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清情（清穿）》雨抹微蓝

71、第七十章 伤逝

　　根据历史记载，雍正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贵妃年氏，卒。
　　这一天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一早醒来冰宁还觉得神清气爽，胤禛根本已连续几日停了早朝，臣子们议论纷纷，冰宁自然略有耳闻诸如红颜妖孽□□宫闱等言辞，不过不要紧，过了今日，一切就会恢复正常，她会还大清江山一个好皇帝。
　　而今日之前，就让她任性一些吧！
　　“天冷，下了好几天的雪，昨儿夜里还下呢！”胤禛拿了白狐的大氅为冰宁披上，自己也套上紫黑披风，“咱们到园子逛逛。”一边说一边揽着冰宁向外走。
　　天实在已经很冷，风不大，可是冷气吹在脸上犹如刀割。雪花依旧零零落落在空中飞舞，环后湖水波不兴，无波无澜，雪花落到湖面无声无息转瞬化了水，再无踪迹可寻。
　　“这环后湖的水，再过一旬怕要结冰了。”漫步在环后湖岸，胤禛牵起冰宁，随口说道。
　　“哪年不是如此？开春雪融冰化，春波回绿，烟柳醇醪晓岸风清，”向胤禛嫣然一笑，“这环后湖啊，又是风花雪月春梦重寻的好处所啦！”
　　胤禛不以为意淡然一笑：“只可惜——”
　　“什么？”冰宁俏皮一笑。
　　“故知方能倾肺腑啊！”胤禛轻叹。
　　冰宁娇笑：“是！旧爱最宜话悲欢！我知道了！”停了停，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就照您的意思，天子之寿折点儿也不算什么，就让小女子我啊，沾点光享享天子之福！”
　　“这可是你说的，临了不许变卦！”胤禛一脸严肃，转而又语带担忧，“也不知那法子成不成，若是不成……”狠了心方才继续，“你要心无旁鹜，世倌定能收到你的讯息，这样便可接你回去，你可答应了？”
　　冰宁摇摇头，无可奈何：“我记住了！”喃喃自语，“但愿皇上的法子有用，咱们好共赏明年春波回绿。”
　　可是江湖术士之言，可信者有几？若是可行，那元神丹也当可炼成才是。这话，冰宁没说出口，胤禛诗也作了，决心也表了，术士的符也献了，祭台也搭好了，就由得他去祝祷请愿吧！
　　胤禛呵呵笑了，执着冰宁的手感叹：“瞧你一身雪白，和这皑皑天地融为一体，谁也不能将你带走，你就是属于这里，属于朕的！”
　　这是第一次，他对她自称“朕”。
　　然而心底还是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哽咽，与天地融为一体，只怕芳踪杳杳再难寻啊！
　　过了晌午，冰宁突然瞌睡得慌，眼皮直打架，胤禛出尽百宝逗她，最后觉着不对劲儿，宣了太医，太医却说只是困倦而已，胤禛没辙，只得拥了她躺在床上，让她靠在胸前。
　　冰宁心知这瞌睡来得蹊跷，惟恐这一睡过去便不再醒来，硬撑着有一搭没一搭与胤禛说话，胤禛何尝不是此心？
　　挨到傍晚，冰宁勉强进了碗参汤，胤禛陪着喝了一碗，草草叫奴才撤了膳食。
　　“起来走走或许好些。”冰宁甩甩头，强撑起身。
　　“也好。”胤禛扶起她。
　　冰宁心中懊恼，又不是气若游丝浑身无力，偏偏有力使不出，脑袋不听使唤尽往睡里想，这叫什么事儿！老天爷到底糊弄些什么啊！
　　才走到中庭，呼呼的北风起得突然，对冰宁那是寸步难行，胤禛只得命人摆了软榻在殿前，他则依着术士的法子，准备将写着《恨别离》的绫丝烧了祭天。
　　风刮得老大，火石对绫丝无能为力，胤禛气得大发雷霆，雪花大片大片飘落，落得他一头一脸的晶莹，连眉毛都白了。
　　“胤禛！胤禛！”冰宁一叠声唤，“老天爷不愿承你的请，罢了吧！”
　　“不！朕是天子，老天爷即使不让朕三分，难道连一分薄面都不给！”胤禛发了狠劲，一边呼喝奴才们递上烛火灯笼，可是不管如何遮挡，没几下都被强风所熄。
　　这就是天意吧！
　　“胤禛，这十年已是咱们偷来的福分，我已心满意足再无遗憾！你就罢了吧！”冰宁眼皮直打架，就是瞌睡得不行，只能断断续续勉强劝道。
　　“朕一定要问一问老天爷！天子之寿尚不足以祈福，老天爷他到底想要什么！若是要朕以命换命——”胤禛断然打断她的话。
　　“皇上！”冰宁打断胤禛的怒吼，恹恹一笑，“皇上，即使您是皇上，也拗不过老天爷啊！您就罢了吧！老天爷肯让咱们死能同穴就足矣！”
　　“不许你胡说！”胤禛用力对她吼道，“朕绝不许你死！谁说你可以先朕而去？你答应过圣祖皇阿玛，也答应过朕，你敢抗旨吗？”
　　胤禛仰起脸对着天空怒吼：“让她回去，如果老天不许她留下，放她回去！朕宁愿放她回去！把她带回去，历史，老天爷，你们不是不可抗拒的吗？带她走！她不属于这里！带她走！朕只要她活着，只要她活着——”胤禛的声音变成了呜咽，大片的雪花落在他头上脸上身上，雪地里两个深深的膝印，第一次他感觉如此无助。
　　冰宁强撑着站起身，扶着殿前的柱子看着跪在雪地里的胤禛，他浑起来就如同闹脾气的孩子，十头牛也拉不回头的。
　　这算什么？
　　“皇上！四爷！”劝不住他，她只能徒劳地唤着，风愈发猛烈，“嘶啦”一声，纱笼被风撕破，火舌随风迅速蹿起，舔上《恨别离》的绫丝，瞬间呼呼烧着。
　　胤禛大喜，蹭站起身，几步跨到挂着的绫丝前，哈哈笑道：“成了成了！宁儿，老天爷这回可答应啦！”
　　猛然听到殿前传来呼声：“娘娘！娘娘！”忽然又变成了：“皇上！皇上！”
　　胤禛急急冲到殿前，只见冰宁躺在软榻上，虽然双目紧闭，神态倒还安详。胤禛心里略松，凑上前扶起冰宁，轻声唤：“宁儿！宁儿！”
　　“娘娘说困得慌，再也不能了！一倒头，倒像是睡过去了！”一旁的宫娥急急回说。
　　胤禛挥挥手遣退旁人，再回眼去望那烧着的绫丝，心里“咦？”了一声，眨了眨眼，绫丝上原本写着的诗倒是烧没了，可织绫丝的网格上竟然隐隐闪着几个字，风照旧刮得猛，网格上的字却纹丝不动，真真奇了。
　　胤禛轻轻放下冰宁，瞧她一脸安详心略安了安，将被子掖了掖，起身来到悬着的绫丝前。
　　“琼花难扶，迷蝶双双。”
　　胤禛吟声刚住，网格上的字兼网格陡然随风扬起，转瞬间即灰飞烟灭飘散空中再无踪迹可寻。
　　胤禛心一沉，几乎两眼发黑就此昏死，就在此时，他最亲密最信任的兄弟，从前一直支持他今后还会继续拥戴他的怡亲王十三阿哥，及时出现支撑了他，陪他走完了雍正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这一天。

