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与飞鸟序幕》哦啦哦啦

36、正文完

　　每年一度的纽约电影节于9月底举办，为期12天，除去红毯、颁奖及酒会三大活动环节，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电影节期间所放映的影片。入选影片在三个阶段内进行放映，其中最重量级的影片则会在开幕式和闭幕式上进行放映，此次《秋雨》就是被选入了开幕式影片，对于华语电影来说还是头一次。

　　入夜，聚光灯将会场照映如白昼。红毯之上，众星云集美人华裳，护栏外的媒体们手中的闪光灯更是一刻都没停过。

　　《秋雨》剧组被安排在第十三顺位入场，莫黎避开了媒体扎堆的场外走VIP通道先进了场内，比起在镜头前露脸他更期待在开幕式上看到《秋雨》的完整版，短短几分钟的预告片这些天来一直吊着他的胃口，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大荧幕中的自己了。

　　是会有出乎意料的效果，还是青涩的演技被无限放大，这些如薛定谔的猫一般的未知让莫黎此刻难耐得抓心抓肝。

　　内场空旷且安静，除了莫黎就只有坐在前排的一些先行走完红毯的嘉宾，带着对讲机的工作人员正在舞台上进行设备最后的调试。

　　莫黎出神地望着台上那个巨大的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外场的红毯仪式持续了一个小时才结束，嘉宾们纷纷进入内场，一时间座无虚席。

　　楚子谦同雷枫吟他们找到了莫黎，按照名牌各自找好座位坐好，对着观众席的众多摄影机位开始运行，捕捉着场内嘉宾们的一举一动。

　　楚子谦与莫黎相视一笑，在摄影机看不到的角度握紧了双手十指紧扣。

　　“我好紧张。”莫黎附在楚子谦耳边小声道。

　　“我也有点。”楚子谦感受到了莫黎手心的薄汗，他玩笑道，“希望下次我们俩再来时能从容点。”

　　一台摄影机正好拍到莫黎的特写，莫黎紧张的心情被楚子谦的玩笑话一冲而散，大方地对着镜头说了句你好。

　　舞台上的灯光骤亮，全场霎时安静，伴随着主持人全英文的开场白和音乐，电影节的主席团和评委组走上舞台，开始了他们对此届电影节的致辞。

　　到最后一位评委发言结束，全场掌声雷动。见主持人拿起手卡开始介绍开幕流程，莫黎的心跳得飞快，简直快要从胸膛里冲了出来，所有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此刻莫黎只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打扮典雅的主持人的嘴唇张张合合，到底说了什么莫黎也没听清，知道屏幕上出现了秋雨的海报，这一刻莫黎的眸子终于亮了起来。

　　“接下来，请欣赏本届纽约电影节的开幕式影片——《秋雨》。”

　　……

　　五年后。

　　某电视台C演播室中，正在备稿的杨正泽听到门口处传来响动，抬头与来人目光打了个交道，只见一位穿着白衬衫留着黑色短发的年轻人朝他走了过来，那位年轻人眉目清秀，笑容干净如水，不由地让人心生好感。

　　“正泽哥你好，我是莫黎。”莫黎主动伸出手，礼貌地微伏下腰。

　　“你好，辛苦你从档期中挤出时间来接受我们的采访。”杨正泽将手中的稿子收拢，握住莫黎的手回以微笑。

　　得以于刚才看的资料，杨正泽对面前的这位年轻人有了个大致的了解，19岁出道于雷枫吟导演的《秋雨》，后又拍摄了几部当年大热的电视剧，就在获得大量热度时，他又急流勇退选择去到美国进行学习深造，参演了不少百老汇的舞台剧，直到今年才低调回到国内。

　　而莫黎这次接受节目组的采访，主要也是为了给作为一番参演的新电影造势，这也是他正式出道6年后第一次作为主角出现在电影中，因此莫黎本人与工作室都格外重视影片的宣传工作。

　　杨正泽与莫黎对好台本后对摄影机位比了个OK的手势，场记打板后摄影正式开始。

　　镜头从空景拉回舞台中央，杨正泽站在舞台中央朗声道，“说出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聆听你的台前幕后。大家好，这里是每周五晚十点的‘光芒背后’，我是你们的杨正泽。这次的嘉宾很多观众听名字也许会觉得陌生，但看到他的脸或许又会觉得熟悉，那他究竟是谁呢？我们来有请他出场。”

