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温辞 ...
-
天玺帝一天之中要静坐个把时辰,近来,受天象影响,皇帝搬迁了住处。
天玺帝修道的时候不喜欢人来打搅,因着常年修道的缘故,即使是贴身的内侍也见不着皇上一面。天玺帝沉迷修道,连后宫都不常去。
皇帝虽然修仙问道数十载,但是对朝廷的掌握却丝毫不松懈。
吕太监端了一盆水服侍皇帝净手,天玺帝看了眼低着眉的吕太监,接过毛巾把手擦干了。
这吕公公便是司礼监的一把手,温辞都在其之下。这宫里的掌印太监就好比是宫外的内阁首辅。内阁呈上来的折子,都是要过吕公公的目。
太监若是能当到这个份上,也就没路可进了。战战兢兢维持如今的地位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皇帝修仙问道,平时就内阁议事的时候出席。左边站着内阁的阁老,右边站的就是司礼监有权有势的公公了。
这太监是皇家的人,内阁管理朝堂,但是皇帝始终不信任他们。天玺帝信任吕公公,这吕太监是在他是太子的时候就跟在身边的人。
天玺帝年幼丧母,父皇又偏爱当时的宋贵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当上皇帝。当时照顾皇帝的乳母客氏夫人对他百般疼爱,所以天玺帝十分敬重这位客氏夫人。一当上皇帝不仅给客氏的兄长族亲的封了赏,而且到了现在,每月也都去看望客氏一次。
这吕太监就是客氏推荐的,宫里都传客氏和吕公公之间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吕太监道:“浙江巡抚吴宗越吴大人的折子到了。主子可是要看一下。”
天玺帝净手后,重新坐定闭目。听闻这话,才睁开眼睛道:“是为了江浙那场大雨的事情?”
吕太监道:“正是如此。说是河道没了。”
天玺帝沉思,吕太监不知何意,也不敢多说话。只是默默地等着。
吕公公想着,皇帝绝不会不管这件事情的。毕竟除了国库,还有皇帝的私库的银子有四分之一都来自浙江。浙江今年出了这件事,不仅明年的税收会减少,就是毁掉的河堤都要国库拨银子去修。这笔银子决计不会少。
国库空虚,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天玺帝是不可能从自己的私库里拿出银子来的。
终于天玺帝道:“这个折子内阁看过没有?”
吕太监道:“不曾。吴大人写了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赶紧就给主子爷送来了。徐大人和杨大人都还没看过。”
天玺帝淡声道:“毁了河堤这件事是天灾,交由内阁处理吧。”天玺帝漫不经心的摆手,“你送去给徐泾、杨廷看。”
吕太监为难,犹豫不决,跪着说:“主子爷还是看一看这折子吧,内阁说是天灾毁堤,江浙那边的河道司的太监却说其中有蹊跷。”
天玺帝道:“哦?是什么蹊跷法。不是天灾毁堤,还有什么问题?那河道衙门是你在管还是温辞在管。”
天玺帝看起来不动声色,吕太监即使伺候了皇帝几十年,圣上的心思也不敢随便揣摩。天玺帝说话从来说一半、留一半。徒留他们这些底下人心惊肉跳。
吕太监答道:“河道衙门是温辞总管的。”
工部派人修河道,宫里派到浙江的河道衙门监察的。河道完成的时候,是河道监察太监亲自画押的。
天玺帝闻吕太监这番话,若有所思,别有深意地看了吕公公一眼。吕太监跪下地上,双膝颤颤,双手撑着。
天玺帝眼神示意吕太监起来,吕太监如蒙大赦,谢恩道:“谢主子爷。”
天玺说:“你把温辞叫过来。这事情再说。”
天玺帝一边翻折子,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就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吕太监也摸不清皇帝的心思。况且那份折子他也不敢事先看。
天玺帝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子,若是有了什么马脚,是怎么也瞒不住的。
他跟小徐大人通过气,也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
这个事情是个关键的,用得好说不定能一举扳倒温辞,皇帝最近越来越信任温辞;要是用不好,他和徐首辅都没什么好下场。
吕公公轻轻关上门,一出门有干儿子围上来,递上了毛巾。吕公公擦了额头上的汗,说:“你把温辞请过来。说是主子爷有话说。”
温辞在宫中从不结党营私,不像是这吕公公干儿子多。
小太监一听这话,一溜烟就跑去。
——
翰林院。
沈宁跟着张熙朝来到内厅,伺候的人端着热茶上来。
沈宁殷勤地亲自端着茶摆在张熙朝的面前,张熙朝气定神闲地坐在座椅上,瞥了一眼沈宁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的茶水,还是接了过来。
不动声色地饮了几口茶,他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随着茶杯碰到桌子上碰出的一声响动,沈宁的心也跳动了一下。她一脸紧张地看着张大人。
张熙朝可是她的教习,她未来的前途都掌握在张熙朝的手上。三年后,散馆的时候,张大人若是觉得她不好,直接给她个劣等,她都没处哭去。
虽然她也不指望做大官,不至于巴结张大人,但是总要在翰林院混个一席之地。若是能留在翰林院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张熙朝注重经邦治国之道,也是想历练沈宁一番,看看这位年少成名的状元爷,是否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习。
张熙朝指了桌上的奏折,道:“这些你拿回去,好好研习。我过几天问你。”
沈宁看着桌上的奏折,然后把一叠都抱在怀里,说:“是大人。”
张熙朝看她要走,把她又叫了回来:“这叠为什么不拿?”