　　同一个时间不同的空间里，陈世倌两眼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一眨也不敢眨，这具时光机的主屏幕，自从上次出现那些字后他便一直担心，违背历史，小妹会遭到怎样的惩罚？福寿天减，不错，年妃的确于四阿哥登基仅三年便逝世了。那么，到那个时候，小妹真的会死去吗？
　　可到底什么时候到雍正三年？
　　这几天世倌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因此一步也不敢离开时光机。
　　小妹不顾一切回去，难道就只能陪雍正短短的几年时间？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付诸实现，可是小妹这样辛苦穿越时空，他陈世倌若连这点都不能为她做到，他不甘心！
　　正在烦燥懊恼间，显示屏突然闪了几下，世倌听到多宁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回不去了，即使可以，我也不要回去，不回去！”
　　世倌犹如身体里所有的细胞都被激活，心狂跳不已，一个疯狂的念头从心底冒出，他立刻对着电脑一阵噼哩啪啦输了一大串字符。
　　另一边的冰宁恍惚间感觉灵魂出窍，她好像又看到了哥哥，世倌哥哥，她又回到了未来那个已经不再熟悉的房间，然后她听到世倌哥哥急切的声音：“小妹，你听得到我吗？听得到的是不是？”
　　“世倌哥哥，是你吗？我怎么又回来了？”冰宁潜意识里清晰地听到世倌的话，然而却茫无头绪，她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潜意识里仍然抗拒，我不要回去！不要！对不起胤禛，我不能回到没有你的地方继续生活，我不能！如果一定要选择，我宁愿选择就此死去！死去，然后永远活在你心里。
　　是的！生不如死，我不要！
　　“小妹，别傻了！生总好过死，相信哥哥，哥哥一定有办法！”世倌双手不停操作键盘，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小妹死！不能让小妹死！
　　小妹既承了年氏之名，必然会于雍正三年辞世，我无法改变这一点，但是至少元神丹相当于让她转世，至少她可以再陪他直至白头，是的！一定要这样！
　　这是世倌的决心，也是他对自己的挑战！
　　“小妹，我可以送元神丹过去……”世倌话没说完，冰宁已经反应强烈，“不要元神丹！如果是元神丹，上回我何必还要受那遗忘之苦？哥，求你，什么也别做！就让历史到这一步止，不！就让我到这一刻止！求你，哥！别做！”
　　世倌停下手指的动作，面对着空气苦苦哀求：“小妹，你不想与他共偕白头？你忍心抛下他独自一人过漫漫十年？”
　　十年？冰宁脑海里闪过与胤禛的十年之约。是啊！十年，那是实实在在的三千六百个日日夜夜啊！想想唐明皇，“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那是怎样的孤清啊！
　　忍心吗？不忍心吗？！
　　世倌的声音突然颤抖而焦急：“小妹，没有选择了！时光机自毁程序马上就要开始，一旦执行哥就再也无能为力了！”呆了一秒，用力捶了自己一下，恍然大悟：“元神丹，现在惟一可以帮你的就是元神丹！元神丹会随机送到你体内，一切，全在你了！”
　　“十年！”冰宁不管世倌的叹息，自己也急切起来，“哥！哥！如果你一定要帮我，就让我与他生死与共吧！生能至此愿已足，但求死亦能同行！哥！你听懂了吗？你明白我的心吗？”
　　世倌怔然看着空中，一边手指再度开始活动，一边喃喃：“生死与共！生死与共！这十年你不愿顶他人之身，那么，”终于长叹一声，“就让哥哥送你到十三年吧，十三年，雍正应该是急切希望这一年的来到的吧！”
　　没有人会希望生命终结那一日那么快到来，大概只有胤禛，是殷切盼望的吧！
　　十年之约，我绝不负你，一定，一定会再回来与你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