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余》布佚

2、第 2 章 隋然演之前

　　隋然演之前调整了下板凳的方向，刚好一抬头就看到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两人隔着墨镜对上了目光，隋然出于礼貌微笑点头，对方竟一点反应也没有，望了一眼便低下头摆弄着手机。
　　这个人真的挺冷漠的……
　　隋然暗暗地想，接着迅速投入到戏中，因为今天没有搭戏的男主角，隋然便只有幻想戏里的男主角就在对面。

　　隋然在导演喊开始之后隋然进入状态但却没有马上说话，低着头眼睛似乎不敢看眼前人，但其中却包含了种种深情，略微抿了下嘴唇，抬起头，才开头缓缓说道，声音带着点颤抖，像只流浪小猫的叫声，孤独又隐忍：“呐，你看，我马上要高考了”，说着便扯开嘴角弯出一个弧度可是却毫无笑意，然后又定了定神，继续看着眼前人：“数学真的好难，我完全都没有把握，总觉得这次会考砸，不过，没有关系，老师劝我不要去争取对自己太难的东西，只要把握住最基础我的分数也不会太差”，隋然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哀伤与不舍，但是眨巴了下眼睛这些情绪便又消失了，她接着用稳定的声音说：“今天我去看考场的时候还碰到了以前跟你一个班的男生，就以前跟你打架被打哭了的那个，原来他复读了一年，但是在学校我居然从来没有见过他，神奇吧？明明我们学校那么小，转个身都能撞到人，以前下课十分钟的时间你还可以来我们班教室给我讲道题再回去后都没有迟到呢，还有，上次我去小小图书室，你喜欢的那本书已经被借走了，所以今天我没办法拿出来给你，你家的花猫生了小猫，叔叔给了我一只，但是我还没想好名字，今天就想来问问你……”，说到这隋然停顿了一下，“你瘦了，脸的两边骨头都凸出来了，头发也短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没有好好睡觉，房间里面热不热……”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白衬衣刚好面对着隋然，本来不用说这句台词，隋然自己演下去就行，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突然开了口。

　　隋然的眼睛微微抬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不希望我来看你，你看，我还是挺聪明的，都能猜到你说什么”，隋然口气有点无奈，“不过，反正我从小没人疼没人爱，连妈妈都说我是扫把星恨不能没有生过我，我对所有人都很顺从，生怕惹别人不高兴，也就只有你像个傻子一样对我好，你知不知道，我的生活本来就在一滩淤泥中，被恶臭的黑暗裹住，没有你我早就被拖入了地狱，烂在土里了，我们认识八年了，我还没对你说过吧……”隋然说到这里，看着面前人，眼睛里面闪着水光，热度仿佛烫红了眼眶但却没有滚落下来，只是绽放出一个明媚灿烂的微笑，“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看着隋然最后一个发自内心地微笑，在场的人着实被震惊了一下，这场戏看似很简单，不需要太多情感流露，大段的台词独白，却很考验演员对台词的把控能力和对情绪的控制能力，而且没有对手对戏，但是隋然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喜欢的人的爱怜与痛心，仿佛她面前真的坐着这么一个人，最后带着真心的期盼与微笑说着等对方回来，让人忍不住唏嘘。

　　试戏前前后后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了，本来以为已经快结束了，这时候导演偏向那位白衬衣，“胡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时候这位白衬衣才稍微坐正了些，翻了翻桌上隋然的资料，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看过这本书吗？\"

　　很有磁性的声音，仔细一听还有一种异样的亲切感，“看过，读大学的时候看您的第一部作品就是这部小说。”

　　“第一部？”

　　“是，因为这部小说，所以我去看了您所有的作品。”

　　白衬衣这才抬起头，透过墨镜，仔细地观察这位小姐，“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隋然没想到这位白衬衣这么客气，愣了一下随即微笑回答：“当然可以。”
　　“为什么最后女主角是说等男主角回来，而不是等他出来？我记得剧本也是这么写的。”
　　隋然愣了一下，随后坦言答道：“我只是觉得，对于女主角来说，她喜欢这个人，不论这个人受过什么教育，经历何种事情，她并不觉得男主角从牢中出来后与她的身份和经历有什么不同，在她的心里，男主角只是稍微缺失了陪在她身边几年的时光而已，她只是喜欢他，就只是这样而已，她的心里觉得就像是男主角去了远方，而自己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等他。这是我看过小说后对女主角的理解。”
　　“哦，这样吗？”白衬衣又看了看手里隋然的一些资料，随口说：“我还以为隋小姐是在等谁呢。”
　　隋然没有接话，只是笑笑。
　　“隋小姐有需要等的人吗？等人的滋味真的是不怎么样。”胡先生不管隋然没有接话，接着问了一句。
　　“这个……”隋然停顿了一下，马上官方地微笑起来：“这个问题对于一个女艺人来说确实有点隐私了，您说是吧胡先生？”
　　白衬衣愣了一下，随后扯开嘴角笑了一下，“是我考虑不周，抱歉。”接着转过头对老板点了点表示自己没什么问题了。
　　就在大家起身准备走的时候，隋然叫住了白衬衣，“请等一下胡先生”，隋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算从大学时期就看您的小说，也算是您的粉丝，也知道您喜欢清静，不希望自己的私人时间被打扰，但是真的很难得才遇见您一次，虽然有点冒昧，但是还是想请问一下我可以和您合张影吗？”