　　柔和的灯光打在莫黎的脸上，他对着摄影机的方向微笑道，“观众朋友们好，我是莫黎，许久不见，我又回来了。”

　　三个小时后，节目录制结束，莫黎只身一人从广电大厦出来，躺在保姆车上等他的张清坐起身来朝车窗外招了招手。

　　“在这呢，你朝哪看啊。”

　　莫黎利索上车，敲了敲张清的椅背，“下午还有通告没？”

　　“你不是要回去看你弟弟们么，我帮你都推到明天了。”

　　“真棒，回去我给你申请加薪。”

　　张清嘿嘿了两声专心开车去了，莫黎划开手机屏幕正好看见一条消息发进来，点开一看，只见莫晨的一张自拍跳了出来，抽条后与莫黎七成像的莫晨拿着莫黎的剧照海报比了个耶，下面的配文是【这次模拟考成绩还不错，这是楚老师奖励我的礼物】。

　　莫黎的笑意隐于眼底，手指灵巧地回复道，【把你和小曦的成绩单准备好，我这也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莫晨秒回了个熊猫头比OK的表情。

　　时隔三年零四个月，再次回到这片大地上，25岁的莫黎思绪万千，五年时光里他登上了许多不同的舞台，面对过各式各样的镜头，曾在座无虚席的剧场中演出过，也曾在学校的图书馆中彻夜研读，再度回到起点，竟比想象中更加激动。

　　刚从飞机上下来就直奔电视台录节目，整整22个小时没有睡眠的莫黎看起来精神抖擞，他看着前座张清的后脑勺，连那两撮乱翘的呆毛都觉得可爱。

　　“阿清，你这几年过得还好么？”莫黎问。

　　“那必须的。”张清臭屁道，“你不在的这几年我又带了两个新艺人，比你有冲劲多了，有一个刚演部热片的B角，人气高得很。”

　　“看把你能的。”莫黎嘴上说着损话，语气里却满是欣慰。

　　“啊，对了，你掏下我右边口袋，有份东西要给你。”张清说。

　　“嗯？”

　　“结婚请柬，我的，下个月3号。”

　　“！”

　　“嘿，羡慕不，等过两天我带你去见见你嫂子。”

　　张清一脸嘚瑟，莫黎觉得哭笑不得，他把自己左手伸过去抻开给张清看，道：

　　“我羡慕你干嘛，我两年前就结过婚了，看见这大戒指没。”

　　张清督了一眼，差点没被大钻戒的光芒闪瞎眼睛，保姆车在马路上猛地一拐。

　　“卧槽？”

　　莫黎与楚子谦于两年前的四月份在LA度假时决定结婚，求婚当晚俩人心有灵犀地准备了对方的戒指，没有谁向谁下跪告白，也没有召集亲友过来举办一个罗曼蒂克的party，只是在一个露天的音乐餐厅里，楚子谦效仿当年为莫黎庆生的情景请来了一个爵士乐队，让他们在这个被包场的空间里奏响了玫瑰人生的乐章。

　　音乐前奏响起的一瞬间，莫黎就懂了，他眼里噙着闪烁的泪光，从内襟的口袋里掏出了准备已久的铂金戒指，楚子谦那一句“嫁给我好吗”还没说出口，望见对方手中的钻戒盒便破了功，他大笑着将哭成泪人的莫黎拥进怀里。

　　“做好与我共度一生的准备了吗？”他轻吻着莫黎的耳廓，用气声低声询问。

　　莫黎捧住楚子谦的脸，与他交换了一个深吻，二话不说拿出戒指给他套上。

　　“这就没了？你不说点什么表示一下？”楚子谦看着无名指上大小正合适的戒指有些哭笑不得。

　　莫黎把眼泪抹干净，憋不住笑出声道，“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您还得靠我养老呢。”

　　楚子谦刮了下他的鼻子，将自己准备的同款铂金戒指郑重地戴在莫黎手上。

　　俩人伸出手，迎着灯光比了比。

　　莫黎道，“真神奇啊，我们竟然准备了同一款戒指。”