沈宁看着另外一叠愣了一下,这一叠也是吗?那怎么看得完,沈宁踌躇地询问:“张大人要我几日看完呢?”
张熙朝道:“三日期限。”
再看看她一脸为难,“可是有什么问题?”
沈宁一脸苦相,有问题她也不敢说啊。高翰林还要她编典籍,张大人又要她看奏折。
张熙朝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是太闲了,才有空去青楼里跟那些烟花女子斗琴。
沈宁一出来,同僚们都看着她手里的一叠奏折幸灾乐祸。前几日他们被高翰林折磨,她却清闲得很。
沈宁把奏折放到自己的位子上,立即开始看了起来。
张熙朝在里面办公,时不时地出来巡视一番。看见沈宁一脸认真在看看写写,连他出现也没发觉。顿时感到满意。
他明白这人是极怕她,现在的这副放松的样子倒是不常见。这样想着,脚步不知觉就停住很久了。
张熙朝在这,众位在办公的翰林虽然手还是不停的在办公,但是眼睛的余光都在注意张熙朝的动向。
大家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一点都不敢懈怠。
张大人在户部向来以严厉出名,他们这些人都是畏惧张大人的。
张大人终于进去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沈宁抬起头就是诸位同僚们如释重负的表情,一脸狐疑。
但是看着成山的奏折,叹了口气,揉一揉发酸的肩膀,继续埋头苦干。
忽然姜淮大惊小怪地看着沈宁手中的毛笔说道:“这毛笔价值不菲,若是得了一只准是要好好收藏,流传给子孙后代的。你怎么还拿出来写公文了?”
这笔杆姜淮一看就知道这是国库才有的宝贝,不是几代的书香门第哪来的这东西。
姜淮这么一嚷嚷,大家都围过来看沈宁的毛笔。
沈宁看了眼自己手上沾了墨的笔,一脸疑惑,她看着确实挺平常的。
张熙朝照例在翰林院带了一会儿就要到户部去,才出了内厅,就听到外头在讨论什么毛笔的事情。
姜淮道:“这哪里来的,简直是暴殄天物。”
沈宁这时候才意识原来杨陵送她的这支毛笔是稀罕物,可是她问他的时候,他还是说平常的东西。可杨陵没必要这么说吧。
沈宁道:“有幸结识杨陵杨大人,这支笔是他赠予我的。我错把龙珠当鱼木。看来是愧对杨大人的一番心意了。”
沈宁便再也不敢用这支笔写字,还没等收起来,抬头就看见张大人。
张大人开口就是责难的话:“翰林院容不得这种奢侈的风气。以后不要使用了,若是你哪天入了内阁再用也不迟。”
说完便负着手离开了。
沈宁是万万不敢想什么入内阁的。只不过一支毛笔罢了,张大人何故如此。
这话是说得有些重了,翰林院的同僚的也都不敢说话。以为沈宁得罪了张大人。这位张大人最不喜官场奢靡之风,想必是触到了他的逆鳞。
跟着张熙朝的仆从也不知自家大人怎么就生气了。他虽然不是不苟言笑的人,但也不是个喜欢刁难人的人。
张熙朝走出翰林院,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明明还想好好栽培她,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杨陵的名字就这样了呢!
脑海里还是沈宁错愕的表情,可是以他的身份又不可能低声下气去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