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烨之死》薛有宝

12、第 12 章

　　泽烨原先一心想念二宫主，见了面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若有所思的走在二宫主前面，二宫主也不说话，似笑非笑的跟着泽烨的脚步。
　　终于到了一间空房前，泽烨回过身。
　　“二宫主尽管在此歇息，若有需要就跟我说，殿下就在那边……”
　　“泽烨好像懂事多了呢。”
　　二宫主笑微微的打断泽烨的话。
　　“跟着殿下久了，总要长进些的。”泽烨羞赧的微垂下头。
　　二宫主笑了笑，抬起手放在泽烨的后脑勺上。
　　“这些日子可好？”
　　泽烨尴尬的立在原地，感觉二宫主的掌心轻微的摩挲着他的头。
　　“托二宫主的福。”一面说着，一面想起随三殿下下衢州的这些日子经历的事事非非。
　　“那……可有偶尔念起我？”
　　“……”
　　泽烨抬头看着二宫主，嘴巴微微吃惊的张着。二宫主依然笑着，手自他的颊边不经意滑过。
　　“二……二宫主！”泽烨猛地反应过来。
　　“呵呵，怕什么，我还吃了你不成。”
　　泽烨支吾着涨红了脸，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想这二宫主真是奇怪，一直以来行为举止都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第二天一早，泽烨跟二宫主打了招呼，回到院子里，看见昨天的湘宁王的女儿正提着个饭盒站在院子中间。
　　“小姐，你为何站在这里？”
　　泽烨上前问道。那小姐侧头看着他，得意的指着饭盒。
　　“我怕三殿下不喜下人做的伙食，自己捏了几个面糕，正想送去，不知三殿下他起了没。”
　　泽烨微微踌躇，想着三殿下起床向来不喜有人打扰，又不好就这样拒绝人家。
　　“殿下正起，要不……小姐把食盒留下，待我转交三殿下，再另行答谢。”
　　那小姐一动不动，撅着嘴不知在想什么。正这时，正房的门一阵响，正是三殿下从里间出来。那小姐一见三殿下，怪异的看着泽烨。
　　“我说管家先生，殿下不是起来了么，你怎么说是‘正起’，到底安的什么心。”
　　泽烨涨红了脸，不知所措的看着那一脸不快的小姐。
　　“殿下他一向不喜欢早上有人打搅，所以……”
　　“行了，你这口是心非的家伙，到底算个什么，让开！”
　　三殿下正朝着边走，泽烨局促的低着头，那小姐一见三殿下来，马上撇开不乐意的脸，笑逐颜开的望着徐徐走进的三殿下。
　　“殿下，我给你蒸的小饼，怕你不喜欢府里下人的手艺。”
　　“哦。”
　　三殿下随便应了一声，转头看着泽烨。欲言又止。又瞧了瞧那献殷勤的小姐，正娇媚的笑着。
　　“泽烨，你去哪里了。”
　　“回殿下，二宫主昨天才来，我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哦，你去看他，把我晾在一边？怪不得早上起来，连个侍奉穿衣的都没有。”
　　三殿下皱着眉，泽烨讶异的抬起头，三殿下语气中那丝微微的不满，就像风中飘飞的丝线一般若有若无，却那般真切的搔着你的脸……从来不记得三殿下有过如此的奇异情绪。
　　“若是干腻了，就不要跟着我。”
　　说罢一甩手，负气似的朝屋里走去。泽烨回过神来，刚要跟进去，却忘了旁边那位小姐，她一把推开泽烨，急急火火的走上前去，撒娇似的拽着三殿下的袖头。
　　“殿下，你别光顾着跟下人负气啊，我这小饼你拿着，回头吃完了我再做给你。”
　　三殿下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不做声，又忽然看着呆立的泽烨灿然一笑。
　　“泽烨，你说，我是收还是不收？”
　　泽烨看看三殿下，又看看那渐渐敛了笑，目光变得怪异的小姐。