　　俩人相视一笑。

　　两个月后，楚子谦与莫黎在纽约布鲁克林郊区的一座小教堂里举行了婚礼，除了挚亲和好友再没宴请其他观礼嘉宾，远在国内的莫晨莫黎两位弟弟因为正在备战中考而无缘这场典礼，事后莫黎寄了不少礼物和婚礼记录光碟回去才止住两位弟弟不甘的眼泪。

　　此刻，坐在保姆车上，莫黎轻轻摩挲着手上的钻戒，无限的温情沁入心扉。

　　将人送至小区楼下，张清还有别的工作要忙，没有跟着一起下车，莫黎跟他道别后径直走进楼中。

　　为莫黎开门的是莫曦，16岁的双胞胎弟弟长得比莫黎高了不少，几乎与楚子谦齐高，莫黎和楚子谦待美国的这几年公寓一直交由两位小朋友打理。见到阔别已久的哥哥，莫曦依旧如小时候那般一见面就亲热地给了莫黎一个大大的拥抱。

　　“乖。”莫黎拍拍莫曦的后背。

　　莫曦好好撒了会儿娇后，表情困惑道，“我怎么觉得哥你没以前高了？”

　　莫黎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道，“抱歉啊，作为家里唯一一个没长到一米八的男人，的确是我矮了。”

　　莫曦抿着唇笑露出两个小梨涡来，他把莫黎推进厨房，道，“莫晨说要亲手为你烧一桌好吃的，哥你去看看进度。”

　　厨房里香气扑鼻，长得跟莫曦九成像的莫晨穿着粉色的碎花小围裙正在煎虾，听到身后传来声响，他头也不回地道，“再等10分钟就做好了，哥哥回来没？”

　　莫黎打量了一圈案台上其它已经做好的菜，糖醋小排、什锦豆腐羹、酸菜鱼、蒜蓉娃娃菜，无论从色泽还是从香气上来说都已接近专业厨师水准，看来这些年莫晨的手艺也精湛了不少，说不定能替自己圆上曾经的主厨梦。

　　“什么时候能开饭，我饿了。”莫黎站在莫晨身后道。

　　“诶？哥你回来了？！”莫晨转过头看了眼身后，面色惊恐道，“哥你怎么缩水了？”

　　莫黎：……

　　最后一道油焖大虾终于上桌，兄弟三人也围着餐桌落座。

　　“哥，你尝尝我这道糖醋小排，我记得你最爱吃小排了。”莫晨夹了一块带着脆骨的小排放进莫黎碗里。

　　“哥，喝茶，肉要是吃多了可以解腻。”莫曦麻利地给莫黎斟好茶。

　　两位弟弟像两条忠心恳恳的小狼狗，原地待着命目光灼灼地望着主人，等待夸奖。

　　莫黎十分给面子地尝了尝那块小排，褒奖地搓了搓莫晨的狗头。

　　仨人其乐融融地享用着这顿丰盛的午餐，用餐结束后莫黎突然关心起弟弟们的学习来。

　　“你们是不是还有大半年就要参加高考了，有想好考哪吗？”

　　莫曦不假思索道，“我想考T大，他们的计算机专业排名很靠前，老师也说我的成绩问题不大。”

　　莫黎看向莫晨，“你呢？”

　　莫晨脸一红，结巴道，“我……我想出国去念酒店管理。”

　　“出国？”这个结论出乎莫黎的意料，他还以为双胞胎就算到了大学也还是会待在一起。

　　莫曦用手指推了下莫黎，打趣道，“去年丹尼尔来国内找我们玩的时候，可劲儿给莫晨安利美国那什么什么大学了，还约好俩人要一起入学来着。”

　　哦，原来是这样。已经抽条成位英俊少年的丹尼尔的模样浮现在莫黎的脑海中，但他没有想太多的，只是单纯以为莫晨是自发地想要考出国而已。

　　“只要是你们喜欢的就好。”作为哥哥的莫黎给予了弟弟们极大的宽容，“我的工作比较忙，这些年也没有好好照顾你们，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说，我尽量满足。”

　　莫晨&莫曦：“等我们考完你再办一次婚礼吧，我们真的很想参加。”

