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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最终还是留了下来,一切唐突的没有什么预兆。
      反正从最初开始,他就已经决定了逆来顺受。他不知道那样的疼痛折磨自己还能坚持几次,就算熬过了这一年,当明年的夏天到来,当新一轮的诅咒开始时,那是自己一定会必死无疑了吧……
      泽烨轻声的整理着宣纸和笔墨,原来这时已宫是个娱乐的宫殿,三殿下常在这里与二宫主和要好的部下谈天饮酒,有时独自写写画画,倒也好不惬意。以前的时候时已宫里是没有下人的。现在独独有了一个泽烨。
      三殿下就在离宫殿不远的小亭子里,从宫殿里正好能望见。收拾好了东西,泽烨就伏在大厅正中央的桌子上呆呆的凝望远处的三殿下。即使是在很远的距离,他也能感受到三殿下的那种雍容的魅力。那种极致的气质,盛气凌人的高贵华丽……望着他就会感到痴迷……泽烨并不觉得这种感觉有什么不妥,好像三殿下生来就有这种使人膜拜的气质和资格。对啊,就因为他是三殿下……
      仿佛感受到了注视,远处的三殿下倏的回过头。泽烨吓得一怔,轻轻的转过头。将头埋进臂弯伏在桌子上。
      他伏在桌子上,像睡着了一样。连三殿下走了进来也没有发觉,三殿下居高临下的看着伏在桌子上的他,一头微微泛红的头发吸引了他的注意。在微弱的日光下,散发出水一样的光泽。三殿下伸出手抓住几缕发尾的碎发,用指腹磨娑着。
      微微的牵动感让泽烨睁开了朦胧的眼睛,他抚着有些痒的头发。却碰到了三殿下来不及收回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人心惊。泽烨瞠大了眼睛仰视着上方的三殿下。
      “三殿下……”泽烨慢慢站起来。
      这个人,从来都是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的……三殿下绯语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泽烨,仍旧是月白长袍,单薄的身形,苍白的脸,松散束起的头发……和别人不太一样,给人一种迟钝而不吭不卑的感觉,好像从来就不晓得那些权势贵族们的事。脸上总是一副温和无害的神色。
      三殿下在正中央的椅子坐下,开始看书。泽烨就坐在一边看着三殿下。
      傍晚的时候,二宫主和那个护院司凉又来了,似乎是事先和三殿下约好了,只叫下人准备了果酒茶点便遣退了其他人。泽烨刚想下去,就被三殿下叫住了。
      “泽烨,不知道要倒酒么?”泽烨转过身,看了司凉一眼,端起酒壶顺次倒着酒。
      三人喝了半晌,聊了些三通门里的事,虽然听不太懂,但总归是讨论三通门的重要事情……为什么让他在旁边呢?泽烨在一旁有些不自在。
      “泽烨最近在这里还好么?”说的是泽烨,二宫主看的却是三殿下。
      “嗯。”三殿下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时已宫整日都是静悄悄的,一般都没什么下人。这可是当初三殿下要求的呢,泽烨在这里不会叨扰了三殿下的雅兴么?”
      “把泽烨硬是安排在时已宫的是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你这又是何居心。”
      三殿下和二宫主自顾地调侃起来,初次受到关注的泽烨则是坐立不安的样子。
      “居心倒谈不上,现在京城盛行男风,只不过觉得像泽烨这样俊俏的下人,若是献给湘宁王……”
      “湘宁那老狐狸,不管怎么讨好都不会真正向着我三通门的。”
      “呵呵,那也总归是有个往来嘛。”
      泽烨漠然的听着他们讨论着将自己当成物品一样去留的话题。反正命不久矣了,不管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我正想把泽烨留在身边……”泽烨猛然一惊,心跳倏然加剧起来。“他的性格比较合我心意。”
      “是么……也好,三殿下的身边一向都没什么照应的下人,如果三殿下中意就让泽烨当个贴身下人……你说呢,泽烨。”泽烨看见二宫主笑微微的看着他。
      “……”
      三殿下依然自顾的饮着酒。
      泽烨心里是有一点微微的高兴,因为如果以后不止在时已宫能见到三殿下,还能随着他去别的地方,能够更多的陪在他的身边,这对他来说就像老天爷对垂死的他最后的恩赐。