　　泽烨为难的看着三殿下，收还是不收湘宁府小姐的东西，拿三殿下的话说，什么时候轮到他掺和了。尴尬的看了一眼湘宁府的小姐，泽烨对着三殿下深深一揖。
　　“泽烨不敢干预殿下与小姐，还请殿下恕罪。”顿了一顿，轻声道：“若殿下迁怒泽烨，即便责罚于我，也心甘情愿。”
　　三殿下面无表情，再没看泽烨一眼，径直回房去了。他的袍袖轻轻扫过泽烨的颈侧，留下一缕幽香。待他回过神，小院已空无一人，连那小姐也不知去向。
　　回了房，正厅里没有人，想是他正在卧房小憩，殿下嗜睡，最近懒惰的常常白天也赖在卧房里不肯出来，许是天气变冷了，他总喜欢暖和的地方。
　　泽烨换了已凉的茶，倚在桌边昏昏欲睡，恍然之间似乎又回到以前在时已殿时，殿下看书，他就在旁边陪伴，也是如此的意境，倦怠又无所事事。心中漫溢上一股浓浓的酸涩，说不出是为什么，也许只是时间变了，让一切都有些沧桑而渺茫，隐约中怀念着以前的一切，那些安闲得……只有三殿下的时光。也许，等到回去了滇安，一切还会一如从前。
　　他猛地睁开眼，心中有一霎那的空白，忽然想起家中的老父老母和哥哥，也不知现在如何，是否安好，是否还念着他，境况是否有所该变，是否……如果能够亲自回去看看，亲自问问他们，该多好……
　　来了有多久了，记得发作过诅咒，来时正值立夏，现如今已是初秋，算来已四月有余了，如果他的寿命只有一年，那剩下的日子已经少得可怜，甚至除了陪着三殿下再来不及想其他的事，忽然觉得活着也不过如此，那些对于死亡的逃避都无济于事，该来的总会来，就算死去，或许也不会觉得惋惜，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除了家人，没有要牵挂和一定要得到的东西，不似殿下，他的一生注定要像他的身份一样非同寻常……
　　再睁开眼，屋内的光线有些暗了，朝外瞧了瞧，天阴沈着，好像要下雨。回头望了望三殿下卧室门口的纱帐，正轻微的浮动着。泽烨揉揉眼，不知二宫主现在正干什么，昨天风尘仆仆的赶来，颜色明明不比从前了，是不是也如殿下般嗜睡。窗外翻飞的落叶滑过窗棱，有些微微的寒意了，秋天了啊……泽烨抱住肩头，黯然的想。
　　殿下卧室里的柜子里似乎还有几套被褥，想着二宫主恐怕还没有，就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往榻上一觑，隔着层叠的纱帐，朦胧的一个影，好像正侧卧在那头，也不知是不是睡了。泽烨轻手轻脚的开了柜门，不大不小的吱呀一声，泽烨心惊肉跳的顿了顿，急急火火的胡乱抱了一团被子。
　　“你冷了？”
　　纱帐后传来一声，泽烨一抖，惊慌的回过身。恍然想起初到三通门误闯他的卧房，那时三殿下发怒的脸，不由得瑟缩了一阵。缓了许久，仍不见动静。
　　“不……不是。”
　　纱帐后传来一阵窸窣，一双白玉似的手拨开纱帐，露出三殿下温寐娴静的脸来。
　　“过来。”
　　泽烨放下被子，战战兢兢的走过去。
　　“坐下。”
　　三殿下拍着床边的软垫。泽烨不解的看了看他，坐在三殿下的床上。忽然只觉得三殿下的手顺着脊梁盘上了他的背。泽烨紧张的绷直了腰。
　　温和的体温瞬间笼罩在泽烨的四周，那暖暖的触觉就像点燃了一片火焰，烧得他眩晕。
　　“殿下……”
　　他努力的回过头，想看看到底怎么了。他的背擦着三殿下的胸膛，等回过身来，他正垂着眼睑，淡淡的看着他，好像这样的行为没有什么不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妥似的。
　　“你冷么？”
　　“不，不是……我不冷，殿下。”泽烨窝在他的怀里不敢动，与他对视了一眼就匆匆的低下了头。
　　“不冷，那怎么想起来拿被子了。”
　　他的手若有若无的搭在泽烨腰侧，那轻微的碰触感却敏感异常。泽烨心下疑惑不已，始终琢磨不透三殿下的用意。又忽然如此亲近，殿下真是反复无常……
　　“外面阴雨了，我怕二宫主在侧院受凉，正想着给他送床被子去，不想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泽烨低着头，几乎埋在他的胸前，许久没有反应，也不知殿下怎么了，只觉得气氛凝滞的快让人透不过气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