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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七章 ...


  •   霞光初露东天,郑檩埋首任飞鸢怀中一动不动。

      眼见外头越来越亮,任飞鸢从胸腔发出声低叹,温言道:“阿檩,天亮了。”

      怀里的人明显僵硬,却是贪恋这最后的温暖仍在负隅顽抗,宁可装死不愿动。

      任飞鸢何尝想她离开,止不住又发出声叹息,轻抚她柔顺的长发,如同在抚摸呵护心中最美的珍宝。

      终于郑檩不情愿地挪了挪,缓缓抬起头与任飞鸢对望。小孩儿原本灿如星辰的眼眸里布满雾气,任飞鸢也渐渐看不清她面目,悲伤在两人间缓缓流动……

      眼睛红彤彤的郑檩机械爬起身,垂着头套上衣衫,有气无力地道:“……姐姐,我走了。”

      任飞鸢不愿再徒增悲伤,努力绽出个笑容道:“去吧,我……不送你了。”

      她自觉笑得温和,却不知看在郑檩眼中,是牡丹最盛时忽然败落的凄楚,美则美矣,却让人听到心碎的声音。

      郑檩那丁点儿勇气霎时全部消失,忍着哽咽夺门而出,只留下仓皇无助的消瘦背影,映入任飞鸢眼帘……

      梨家对外宣传的都是招赘,按约定郑檩必须从梨家出发,跨马引领花轿游街,最后再回梨家拜堂。

      前期准备梨家一手操办,根本无需郑檩操心。如今到了准新郎不得不出马的时候,郑檩还是不情愿来,是以全程表情僵硬、眼神呆滞、精神涣散。

      人家让她记诵婚礼流程她就记,让她试衣服她就试,让坐就坐让吃就吃,像个没有自主意识的木头人。

      成亲当日吉时一到,梨府大门前鞭炮齐鸣鼓乐喧天!

      司礼亢奋高呼:“起轿!”

      长达数里的送亲队伍开始往沧州城最热闹的地方缓缓移动。

      郑檩身着血红色新郎长袍,骑高头大马,由仆人牵马走在队伍前方。

      领头的仆从不住往街边抛洒铜钱果子,接喜钱喜果的百姓挤满街道,每个人脸上都难掩喜色,情绪比他们自己成亲还亢奋,嬉笑起哄的声音乱糟糟响成一片!

      “呜了哇啦”的喜乐沿路吹奏,吵得郑檩耳朵嗡嗡作响。她木然端坐马上,眼前的一切她都能看见听见,却又像被透明玻璃隔绝,所有喜庆都与她无关。

      这曾是她梦想中的婚礼,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如今场景。梦里的她是那么急不可耐又兴高采烈,恨不得在马背上跳段骑马舞,向全世界昭告她的幸福快乐。

      如今幻想变成现实,花轿里却不是她梦想中的新娘。她一点都不快乐,心里只有屈辱悲愤,感觉灵魂在渐渐腐朽成灰。

      她知道这会儿她应该笑一笑,就是那种最商业的笑容。可别说笑了,她能保持镇静绷着不哭已是极限。

      时间一长,围观百姓看出苗头不对,有人开始质疑新郎是不是太淡定了?

      伴着队伍的来福狠狠瞪视郑檩,却被魂游天外的郑檩彻底无视。

      气氛诡异的游街可算结束,郑檩在来福提示督促下,面无表情完成踢轿、背新妇、跨火盆等一系列婚礼流程,来到梨家正堂。

      面带慈爱的梨老爷与明显脸色漆黑的马夫人高坐堂上,阿姐姐夫在堂下惨白着脸强颜欢笑。

      郑檩眼观鼻鼻观心,牵着绸带引梨三娘来到梨老爷面前。

      司礼不明所以直犯嘀咕,心道这新郎官怎的跟尊佛像似的?死气沉沉,没有半点新婚少年该有的兴奋与活力。

      不过他很有专业素养,扬起笑脸,嗓音浑厚悦耳,带动着现场气氛,高呼道:“一拜天地!”