      夜色渐渐地浓了,泽烨跟在三殿下的身后随他回他的寝宫元极殿。这是他初次去时已宫以外的地方。静静的小径上只有他和三殿下的脚步声。三殿下不喜欢前呼后拥的下人,平时不论做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二宫主曾经说三殿下简直不像个主子。可泽烨觉得这样的三殿下才最深的人心。
      来到元极殿,下人们纷纷跪倒。泽烨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面前的场景,他不知道是不是也该跪倒在地。虽然来了两个多月了,却始终不能领悟这些繁文缛节。
      好在没有人责备不知所措的泽烨,泽烨迟疑的跟着三殿下来到正室,阵阵熏香在空气中跃动。泽烨这才发现卧室的内部连着一间浴室。
      三殿下突然转过身,直直的看着他。泽烨被三殿下的直视吓得慌里慌张的向后退,一跤绊倒在地上。
      “谁让你跟进来的?!”三殿下厌恶的皱着眉瞪视着坐在地上的泽烨。
      “我……我不知道……您……没有对我说……”
      “不要以为我说对你的性格中意就为所欲为……”三殿下的表情更加的厌恶了。
      泽烨委屈的看着三殿下,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又没人对他说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难道在这里……不知道也是一种禁忌么……
      “我没有……您不喜欢别人进来……为什么不早说……我也是不知道才……”
      “够了!滚出去。”
      泽烨惊讶的望着粗鲁蛮横的三殿下,几乎推翻了这两个月来对他所有的好感和欣赏。他黯然的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这家伙,连跪拜都没有就这样走了出去……三殿下冷冷的看着门口走出去的泽烨的背影,皱着眉朝浴室走去。
      泽烨没有留在元极宫,他沿着来时的小径走着,努力的想找到回时已宫的路。他不知道时已宫的灯是不是一如既往的亮着,他想找回那里的安静和舒适,以及那份对三殿下的膜拜般的情感……
      远处出现了一点光亮,泽烨仿佛一直看见了出口的困兽一样朝着那点亮光飞奔过去。直到近了,才发现这不是时已宫。宫殿的门口立着几个侍卫,泽烨上前想询问时已宫的方向。可是刚走过去,就被侍卫们抓住了胳膊反绑在身后。无论怎么挣扎解释都不予理会。他被扯进殿里,朝上一看,正是二宫主。
      “二宫主,这小子在太乾殿门口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干什么。”
      “哦?这不是泽烨么?怎么不好好当三殿下的贴身小童,深更半夜到处乱逛起来了?”二宫主正慵懒的卧在石玉檀香榻上,漫不经心的看着下面的泽烨。
      “二宫主……为什么三殿下不允许别人进他的寝殿,我……我……不知道……三殿下他……”
      “难不成被责备了么?也难怪,他一向讨厌别人跟他接近……”
      “……”泽烨低头不语。
      “就因为这个才跑出来的么?你怎么这么娇贵。”二宫主云淡风清的说着。
      “……只是,我一直以为……”
      “什么?”
      “……我一直以为,遇见三殿下……是我老天作为我生命最终的恩赐……”“以为……遇见三殿下……就能弥补我将要死去的遗憾……”“我从来不知道……他也许……并不是我想象那样的……”泽烨跪坐在阶下低垂着头,轻声的呢喃就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哦,是么。”二宫主的看着阶下认真的泽烨,想嘲笑他的天真的话却说不出口。
      “世间哪有什么完美,何况是人了。”阶下俯跪的肩膀单薄的泽烨像一只无家可归的猫一样。
      “二宫主……”
      “什么?”
      泽烨抬起委屈的脸,仰视着二宫主,四目相交的瞬间,二宫主觉得心跳莫名的慢了一拍,明亮的烛光下,泽烨的皮肤被映得雪白细腻,清澈的瞳孔像宝石一样,黑的刺目。泛着红光的发丝漾着一圈圈的魅惑,一如黑夜里走出的精灵。
      “我想回时已宫去。”泽烨看着他。
      “这恐怕不行,已经让你做了三殿下的贴身小童,怎能反悔。”
      “……”
      二宫主从高阶上走下来,拉住泽烨的手腕把他拽起来。
      “还是叫人把你送回去。”
      “我……”泽烨没有动弹。
      二宫主侧头看着他,“那……还是我送你回去?”
      泽烨乖乖的跟在二宫主的身后,低头望着他走路时不断踢起的裙摆。夜色静如止水,月亮的光辉像一层青纱笼罩在大地上。
      “你家里是干什么的?”静寂的小径上响起二宫主的声音。
      “……是做生意的。”
      “呵呵,可是我听说做生意的人都很精明的。”二宫主调笑的回过头。
      “……二宫主是说我傻乎乎的么?”泽烨勾起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我爹也说我傻乎乎的……”
      二宫主望着他嘴角的那丝笑意,淡漠的眼里闪过一丝温和。
      “你这样离家,不怕你爹娘担心么?”
      “就是怕他们担心,所以才要离开。如果眼睁睁的看着我受到诅咒的痛苦,他们会更加难过。”
      二宫主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盈盈的眼光就像水面上倒映的月亮,闪着迷人的色泽。泽烨愣住了,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二宫主,看着他眼里使人醺然的笑意。这是……以往的那个万事都漠然处之的二宫主么?他为这抹珍贵的笑意感到不可思议。泽烨看见他抬起手,抚上他的脑袋。
      泽烨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啊?”
      “回去吧,再晚元极殿就要封门了。”

