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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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檩喜欢提前一个时辰上工。一来不容易迟到，二来勤快点，多干活儿多学东西，争取早日晋升。拿到的月钱越多，便能越早离开青楼，自主创业。
此刻她正在后院井旁打水，准备打扫前楼卫生，忽听头顶有人唤她：“小哥，新来的郑小哥。”
抬头瞧去，是靠在三楼栏杆处娇俏可人的红衣丫头。
青楼姑娘的住所也处处有讲究，一楼到三楼，楼层高低便是地位高低。三楼的姑娘最有身份，整层楼就住了两三位正主和妈妈，余下住的都是服侍她们的丫头。
至于两侧小院，则是花魁才能享受的地方。上届花魁一位被权贵抬为小妾，一位不幸染病香消玉殒。现任花魁尚未选出，现在仍然空置。
郑檩对楼上丫头作个揖：“姐姐叫我有何吩咐？”
红衣丫头抛下个钱袋道：“奴家红儿，服侍中间屋子紫鸢姑娘。劳烦你去大集买份老王家的玉蓉糕，我们姑娘喜欢吃，买到送回姑娘屋里就行。”
楼里女子平日不能随意出门，遣小厮买东西是常事，倒不算奇怪。
郑檩接住钱袋掂了掂，估摸里面起码有二百铜钱，嘀咕是不是给太多了？在她看来，玉蓉糕就是点缀花俏的发糕，最好的那种也不过八十文一份儿。谨慎起见多问了句：“只要一份儿对吗？可还需要其他东西？”
得到红儿否定回答，郑檩当她面打开钱袋，快速数了遍道：“收您二百二十三文，我这就去，争取两刻回来。”说罢迅速跑出门。
紫鸢房内，上等熏香插在三足白釉香炉，轻烟直上，芳香淡雅。主人闭目斜倚美人榻，手持团扇有节奏地轻轻摇动：“他数了么？”
“回姑娘话，他数了，说是两刻内尽快回来。”
“跑得倒是不慢……我们便等等，看他时间估得可准。”
两刻对郑檩来说限制宽松，当她从大集回来，玉蓉糕还冒着热气。
跑上三楼轻敲中间屋门，红儿来应。香味随着房门打开飘出，浓郁雅致不甜腻。郑檩抬头间略瞟了眼屋内，见绢素屏风挡住里间，屏风正面未绘美人花鸟，而是月下竹林图……
她垂下眼未再继续探究，毕竟以男子身份出现，过于窥探女子闺房不妥，将手中物事递还给红儿道：“收红儿姐姐二百二十三文，最好的玉蓉糕涨价到八十八文，油纸五文，共是九十三文，剩下一百三十文，姐姐确认下可对？”
红儿还真没跟她客气，二话不说当场数了，掩唇笑道：“小哥心算好……其他的……也好。”
郑檩笑了下，心中撇嘴暗道——果然在试探她。
“红儿，给小哥三十文打赏。”屏风后忽然传来出谷黄莺般的声音。
“是的，姑娘。”
三十文跑腿赏钱可不算少！不过让郑檩怔忪的却不是轻易到手的铜板，这声音她印象太深刻，不正是姑姑节与她一起放灯的紫衣女子吗？！
接过打赏，她忍不住道：“小的冒昧一问，紫鸢姑娘去年姑姑节……可是在兴业寺前买过青梅汁？”
里面的人嫣然一笑：“是呀，小哥可是洗好奴家帕子，特意送来啦。”说罢搭着另一丫头的手，姿态婀娜地走出来。
“啊！”郑檩得见紫鸢真容，不由惊呼出声，差点连‘原来是你’也冒出来，好在及时忍住。
这……这……不就是她立志要粉的紫衣姐姐吗？！摊前送帕子、河边放灯、楼上惊艳，不同时期几个身影重合一处，她心里有些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
“当时不知姐姐身在何处，送帕子无从谈起。所以……我收藏了，怕是不能还给姐姐了。”郑檩脸红红地躬身致歉。
紫鸢拿团扇轻抬她手，示意不必多礼：“奴家说笑的，本来便是送与小哥，用着顺手便好。如今看来，小哥与奴家有缘，奴家也欣赏你的直率利落，不如以后走动起来，请小哥多为奴家办些事，奴家必不亏待小哥。”
楼里姑娘一般都有一两个相熟小厮，替她们跑腿。若姑娘发达成花魁，相熟小厮便是花魁专属小厮首选。工作轻松、地位不差、交际面广，是青楼杂役第一向往的吃香职位。
今日紫鸢如此说，应是看上她伶俐，想要招揽她。女神召唤！郑檩自然高兴，爽快地应下，方下楼继续干活。
回到屋里，娟儿有些不高兴道：“姑娘，我看这人也没你说的那样好，你看他看你的眼神，不是与外面爷们一样！”
紫鸢轻扑下她鼻尖，收了团扇道：“不一样的。”
是的，她看的很真切，不一样。郑檩眼中有惊喜，有欣赏，甚至有些崇拜，唯独没有欲望。
自此郑檩除去在前楼干活，又多了个帮紫鸢姑娘跑腿儿的差事，一来二去便与紫鸢这边混熟了。
因着紫鸢是下界花魁最有利的竞争者之一，楼里不少人心中嫉恨，偷偷在背后编排郑檩，说她会拍马屁攀高枝，狡猾得不要不要的！
六子本来心中已有不平，听到挑拨更是不忿，也时常对她阴阳怪气。只有憨厚的莫二郎摸摸鼻子啥也不说，继续老实干活。
郑檩看在眼里，心中暗叹脑子是个好东西，至于长没长？光看脸真看不出来。不信瞧瞧人家二郎，憨头憨脑地完美演绎啥叫大智若愚。
交往时间越长，郑檩越喜欢紫鸢姐姐和她两个丫头。
姐姐博览群书，与郑檩聊得开，时常妙语连珠，喜欢逗她下，看她脸红傻笑的样子。只是紫鸢地位高，楼里又特别忌讳当红姑娘与小厮私下来往太多，为避嫌两人每次只能少说几句，实在不甚尽兴。
娟儿年纪略长，有些寡言，对紫鸢十分忠心。许是与郑檩性格不相合，总是搭几句话便聊不下去，不过也算客气。红儿年纪小，又爱说话又爱笑，成了郑檩除莫二郎外另一个朋友。
青楼怕是这社会暗黑面最完美齐全的展示，每夜里车水马龙、丝竹弦歌、酒肉飘香、寻欢作乐，奢华而放纵，难怪大部分人都容易被黑暗吸引，心甘情愿沉沦其中，自此难以脱身。
本朝严禁官员入青楼，但做这行时间长了，自知其中隐秘，当官的换了便服照样能一展抱负。至于他们家眷，非官身的那些更加肆无忌惮。
这日楼里来了不少州官公子，二楼似乎开了局。郑檩不知名字门道，大概明白是种大赌局，每次输赢的钱怕是能买下大集半条街。不过都与她无甚关系，她埋头做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
端着酒壶出厨房，郑檩刚从侧门进入前楼，便见红儿在场子里东张西望。
看到郑檩，红儿绽出笑容，挥挥手走过来。郑檩也露出微笑，刚想挥手回答红儿……
两人间突然插入个黑衣青年男人，眼泛精光不怀好意地拦住红儿去路，郑檩一颗心“突”地便高悬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