然是中西结合,但是这个设计计划,听说来源于一个爱情故事。
说是有一个初入社会失意落魄的男孩,巧合得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帮助,获得了去国外考察学习的机会。于是,男孩带着理想,不顾一切的远赴英国。背井离乡,缺钱,语言不通,又没有熟人,最开始的生活非常困难,由于一时半会找不着工作,男孩的租期很快就到了,他被迫离开了房子。在地下街头睡了两天后,男孩决定先去卖唱,先是在街头唱,结果招来了一群地霸似的人物。然后他找到了个小酒吧,渐渐的成了那里的驻唱,日子依然困难,薪水很少,勉强够吃饱。但是他觉得,这样还算不错。
有一次他照例去酒吧唱歌,突然闯进来一群高大威猛的男人,把他“请”走了,说是他们领头的要听他唱歌。男孩以为这是个转机。见了面,那是个长相斯文的男人,男孩开始动情的唱歌,直到被一股蛮力带倒在地,才知晓这个人是一名同性恋,还是这片街区很有名的SM爱好者。男孩看着男人拿过来的道具,才真实的感觉到了恐惧和绝望。说不定今天就死在这里了吧,男孩想。
第二天,男孩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身上到处都疼痛不止,但是他很庆幸,自己还活着。带着满身伤痕,男孩爬了出去,蜷缩在街角的垃圾桶旁边。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摇晃他的身体。
再醒来,是在床上,一个很简单的屋子,还有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子,名叫安塔娜。男孩接过女孩给的粥时,感觉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穿过最绝望的黑暗,后面,就再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很自然的,男孩和女孩相爱了,两个人生活的很清贫,但是很安心。他们有了一个小家。女孩不久就怀孕了,男孩后来在一个小工厂做点零工。
人生最刺激的,大概就是,随时都有可能被生活击中要害。
当初那个男人居然要找他,男孩拒绝不成,开始在城市里四处逃跑。最后,他决定,带女孩回国。
临走那天,女孩依言在机场等他,男孩一出现,男人就抓住了他,并且威胁他。最后,女孩先一步上了飞机,飞向了一个陌生的国度。而男孩,失去了消息。
多年后,男孩成了小有名气的设计者,后台不言而喻。但他坚持回国,并且暗地里寻找女孩,他不敢和她见面,只能给她金钱上的帮助。可是两个有情人终究还是巧遇了。男人知晓后,找人欺辱了女孩,男孩用了一个晚上,换来短暂的自由,他去找女孩的时候,女孩已经奄奄一息了。多年深情,只留下半张手稿,那是一枚戒指,是当初两人一起看中的戒指,高高放在最耀眼的地方。
后来就再也没了男孩的消息。有人说他当初自杀而亡,世人只知道他曾经设计了一款项链,绝无仅有,但是没有实物,因为没人能做的出来。
而“久·倾”计划,或许就是想尝试设计出符合这个故事的产品。
顾浅闭了闭眼睛。感觉这个故事有点傻。看了看手机,有一条消息进来。
点开,是秦慕柯发来的:“有时间跟我一起回家一趟。”顾浅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有很久没有回去了,就回消息答应了他。
下午的时候,顾浅又去找了徐沐影,和她分享了这个故事。徐沐影想了想,告诉她:“他只是想要个容得下自己的地方,以不需要仰望的姿态。”
顾浅沉默的喝着茶水。
但是低下头,或许什么都不再剩下了。水里面,只留下个浅浅的影子。
周六的早晨,顾浅起了个早。秦慕柯之前和她约好一起回家去。顾浅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他。就听见了门铃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顾浅看着门口出现的人,心里沉了一下。
“叶兮告诉我的,”秦慕柯没多解释,很自然的拉顾浅到桌边坐下,“先吃点东西再说。”
顾浅忍不住问他,“你们...已经见面了?”
秦慕柯递给她吃的,“前几天就到锦铭工作了。”
“唔”顾浅于是只顾低头吃东西。
感觉到有视线在自己身上,顾浅抬头看去,秦慕柯正看着自己,似乎在询问她。
顾浅想了想,说:“那替我多照顾她一些吧。”
秦慕柯似乎挑了眉,点头答应了。
吃完早饭,两个人就出门买了点东西,准备带回家。
离家的距离有些远,顾浅坐在车上闲着无聊,车里的音乐依然是秦慕柯喜欢的那种很安静很舒缓的曲调。顾浅看了会窗外的风景,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秦慕柯只是瞥了她一眼,忍不住嘴角就带了笑。
顾浅醒来的时候,车依然是停在路边的,身上被披着衣服。顾浅望向窗外,看见秦慕柯正靠在车边抽烟。心里感觉抽了一下,这个人对谁都这么好这么温柔的吗。偏偏靠近了又要拒人千里之外。
顾浅下了车,秦慕柯见她走过来,灭了烟,拿了东西,一起往小区里走。
顾浅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并肩而行,忍不住伸手拉住秦慕柯的衣角。秦慕柯意外的没有拒绝。
进了家门,顾父顾母都迎了出来。顾浅扑进顾母怀里,瞬间又变成个长不大的孩子。顾父见到秦慕柯,眼里又惊又喜,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言而喻。
吃饭的时候,顾母问起来:“小柯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怎么没和我们说一声,我们都没去接你啊。”
秦慕柯笑,“伯母,我前几天才回来的,只是回国而已,不用太担心。”
顾母一脸慈祥的给秦慕柯夹菜,“那小柯现在住在哪儿?浅浅那边房子好像还空着,不如你也搬过去吧,两个人也好照顾着点。”
“妈,慕柯哥已经有自己的住处了,他现在在锦铭上班,一切安好,您就放心吧。”
顾浅说完瞥了秦慕柯一眼,却没有得到回应。
秦慕柯只继续笑着说:“伯母放心吧,我暂时还过得去,我会替你们照顾好浅浅的。”
......