      第二天一早,天空刚微微泛出一丝鱼肚白,泽烨就起来了。出了房门,他朝寝殿的方向望去,轻纱飘舞在寝殿门口,里面一片迷蒙。丫鬟下人们都在离寝殿远远的地方候着,谁也不敢靠近一步。泽烨也静静的站在下人们中间,等待三殿下出来。他垂着头看着地面发着呆。突然一阵声响,当泽烨抬头看的时候,所有的下人都已伏倒在地。寝殿的门口,三殿下衣冠整洁的站在那。泽烨迟疑着,也伏下身躯,可是他这慢半拍的动作在人群中依然突兀的要命。好在三殿下之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么。
      三殿下和几个下属商量着三通门的事,泽烨摆弄着衣襟的扣带,理着上面的布边。他攥着衣带,把他打成兔子耳朵的模样。
      三殿下与属下商议完正事,站起身看见独自一人摆弄衣襟默默出神的泽烨……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是有些特别之处,一种无法让人忽略的存在感……他的一举一动和那种自然而然的神情,就像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
      “泽烨,去准备些茶点,我要在晏紫亭赏花。”三殿下拂开袖子朝晏紫亭走去。
      晏紫亭里,只泽烨和三殿下两人。“三殿下总是喜欢自己一个人……”泽烨迟疑的开口道。
      三殿下挑起眉回头直视着泽烨。泽烨局促的低下头,尴尬的笑着,“我的意思是,三殿下总是喜欢独处……”
      “在这里,你不算人么?”三殿下的语调轻轻缓缓却异常尖锐。
      “可是,三殿下不允许我……其他人进你的寝殿,你那天那么生气……我一直以为,三殿下会是个温和的人……”最后的那一句话轻的几乎飘散在微醺的花香里。
      “你想说什么?”
      “不是的……没有。”泽烨慌张的扯着衣角。三殿下笑了起来。
      “泽烨,我好奇你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以你现在的身份,想和我谈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简直就是天真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你真是愚蠢到了一种境界。”三殿下轻啜着茶点,微风掀起他鬓角的一缕青丝,露出风华绝代的面庞。
      身后,泽烨捂住嘴,一滴泪,悄然打湿了他的鞋面。
      三殿下,我一直,都喜欢着你。

