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有事起奏

1、醉月相逢，一坛千叶 宁波有三宝

　　宁波有三宝。
　　王小公子力透纸背的墨宝，画晴姑娘翩若惊鸿的一舞，醉月楼中十年一坛的千叶。
　　前两者，已是连城之价；千叶酒，却是有市无价。
　　江湖上人人皆知，千叶，千坛千味。开坛时香气四溢，并非寻常酒的醇香，而是带了一股别样的芬芳。初饮，如春末柳梢轻轻拂面，似是甘甜清香；片刻，才品到酒中浓烈与苦楚，喉咙痛痒难耐；饮后，回味却是清冽，令人欲罢不能。更奇的是，这酒竟还会挑人。从不饮酒的妇孺大口饮下面无异色，方圆百里小有名气的酒中仙却是半杯微醺，一壶未尽便倒地不起。
　　宁波的员外郎听闻这酒会挑人，自诩酒量甚佳的他颇感兴趣，亲自登门想要一探虚实，却没料还未讨到半口酒，闻着酒香便昏昏睡去。醉月楼楼主称这千叶酒要寻有缘之人，劝天下豪杰莫要强求。
　　沈风却不信这个邪。这世上，只要他想，还没有做不成的。何况只是区区一壶酒，能耐他何？怕是醉月楼自己想方设法把这平常之酒传得神乎其神吧。这么想着，他就独自一人迈入了醉月楼。
　　此刻，已到晌午时分，正是客满之时。
　　迎客的小厮看着眼前这位客官，一袭白衣，罩着青色锦缎的开衫，腰间系着印有暗纹的蓝色缎带，肩上围着绒绒的银狐毛。孑然一身的站在店前，眉眼柔和，嘴角舒展，却自有一种疏远的气质，高不可攀。未等他开口，便急忙将其迎进了二楼雅座。
　　“客官，午时客多，菜做得慢了点，先给您上几碟小菜，您多担待。”沈风堪堪落座，茶还未入口，送菜的小厮便稳端着托盘站在桌前了。沈风颔首，小厮便依次将菜摆到桌上。
　　“燕踏飞雪。”
　　鲜嫩的山药再削皮后，捣成泥状，再淋上特质的料汁。山药入口即化，拌上果香味的料汁，甜而不腻。
　　“金玉满堂。”
　　时鲜与海鲜的碰撞，融为小小的一盅清汤，酸甜微腥的口感，惹得人极有食欲。作为开胃汤而言，算是难得的佳品。
　　“锦绣山河。”
　　陈年的卤水汁腌制的豆腐干，切上半个咸鸭蛋，虽然简单，但这摆盘倒真像是有山有河。
　　“芸豆香糕。”
　　红白相间，甚是喜人。除去芸豆的香甜，更有一种让人心神荡漾的醇香萦绕在舌尖。
　　沈风嗜甜，对甜品的品鉴颇有心得，平日里更是被宫里的御厨和自家妹妹养刁了味觉。此时却不禁举筷又夹起一块，看着这晶莹剔透的芸豆糕。沈风笑着摇了摇头，这醉月楼，真的不简单呐。
　　“客官，您点的松鼠锦鲤。”耳畔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这回送菜的却不是上次的小厮，而是一个姑娘。这姑娘一身粉衣上面还用斜绣的针法织着一朵盛开的荷花，衬的小姑娘娇艳欲滴。寻常的餐馆中，多是身着制服的小厮在各个桌子前忙碌的穿梭着，而姑娘，除了偶尔请来吹箫唱曲的，少见极了。天下还有这样做生意的酒楼？他皱了皱眉，微愣了下，却不料对面一个正在添水的小厮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对。这男子穿着也与其他小厮的统一制服不同，灰黑色的长袍看似平常无奇，但腰间微微收拢，袖摆却开的不小，显然是量体裁衣，由高级的裁缝量身定制的。为了……对，便于携带武器。一定是江湖中人，刚刚添水时，恍惚看到他手上有层厚茧，这男子应当是惯使剑的。