　　白衬衣透过墨镜低头盯着隋然，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就在隋然以为他不愿意正想跟他道歉离开，毕竟之前的印象觉得他还挺冷漠的，可能天才都冷漠吧，白衬衣却先她一步开了口，摘下鼻梁上的墨镜，浓眉，大眼，密而翘的睫毛，右眼角下有颗淡淡的泪痣，向隋然伸出手：“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沈图余，胡不归只是我的笔名。”

　　“诶，你们听说了吗，高三那个年纪第一得了病，好像是什么治不了的病，发作起来要咬人的……”

　　“对对对就是，那天我一个朋友看见他发病的样子，浑身都在发抖，脸上都是鼻涕……”

　　“天哪这样的人学校怎么还敢招他啊，万一把人咬伤了怎么办呀？”

　　“不是，我听说他那不是病……”, 明显说这句话的人有点小心，音量明显减小而且带着点惊慌和厌恶，“听说是吸毒！”

　　“吸毒？不可能吧，这还是不会吧？看不出来啊，我见过他，长得还挺帅的，不是还是校篮球队的吗？”

　　“长得帅怎么了，吸毒就是吸毒，就该去坐牢！”

　　……

　　隋式微已经两周没有去上课了，学校让她感到很压抑，身处在那个空间，耳边都是充斥着关于沈图余的流言蜚语，惹人心慌。

　　隋式微不知道沈图余去了哪里，但是知道一定出事了。沈图余已经失踪两周了，连同一起失踪的还有沈图余的爸爸，沈世荣。隋然的妈妈已经因为这件事急得突然高烧不退，隋式微只好放弃出去寻找沈图余，可是又说回来，即使出去，隋式微一个还差两个月才满十六岁的女生又能做什么，去公安报案吗？隋式微不敢，一是因为她那时候对派出所的害怕，二是因为她清楚地记得，那天沈图余的样子，从不曾见过的样子。

　　沈图余最近怪怪的，隋式微知道，朝夕相处怎么可能不知道，而且沈图余对那时候的隋式微来说，是光，光暗淡了，隋式微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天在学校听说沈图余出事就急急忙忙赶回家，一进门就看见沈爸爸死死地抱住沈图余，青筋暴起，满脸通红，隋式微也不明白，明明沈爸爸要强壮那么多，为什么抱住沈图余还那么吃力，沈图余到底是哪里来的力气？这个样子的沈图余，隋式微从来没有见过，眼睛瞪得老大，满眼的红血丝，一甩头还可以看见头发尖的汗水，嘴巴里发出的是隋式微听过的最恶毒的语言，而这些语言的对象居然都是沈图余身边最亲的人，时不时还会发出一两声撕裂的叫喊声，每一声都让隋式微心刺痛一次。沈图余浑身都在扭动挣扎，双手极力地想摆脱禁锢，却又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他双眼盯着隋式微，眼睛里却又没有她，只有贪婪的欲望和一丝绝望，他在求她，痛苦地说着：“求求你，求求你，我真的快受不了了，我快死了，放我走吧……”

　　隋式微从对上沈图余的眼睛开始，就像被拖进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里面是一片空洞，可怕，眩晕，隋式微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受不到，她知道沈图余说着话，可是她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有听清沈图余说的是什么，又像是被吓到不敢动弹。

　　再过了两天隋式微的妈妈有点感冒发烧却不愿意去医院，便让隋式微出去买点药，等隋式微再回到家时，就听到说沈图余和他爸爸消失了，不对，不应该是消失了，应该是不告而别。

　　空气片刻安静，隋然停顿了足足两分钟。因为从沈图余说出他的名字起，不对，应该是摘下墨镜起，隋然就被震得脑袋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思考能力。

　　“隋小姐？”

　　导演的一声疑问将隋然从过去的回忆中拉出来，短短几分钟过去，却像过了七年的春冬。隋然掩饰地干笑了两声，然后才伸出手，这才将眼前这个人与记忆中的样子重叠起来。

　　高了不少，和以前相比，现在也白了不少。眼角的泪痣可能因为皮肤白皙而显得更深了。

　　隋然现在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人：“对不起，刚刚看着沈先生很像以前一个认识的人。”

　　“是吗？正巧，我看着隋小姐也很像我一位过去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