      天依然晴得叫人睁不开眼,泽烨懒懒的躺在时已殿外面的草丛里。时已殿里,三殿下正和众人商议要事……听说继选大典要到了,东宫太子名存实亡,五位皇子正竭力争取王位的继承权。
      这些事他都不懂,那些东西对他来说简直不可想象……就像三殿下粗暴的语言。他开始明白,家以外的东西都像是带着棱角的山石,冰冷而尖锐。对于像他这种从在爹娘的癖护和疼爱下长大的人……他不清楚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转念一想,反正自己的时日不多了,变成怎样都无所谓……只要,家人都快乐的活着……
      一些凉风让泽烨从朦胧中清醒过来,他打了个寒噤,天空中乌云堆成了巨大的一团,像一块随时都回压下来的巨石。泽烨缓缓坐起来,朝时已殿望过去。殿中的三殿下和那些人都不见了,可能他们已经商量完了。雨点开始急促的滴落下来,慢慢的四周弥漫了泥土的浑浊的气味。泽烨站起身小步超时已殿跑去。
      进入殿中的时候,泽烨被淋得浑身湿透,薄薄的衣服紧贴在身上,腰脊上圆润的线条和窄窄的臀部越发的清晰。微红的发丝也粘成一缕,浸润成了深红的色泽,闪着微亮的光芒。就像从丛林中跑出的珍兽。
      泽烨抖着身上的水珠,抱住瑟瑟发抖的肩膀。在时已殿的侧间里找了一身下人的衣服,因为时已殿里平时空无一人,如果三殿下不在,这间殿宇就几乎是泽烨一个人的。
      泽烨在侧间里褪下外袍和靴子,把内衬一件件扔在一边,他转过头去拿换的衣物,正在整理衣服上的带子……侧间的门口一阵声响,他惊慌的向门口望去,一身紫衣浑身湿淋淋的三殿下正略略惊讶的皱着眉头,直直的看着泽烨。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了反应,光溜溜的泽烨和三殿下就这样呆呆的对视着。良久,泽烨猛地一抖,飞速的套上衣服,将緄白的身体和大腿遮得严严实实。
      “三殿下!……对不起……小的该死,冒犯了三殿下,我……我不知道你还没走!”
      泽烨照着总管告诉他的规矩慌张的跪在地上。
      三殿下不动声色的转过身,“给我准备换洗的衣服。”
      “……是。”
      在时已殿的内殿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泽烨抱着衣服进去的时候,内殿已经烟雾弥漫的如仙境一般了。一股与元极殿内三殿下的寝殿里一样的气味飘散开来,掺着水汽的温暖湿润,泽烨几乎陶醉在这一股香气之中。
      “三殿下,衣服送来了。”
      “嗯,放在那边就行。”
      泽烨将衣服放在水池边的案几上。“泽烨……”三殿下迟疑的声音透过飘渺的雾气,有种如堕梦境般的不真实感。泽烨转过身,“您还有什么吩咐。”
      “过来。”
      泽烨怔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走到离水池几丈远的距离,唯唯诺诺地站着,他怕又引起三殿下的不悦,“站在那干什么,过来。”“哦。”泽烨又走过去一步。
      泽烨这才看清三殿下靠在水池边,赤裸着背,嫩白的玉和三殿下光滑白腻的肌肤相映生辉。择业暗暗惊讶着。
      暗香浮动的水面上,撒着一层昳丽的花瓣。
      “帮我洗背。”三殿下倚在池边的身影一动不动。
      “是……三殿下。”泽烨诚惶诚恐的拿起一旁的浴巾,他心里真没底,擦拭着三殿下的背部的手都不敢使力,胳膊完全伸直了,身体离得远远的。
      照说,这是他第一次和三殿下如此的近……他心里微微的颤动着,即使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的膜拜他了,说不清是怎样的感觉,也许只是因为第一次给别人洗澡吧。
      “用力些。你就这么多力气么。”
      “……”不知道该怎么做,以前也没有伺候过别人,他从小就是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因为家境还算富裕,也有奶娘从小照看,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有洗过……不论去哪里都是和家人一起,这次是他生平第一次独自在外。这偌大的三通门,规矩多的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数也数不清,他明白自己的处境,没有人保护,犯了错,就要任人宰割……就算没犯错,也一样要对别人毕恭毕敬……因为这里的人,不论是地位还是心机,他都比不上。可是现在并不用操心这些,因为他是身受诅咒的人,连命都不能保有,怎么会有心情去强调别的……
      “你究竟会不会洗!”三殿下突然一震肩膀,把他的手抖开了,也险些让泽烨扑进池水里。泽烨心有余悸的双手支在水池的边缘,右手还握着浴巾。他这才发现,他的头正伏在三殿下的肩膀上方,就在他脸的旁边,几乎能听见三殿下的呼吸。
      “我……我是不会洗……三殿下,我本来就说,我什么都不会……对不起。”
      三殿下依然没有动,似乎是在酝酿生气的情绪。
      “要不然,我去叫别的下人来吧。”泽烨说着抽身从水池边上爬起来。
      “不用。”三殿下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句话。泽烨愣在原地。……为什么……他想问,却始终没有说出口。既然三殿下说过身份不想当的他是无权跟他说话的,他的确该学着不去多事……
      “三殿下,还用我洗么。”
      “退下吧。”
      “是,小的告退了。”泽烨机械的应承着。转身走了出去。
      三殿下微微低下头,温凉的唇边泛着一丝讽刺的笑。