　　肖肇拎起桌上的茶水壶作为伪装，两步并作三步向沈风所在的桌子靠拢。
　　“哎，小二？对，说你呢。加点水啊，没眼力劲儿的。”肖肇只得后撤，先去给沈风旁左三间的客人添水。
　　可没想到，来回折腾这么久，他俩居然聊起来了？
　　真的好想把热水浇到他身上啊。没看见我们家鸢儿还没成年吗，有什么好聊的？这男的不要脸啊。
　　还逗得她一直笑，陈鸢一刻不停地银铃般的笑声着实刺激着肖肇的神经。
　　“嘻嘻，沈公子尝出来啦？”
　　“嗯，确与别家不同。并非临海地区，这鲜美的口感，姑娘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就是在处理之前……”
　　“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尝不出来吗这位客官。很明显的啊，那条鱼的口感之所以鲜美是因为在蒸炸之前先用酒抹了抹啊。酒可以让鱼的肉质紧嫩还可以去腥，至于你说并非临海地区，呵，我们醉月楼这么大还是请的起快马的，我们所有的海鲜都是快马加鞭送过来的，当然口感好啊。”
　　“公子所言甚是，不知公子是……？”
　　“你这个人哦，跟我妹妹搭讪还不知道我是谁啊？我是她哥！”
　　“谁说你是我哥的啊？比我大就是我哥？那全天下我哥多了去了。”
　　“嘿你怎么跟我说话呢，算了算了，外人面前给你留点面子。”
　　“呵。不知道谁给谁留面子呢。”
　　“如二位这般有趣的人，可遇而不可求啊，不如一同坐下饮几杯？”沈风笑了笑，这二位看似剑拔弩张，实则没话找话，怕是也存了借机试探他的心思吧。巧的是他也正有此意，不如坐下一起聊。还能好看一些，这么大的酒楼，被人盯着的感觉可着实不太好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那男子倒是爽快，一出变脸的大戏唱的不可谓不精彩。将手中添水铜壶随手放在桌面上，就释释然的坐在了沈风左手侧。那姑娘也自觉的坐在了那男子的左手侧，就直对着沈风。
　　“二位请便。”
　　一双鹅蛋大般的桃花眼，镶嵌在娇小的脸庞上。微微上挑的眉毛，小巧的鼻子，正值青春的少女出落的亭亭玉立，未施粉黛就别有一番风韵。不算惊艳，但绝对耐看，典型的小家碧玉。
　　沈风以茶杯为掩，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对方二人。
　　“在下肖肇，江湖人士。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刚才依稀听见舍妹唤您沈公子，不如我也这么叫吧？”
　　“肖公子快人快语，自是可以。”罗煞肖肇？原来是他。
　　“舍妹尚幼，得罪之处还请沈公子多多包涵。”
　　“哪里哪里。令妹在食材料理方面颇有研究，见解非凡呐。沈某都只得甘拜下风了。”
　　“哦。不知本楼那道菜客官最为欢喜？”
　　“自然是这道松鼠锦鲤了。在今日之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罢了。肖公子可愿尝尝？只是我之前并未注意，已将鱼肚之肉下腹了，如不介意，还请尝尝。”
　　“嘻嘻，我就说我这道菜做的好吧，沈公子都夸奖我呢。”
　　醉月楼的小厮，都是极有眼力劲儿的。在陈鸢亲自端着盘子上来的时候，就一直用余光盯着这一篇，肖肇上来之后尤甚，他们刚刚落座，就又添了两副碗筷。
　　肖肇无法，只得拿起筷子沿着沈风刚刚夹过的鱼肚之处，又夹起一块。橙黄色的酱料紧紧的包裹着经过精雕的鱼肉，鱼肉看似完整紧致，轻轻一抖就会发现暗藏玄机。每一块鱼肉都被拉开了无数道，抖一抖甚至能抖出故友的形状，他又在酱汁中滚了滚，送入口中。简直是一次味蕾的享受。酸，够了，甜度，也够了。多一分太过，少一分不够，就只有如此才恰到好处！几乎与他亲自做的无差，甚至他的在配色方面可能还会略微逊色几分。这小丫头的用料已经不知不觉精准到这个地步了？
　　“怎么样啊？”小姑娘眨了眨那双大眼睛，长长的睫毛煽动着，每一根都在诉说着期待。
　　“还不错。”
　　“那必须的，说的详细点。”
　　“配色和摆摊无可挑剔。色香味中的色却是牢牢的把控住了，但是香气还不够浓郁，你是不是忘记放我留下来的调料了？味道有些过于单一，应该逐渐丰富口感。”
　　“哦？”
　　“在最后酱汁收缩之时，可以添些别的佐料来补充味道。”
　　“什么佐料。”
　　“将蔬菜或鲜果捣成汁融入其中，就会更添一丝风趣。”
　　“成本太高……”陈鸢瞥了瞥紧蹙眉头的沈风，不想在他面前失了面子，勉强点头应下，却不再回应。“好的我下次试试。”
　　“美食虽美，但总欠点意思。不如，我点坛酒如何？”
　　“啊对，酒都快忘了。”
　　“沈公子，你今日倒是想有口福了。”
　　“哦？难不成有好酒？”
　　“自然！你且在这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