      新郎官面露恍惚,竟当着众宾客的面儿没动地儿。

      膝盖屈到一半儿的新娘从盖头下看出新郎异常,也不知所措僵硬在原地。

      梨老爷笑容淡了半分,马夫人幸灾乐祸。阿姐红了眼眶,姐夫不忍地偏过头。

      卧槽!这啥米情况?!

      司礼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事故!脊背僵直,头上沁出汗珠,脸上的笑几乎维持不住!

      是不是新郎没听清?

      司礼勉强镇定下自己,又喊了遍“一拜天地”,声音已止不住带上丝颤抖。

      他实在不知道若新郎还是不动,他该如何是好……

      好在新郎动了,没再出妖蛾子。后面流程顺利,笑容重回梨老爷面上,司礼打着哆嗦松口气。

      入洞房又是一大堆诸如掀盖头、说吉祥话、喝合卺酒的破事,郑檩耐心已然告罄,脸色越发不好,幸好没再安排敬酒、闹洞房等环节,否则她非炸掉不可!

      待喜娘喜婆退出房间,只剩下郑檩与梨三娘,是安静许多却也更加尴尬。

      郑檩回首直视梨三娘,梨三娘受不了她冷然的目光微微侧头。曾经的好朋友关系更进一步,心却离得远了,轻松不再。

      谁也不说话,沉重的气氛里梨三娘甚是难堪,商场上的从容机智全然不见,此时的她只是个在冷漠婚姻中无地自容的普通女子。

      郑檩微叹口气,她并不想为难阿梨,只是心中苦痛难以抑制,溢出来便要伤人。

      “床让给你,早点休息。”郑檩硬邦邦说完,坐到圆桌前倒了杯酒,固执地不再看梨三娘半眼,显然打定主意要在桌前坐一夜。

      即使只是契约婚姻,新婚第一夜如此惨淡也让梨三娘无比难过。她低头将眼泪逼回眼眶,轻声应了,转身独自坐上婚床放下床帐,将自己的痛苦与郑檩的冷淡隔开,合衣躺下胡思乱想……

      此时的郑家小院,冷清月色下,也有一人深夜仍在独酌。

      头顶玉盘将清辉洒向人间,任飞鸢仰望着它,暗叹道好圆的月亮,可惜月圆人难圆。

      今夜注定难熬,任飞鸢心力憔悴却无法入眠,身边是冰冷空落的一片,她心爱的人已与别人成婚。

      不能想不敢想,一想便是心如刀割头疼欲裂。此时她除了逃避再无他法,唯借杜康之力方能暂缓忧愁……

      这些日子任飞鸢一直催眠自己,假装很镇定。即使今日,她也是面带微笑,撒谎说只想独坐静一静,过会儿便去睡,半强硬地将担心不已的娟儿阿姐他们诓回房。

      对月伴影成三人,越喝她面上笑容越淡疲乏越重,无数愁绪未下心头已上眉头……

      猝不及防,水滴忽然砸落杯中。任飞鸢微怔,伸手一摸,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果然已到极限……她装不下去了!她不能失去阿檩,可是却不得不失去她!

      文采绝艳、长袖善舞、技艺出众,又能如何?!她自以为通透实则依然天真,放松要求,停止成长,所以如今仍是那个只能逆来顺受的软弱女子,这不是她要的自己!

      要保护阿檩、陪伴她的誓言都变成了可笑的空话,她弄丢了爱人,弄丢了未来……

      心上抑制不住裂开缝隙,无力、后悔、伤心种种负面情绪汹涌而出排山倒海淹没她。

      任飞鸢坐不住,趴伏上小院石桌,任由眼泪不停滑落湿透衣衫。

      院中身影那般沮丧颓唐,肩膀颤抖如寒风中的落叶,偏隐忍着一声不出。

      却不知屋檐阴影下,正有一人望着这悲凉场面,用力攥紧拳头,牙齿咬破嘴唇,血腥味充斥口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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