      这一阵三通门的事务开始繁忙起来,大到三通门里的各位大人,小到打扫厕所的小厮,都对新立太子的事议论纷纷。最近三殿下也开始频繁的离开三通门,有时会带着泽烨,不过有的时候似乎真的很紧急,都来不及带上他。
      直到一天,半夜的时候,天空漆黑的不见一丝流动的云。全府上下乱作一团,归来的三殿下,被人架拖着回到元极殿。太医们围着他反复的诊治,神情严肃得叫人心慌。昏睡不醒的三殿下紧促着眉头,纹丝不动的平躺在那,恍若死了一般。泽烨躲在远处担心的看着,他觉得三殿下还不是那么坏,老天千万不能就这样把他带走……他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
      好在天微微透出一缕光亮的时候,一动不动的三殿下终于有了动静,他难过的睁开眼,茫然的望着天花板,一会,当眼睛里又有了焦距,他看向四周,太医们一脸关切的看着他。
      “你们在这干什么!都给我退下!好像我要死了一样!”说着一把推到近处的两个太医,摇晃的站起身,四周的人纷纷跪倒在地,他抚着额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凶狠的光。
      “去把二宫主、殷顾和良釉,司凉都召来!”
      太医欲言又止的抬起头,最终还是伏下了身子。三殿下和二宫主他们在元极殿的小阁里待了一上午。下午,便有大批的人马从三通门出动。三殿下在元极殿的寝殿里歇息,似乎从醒来他就一直处于神智恍惚的状态,眼睛总是微眯着,昏昏欲睡的样子。听二宫主说三殿下受到了五殿下门下巫师的诅咒……诅咒……也不知是什么样的诅咒,会死么?
      宫殿外面太阳火辣辣的照射着大地,泽烨站在寝殿的门口,靠着柱子,几乎要睡着了。忽然,寝殿里发出一阵细微的声音,连续不断。泽烨偷偷掀起寝殿门口的纱帐……泽烨惊讶的捂住了嘴,寝殿的地上,三殿下蜷缩着身体来回的打着滚,为了不呻吟出声,他狠狠的咬着嘴唇,血顺着下巴一直流进衣领里,洁白的领口不一会就染成了血红。泽烨不知所措的伫立在原地。他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凝滞了,心脏不住的狂跳着。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突然三殿下爆发出一阵狂吼,伸直了染血的脖子,身体也痉挛的打着挺,平日美丽淡定波澜不惊的脸也扭曲了。下人们从四周涌进来,惊慌的看着痛苦挣扎的三殿下,泽烨还是呆立在门口没有动。突然三殿下抬起脸,恶狠狠的瞪着他四周的下人。“滚,都给我滚出去!!!!”看见他的几近癫狂的神态,下人们都逃跑一般的退了出去。只剩泽烨还杵在门口,三殿下又呻吟起来,痛苦的咬住嘴。泽烨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走了进来,三殿下抬起扭曲的脸,他说不出话,可是他的恶狠狠的表情表情分明就是在威胁泽烨:“你也快给我滚出去!!”泽烨露出心疼的表情,熟视无睹的轻柔的抱起三殿下的头搁在臂弯里,他费力的揽住三殿下的肩膀,把他下整个放在怀里,三殿下痛苦的表情里掺杂着吃惊不可思议的情绪。又是一阵痉挛,他的嘴角溢出潺潺的鲜血,泽烨慌忙撬开三殿下的嘴,把手塞进他的嘴里。三殿下微微睁开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泽烨。“三殿下,我不是有意冒犯你,如果你想处罚我,那就等你好了以后再说,你就让我在你身边一次吧……”手上的血和三殿下的血混在一起,似乎在泽烨的安抚下,他的痛苦也不是那样激烈了。一阵痛苦袭来,三殿下的手不自觉的紧紧抱住泽烨的腰,泽烨似乎听见腰侧骨头的哀鸣。他顾不得这些,尽最大的力气与三殿下拥抱着,几乎不能呼吸。
      又是一天的黎明,阳光穿透了窗户照射进来,寝殿里一片安静,泽烨浑身狼狈的躺在地上,鲜血浸红了整条月白的衣袖,发髻打开了,微红的头发散落一地,苍白的脸上现出疲惫难过的神情。三殿下虚弱的坐在床上,俯视着地上的他。昨天下午的场面一幕幕在脑中重现。当昨天他用比自己还瘦小的身体用力拥抱他的时候,那种……微暖的感觉……是什么?就像小时候,额娘的怀抱,让他感到……亲切无间……?真是要疯了……
      泽烨震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瞳孔突然剧烈的收缩,“啊!”腰部传来一阵要命的刺痛,他想坐起来,却使不上力。这才想起来,一定是昨天被痛苦的三殿下勒断了,他似乎听见了骨头的脆响,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他继续像死尸一样躺在地上,只能转动脖子和眼珠。他看见了直勾勾看着他的三殿下,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这下是挣扎着要坐起来。
      “躺着吧。”三殿下轻声说。
      只这一句话,泽烨不动了。他心里开始猜想三殿下会怎么处置他。可是不管怎样,能够在有生之年为他做哪管一点点事,这样就能让他的生命感到充实。
      三殿下叫人把泽烨抬回他自己的小屋,也叫郎中给他诊治。一切似乎没什么改变的样子。泽烨也觉得,这样简直就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以后,他还能守在他的身边……
      三殿下的诅咒每个七日发作一次,第二次发作的时候,泽烨照旧用上次的方法减轻他的痛苦。虽然后果是自己第二天都不能清醒。三殿下发狂时的力气太大了,泽烨这样做就等于把三殿下的痛苦转嫁到自己的身上。加上上次的腰伤根本没有痊愈,这次几乎要了泽烨的命。