　　莫黎：“……驳回。”

　　楚子谦比莫黎要晚上三天回国，一是他在美国参与电影最近正在收尾，有些琐碎工作需要亲自监督，二是他在准备一部新剧本，这部新剧不但要带回国内来制作，更重要的事，这将是莫黎与楚子谦合作的第二部作品。

　　新剧本的名字叫做《夏与飞鸟序幕》，讲述一个原生家庭颓败的少年如何挣脱困境，如初生的飞鸟一般跌跌撞撞地翱翔于天际寻找属于他的自由和人生，在充满未知的世界中邂逅这种各样的人，感受或苦或甜情感，用自己的力量去拨开眼前的迷雾，用自己的眼泪去击碎那些不切实际的憧憬，最终，在世间漫无目的寻找自我的少年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夏天，那是一个带给他无穷向往和热量的女孩，他们相遇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注定用余生燃烧出最绚烂色彩……

　　这并不是楚子谦一时灵感下创作出来的故事，而是他人生中写下的第一个剧本，那时他还只是个大四的学生，一边被毕业创作困扰，一边挣扎着写下这个充满了迷茫和纠结的故事，最初的版本还是以舞台剧的形式体现，文字间所呈现的画面分裂却又色彩浓艳。

　　这个不成熟的剧本一直被楚子谦压在箱底，在某一次打扫书房时被翻了出来，莫黎将剧本拿到一旁翻阅，他坐在单人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了整整三个小时。

　　直到楚子谦收拾完了整间书房，莫黎才从剧本的世界中走出来，他脸上挂着无意识流下的泪水，真挚地问楚子谦为什么没有将这个剧本拍成电影。

　　楚子谦早已将这个故事抛到了十万八千里外，再次打开这个近二十年前创作的剧本，楚子谦终于回想起当时自己毅然决然地从表演转向编剧时的心情，那种因为年轻所以无畏的激情，那种充满了远大理想却又时时被现实牵绊的困境，皆鲜活地再次呈现在了自己面前。

　　更让他有不同感受的是，现在再来看这个故事，主角更像是莫黎本人——那只曾经颤颤巍巍只身闯荡的雏鸟，现在终于丰满了羽翼翱翔在天空之上。

　　“那你有兴趣来跟我一起完成它吗？”楚子谦问他。

　　莫黎重重地点头。

　　人生漫长，春夏秋冬四季交替，周而复始。

　　春过于温婉，雪山初融，花蕾初开，太过安逸。

　　秋过于萧瑟，叶黄叶落，秋风肃杀，太过悲凉。

　　冬过于死寂，雪落无声，天地苍茫，太过孤独。

　　惟有夏，骄阳似火，灼热的光线逼得旅人流下滚烫的汗水，叫人难耐，却又叫人清醒，行走在广袤苍穹之下，仿佛伸手就能触到万里无云的青空，就连夜晚在林间四溢的萤火虫都叫人那么心动，车水马龙的街头人们摩肩接踵，空气中满是汗液和荷尔蒙的味道，花圃旁的流浪歌手弹着木吉他，烟嗓沧桑，闪烁的霓虹灯将每个人照得那样绚烂，那样疯狂。

　　那是孤独飞行的鸟儿最渴望的世界，没有那么寂静，没有那么无助，到处充满了烟火的气息，没有了过往的负担，只要融入这个世界就能沉沦狂欢，不再孑然一身。

　　人生的路口太多，到底会在那一段路上抵达目标地，没人知道，鸟儿日夜不停地飞着，飞着，幸运的是，有一双温柔的手接住了它。

　　三天后，纽约飞往B市的飞机在机场降落，莫黎等候在航站楼，他没有戴墨镜和口罩，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模样，就那样大大方方地站在那儿，就算有路人认出了他，他也只是礼貌地回以微笑并不解释什么。

　　下机的乘客从通道中鱼贯而出，一个穿着风衣的熟悉身影出现在莫黎的视野中，明明他们才分开四天不到，却给人种一世纪未见的思念感。

　　楚子谦提着行李箱走至莫黎身前，腾出手拥抱着莫黎。

　　“我回来了。”他说。

　　“等您好久。”莫黎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