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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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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玉女峰绝顶的危崖之上有一个山洞,是华山派历代弟子触犯门规后被囚禁受罚之地。
崖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更无一株树木,除一个山洞外,一无所有。华山本来草木清华,景色极幽,这危崖却是例外,自来相传是玉女发钗上的一颗珍珠。
当年华山派的祖师以此危崖为弟子受罚之地,主要便是因为此处无草无木,无虫无鸟,受罚的弟子在面壁思过之时,不致为外物所扰,心有旁骛。
岳不群返回华山后不过一日,便以静心修炼《紫霞神功》为由,带上足够的干粮,独自上了这处思过崖,并吩咐门下弟子,不得擅自上崖打扰。
是夜,他端坐在火堆旁边,慢慢展开了自己费尽心机,不惜冤枉徒弟,也要得到的《辟邪剑谱》。
岳不群原本满怀信心,认为只要习得《辟邪剑谱》上的功夫,就能重振华山声威,却在看了红色袈裟上那段剑谱总纲时,惊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欲练神功,必先自宫!
看到这八个字,岳不群目眦欲裂,捏着袈裟的双手颤抖,一口气几乎上不来。
他不信邪,跳过这一段,按着剑谱上的招式硬练,然而无论他怎么练,结果总逃不过气血不通,阳气淤积。真气激涌之下,他连连呕血。
这才发现没有心法,果然练不成这曾经名振江湖的辟邪剑法,即便硬生生练成了招式,威力也是大打折扣,甚至比他们华山派的剑法还不如。
可是欲练心法,必先自宫,这如何使得,他堂堂男子,便是为了练功,也不能做出这等事情。
他虽在江湖上得了一个“君子剑”的名头,实则早就有人嘲他是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自宫了,这君子剑的名头便真要沦为一个笑话。
岳不群下不了这个决心,但凡是个男人,没有人下得去这个手。
他抱着侥幸的念头,硬生生把剑谱上的招式又练了五日,却还是不断地因为阳气淤积、真气激涌而呕血。
练不成……
还是练不成……
岳不群颓然跌坐在崖边,脸色苍白,看着底下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有那么一刻,他真想就这么跳下去。
跳下去,就解脱了,不用管什么左冷禅,不用管什么魔教,更不用再管什么华山派。
想起当年剑气二宗内乱,华山高手尽皆惨死,只留下他这个刚满二十的小弟子,师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殷殷叮嘱,让他一定要重振华山派。
可是重振一个门派何等艰难,他当年只是一个没有根基、武功不显的小弟子,只能勉力支撑,处理好百废待兴的门派事宜已是不易,武功修炼还不能拉下,否则,谁会听你管束。
这些年勉强拉扯着华山不掉出五岳之一,他殚精竭虑,虽有师妹陪在身边,可她毕竟是女子,许多烦恼,他不能跟师妹说,许多阴私暗事,他只能自己去做。
想要重振一个门派,真正的光明磊落,怎么可能做得成,谁都不愿意被嘲笑成伪君子,可是不如此,他没有办法了!
如今,魔教任我行重临,嵩山左冷禅狼子野心,剑宗叛逆勾结外人,华山派的处境越发艰难,他费尽心力培养出来的大弟子,竟然在这个时候勾结魔教,亲近剑宗。
想到此处,岳不群一时气急,一掌轰打在崖边的碎石上,顿时砾石飞溅,尘埃漫天。
他的《紫霞神功》并非不好,可是打不过任我行,打不过左冷禅,便是再好也无用,没有资本,他拿什么来振兴华山派!
视线往洞中一瞥,大红的袈裟依旧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那处,岳不群闭了闭眼,他这些年,有师妹陪着,又生了一个灵珊这样的好女儿,如今灵珊都快出嫁了,他的人生,也没什么遗憾了。
罢了,剩下的日子,就当是为了华山派,不就是自宫么,一刀子的事儿!
想到此处,岳不群咬了咬牙,大步走进山洞,拔出匕首,燃上烛火,将一块白布折叠后塞在嘴里。
火焰烧灼着匕刃,岳不群解开腰带的手都是颤抖的,生而为男,任何人都不愿如此,可他真的没有办法了。
这个时候的他心思已经全部放在被火焰烧灼的匕首之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山洞的角落里,一条鲜红的小蛇正蜿蜒着向他爬来。
他紧咬白布,持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终于,手起刀落。
鲜血喷洒着溅满衣袍,疼痛撕心裂肺,纵使口咬白布,亦阻止不了那溢出唇齿的哀嚎。
颓然地倒在石床上,里衣已经湿透,手中的匕首无力滑落,岳不群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布满了细密汗珠,唇角,却无力地勾了勾。
好了,干净了……
正在这时,小指突然微微一疼,视线所及,是一条鲜红小蛇,岳不群再没有半分力气,只能半眯着眼,看它飞快逃窜,没入石缝中不见了踪影。
这点小小的疼痛,对如今的岳不群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见指尖血液依旧鲜红,便没有去管它,放任已经筋疲力尽的自己陷入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