      虽然不知道这个诅咒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可是他知道,只要三殿下身陷痛苦一天,自己就不会放着不管,哪管还有一口气在,他都想在他的身边守护他。择业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三殿下,只是那种奋不顾身的情感,他想把这作为他生命终结的最后一次狂欢……

      就算来多少次,他也不会后退迟疑……

      第三次诅咒如约到来。早上,三殿下痛苦的挣扎着的撕裂床上的锦帛,潜意识里等待着泽烨的到来,来减轻他的痛苦。可是他不知道,此时的泽烨正在庭院里接受副管家的鞭打。本就伤痕累累的泽烨更加残破不堪。

      泽烨从三殿下第一次诅咒发作到后来的半个月里都卧病在床,当初他为三殿下所做的事没有对外透露半点风声。有人偷偷向副管家告泽烨的状,于是今早泽烨就被强行拖到庭院中间受责罚,无论他怎么哀求解释都无动于衷。他知道三殿下正受着怎样的折磨,他知道他一定需要他……

      他感觉不到虎虎生风的鞭子抽裂皮肉的剧痛,那些模糊的叫骂声渐渐消散,混沌的脑子里只有来回回响的三殿下的哀嚎。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被人放了下来。模糊不清的意识里只闪过一个念头……三殿下……那个痛苦的三殿下……

      在众人嗤笑的目光中,残破的泽烨坚持着站起来朝元极殿走去,他知道那里一定没有下人了。只有痛苦的三殿下。一步步走近了寝殿,他拼着最后的力气来到三殿下身边。他紧抱着痉挛挣扎的三殿下,用尽最后的力气,想把他的痛苦,变得少一些……

      温暖的日光透过窗棱的边缘洒在他的脸上,清洁的叫人心悸。窗外梧桐充满阳光的缝隙微微透出幸福的香味。这是……他第一次到这里来的时候,被二宫主救回来的时候,住的地方……

      他想坐起来,整个身体却叫嚣着疼痛起来,无可奈何的瘫在床上。

      司凉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坐在泽烨床边。

      “能起来么?”

      泽烨为难的看着他。司凉迟疑了一下,左手扶住他的后脑勺让他坐起来。司凉随手把药递给泽烨,泽烨抬起手,却发现手虚弱的抖个不停。他难堪的飞快的去接碗。

      “算了,我帮你。”司凉闪过他的手,把勺子放在泽烨的嘴边。

      “……司凉大人,不用的,我是下人。”泽烨低着头。在他的印象里,司凉一直都是很凶的人。

      “没关系,这是殿下吩咐的。”

      泽烨睁大了眼睛,小动物一样的表情逗笑了司凉,这是泽烨第一次看见司凉的笑。

      “三殿下还说……”司凉停顿了一下,瞄了一眼泽烨,将一勺汤药送到泽烨嘴边。

      “……什么?”“……任你为副总管。”“呃……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唔咳咳”

      泽烨不可置信的看着司凉。“你……不是开玩笑吧……”“副总管,你觉得我想是开玩笑的么?”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本来,并不想要什么回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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