饭后,顾父拉着秦慕柯去了书房。顾母就和顾浅出门溜达去了。
顾父和顾母闲的时候就会搬去附近的小镇住一段时间。这个小镇叫风山,一到夏天和秋天晴朗的时候,就时常会有凉风从山里面吹过来,而春冬季节,这里的阳光似乎也格外的好。
顾浅挽着顾母的手,沿着小路慢慢的走着,路边的植物大多已经枯了,却没有很多荒凉的感觉。
顾母问顾浅:“这几年遇到过什么喜欢的人吗?”
似乎到了某个年纪,长辈们关心的话题就会开始变成最怕回家的理由之一。
顾浅仔细想了想,自己遇到的,好像都是有些“不正常”的人,或是太固执,或是太随性,或是太傻气,反正每个人都重要,却没法和她比肩站在心尖上。
顾浅于是摇摇头。
顾母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问她:“浅浅,你还是喜欢他吗?”
顾浅下意识的想要摇头否认,转头看见顾母看着她的认真眼神,觉得自己怕是没法否认的了。
顾母把她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发说:“浅浅,要照顾好自己啊。”别总是让自己这么难过。
顾浅轻轻点了点头,“妈您别太担心,我其实,挺开心的了。”
顾父和顾母是一直都清楚顾浅的心思的。从前他们只当做是年少轻狂的美梦,可后来顾浅一直跟去了G市,那个时候,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劝告这个固执的孩子,以为时间能让顾浅看明白现实。直到现在,顾浅依然在倔强的抵抗着,顾母心里一边恨铁不成钢,一边怜惜她的苦痛。谁的青春年少里没有过爱而不得的惋惜?可是,顾浅却把这活成了自己的命运,颇有种不死不休的味道。
顾母心里叹了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些东西,她一把年纪,也管不着了....
下午的时候,顾浅闲着无事,拿了水壶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托着腮忍不住就想起来设计的事。
秦慕柯拿着书从里屋出来,见她这副模样,笑了,“那花要被你浇死了。”
顾浅一个手抖...果真浇多了。
顾浅皱眉看着那花,只好挪到一边浇别的花去了。
秦慕柯坐在旁边,看她这偶尔犯傻的模样,感觉心里愉快起来。
浇了花草,顾浅更闲了,她看向秦慕柯,那人正躲在树下翻着本书。顾浅也想凑过去看,走了两步,又感觉不妥,自嘲的笑了笑,从屋里面搬出来个椅子,也坐在树下面,百无聊赖的数着树枝上所剩无几的树叶儿。
“浅浅,醒醒...去屋里睡。”
过了会,顾浅迷糊中听到秦慕柯似乎在和她说话。那人脑袋似乎离她不远,她伸手过去,在秦慕柯脸上摸了两把,直叹皮肤比想象中的还要好。正想要把唇凑过去再亲两下,眼前晃了一晃,思绪就直接掉进黑暗里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床上的。顾浅看了看表,已经5点多了。皱眉,自己这两天好像睡的有点多,看来这个设计稿完成后要给自己放个假了。然后,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卧室里,努力回想了一下...
顾浅忍不住“啧”了一下,果然一犯困就会犯蠢,这么明目张胆的表达喜欢,绝对不是她清醒时敢做出来的。
不过...顾浅心里突然有点期待起来,那个人,会不会并不反感她的冒犯呢?
于是顾浅下了床,在厨房看到了正在帮忙的秦慕柯。走过去,接手,“我来吧,你去歇会。”
秦慕柯盯着她看了一会,没说话。顾浅感受到视线,不敢抬头,要是看到那些明晃晃的厌恶,她不敢保证会不会直接哭出来。
幸好秦慕柯只是看了她一会,说了声“好”就迈步出去了。
晚饭解决了,一家人出门乘凉。小镇这几天似乎有灯展活动,小街上热闹的很。顾父给顾母和顾浅都买了盏小花灯提在手上玩。四个人在小街上穿梭着,有说有笑。顾浅挺喜欢这种感觉,一家人像这样聚在一起,似乎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顾浅走过河中的小桥,看到桥两边挂满了各种灯,柔和的灯光挨在一起,照出来小桥的模样,也照花了水里的影子。顾浅拿着灯,走到桥下面,把灯挂在了离水面最近的地方,灯穗在水里飘着,灯光一闪一闪的。顾浅笑了,许了个轻巧无比的愿望,然后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她没有看见秦慕柯就站在桥上,一直看她挂灯许愿,眼神里似乎有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情。直到后来事情圆满的时候,秦慕柯跟她说,那时候,他突然很想问她,她的愿望里,是不是还有自己...
灯展结束的时候,天空中放起了烟花,礼花绽开的时候,小街也亮了。明明灭灭间,顾浅转头看向秦慕柯,看见了他的笑,依然浅淡,却是真实而温暖的弧度。顾浅心里似乎也开出来花,她想,她可能会喜欢这个人一辈子吧。
有些人就像烟花,即使只开过三秒,却忍不住被惊艳了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