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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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时分，咚咚咚的街鼓伴随寺庙道观晨钟叫醒了沉睡的都城，但有的人家却早就起来了，就等待着坊门开。
如今正是最冷的三九天，外边冰天雪地，柱间往温暖的被子里缩了缩，他知道这床越赖越起不来，便一鼓作气坐起身，牙齿打颤的开始穿衣服。
千手家里不宽裕，兄弟四人都挤在一间睡觉，一来省炭火，二来也暖和，可即便柱间是小心的不能再小心，还是吵醒了浅眠的二弟扉间，柱间拍了拍弟弟示意他继续睡。
今日初五要参朝，这半夜三更的晨光，坊间卖饼的大叔都还在睡觉呢，无奈柱间只好摸去厨房拿了两个冷硬的胡麻饼，就着烧得半热的井水囫囵吞下。
坊门一开柱间就连忙牵着马往外跑，柱间住的离皇城有些远，不快些怕是赶不上参朝，这可不比得官署点卯，迟了可是要杀头的。
跑得马儿都要吐白沫柱间才将将赶到，好不容易捱到朝会结束时，柱间极为小心的把头往上抬了那么一丝丝，然而他都快把眼睛翻成白眼也只看见了那辉煌御座的一角。
也是，他这么一个太乐署八品的小官，站的位置怎么也看不到天子，他也不敢抬起头去张望，要是被御史台弹劾罢官了可不得了，全家都指望他这点薄禄生活呢！
而到了晌午时分，吃了一顿都要结冰的公家饭，好在还有一碗热汤，他肚里稍稍舒坦了些。
到了下午，可怜的公务猿柱间回到他所属的太乐署时已经觉得腹中开始不适，像是有万马奔腾，急忙向上峰告了个假，柱间飞奔着跑出去找厕所。
蹲的屁股都要生冻疮肚子才安分下来，突然听见院外有争执声，好奇的柱间从一旁的角门走出去，发现是个二流子模样的男人正在同一位异族女子争辩。
本着公务猿以民为本的原则，柱间走上前调停，这人见来的穿着官服，虽是八品的深青色，却也是他一介草民不能及，顿时脸色都谄媚了起来，不复先前同外族女子争论时的猖狂样。
原来这男人拿普通的青鱼骗这不懂货的异族女子说是少有的河鲜珍品，教人家发现了，这异族女子折返回来找到他算账来着。
京都人民总有些人看不上外来人，特别是西北蛮族。
女子是北方游牧民族的商人，前不久才来到京都，西北大漠没有吃过这内陆江河产的鱼，一时不察就上当了。
“街角小巷里多得是坑蒙拐骗的混混，专盯着生面孔，能骗一个是一个，你能找着他真是幸运，他们一般得手了就跑没影了！”柱间许久没有过正常社交了，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对方，说完后觉得自己这样不礼貌，抬头，却发现对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于是乎柱间揪着袖子局促的说道:“那个，我叫千手柱间，请问该怎么称呼？”
女子轻笑了一声，身上叮叮当当的小挂饰发出一阵悦耳的细响，她对柱间说道:“我叫宇智波，斑”
柱间便与这女子结识了，了解之后发现对方虽然是鲜卑出身，但因仰慕中原文化，熟读各家经典，谈吐不凡胜过男子，更与自己志趣相投，很多话都能聊得一起去，其中最难得的是，这女子还习武，有时候柱间还会与她过上两招。
就这样，一位是西北的商人，一位是太乐署的官员，两人因此结缘，成为了朋友，这是柱间二十多年来唯一的朋友，是他干枯衰败世界里闯进来的，唯一一抹彩色。
一来二去之下柱间难以免俗的暗中倾心于她，但柱间不敢让对方知晓他的心意，一则怕对方没有这个意思，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二则是自己这样每日如履薄冰，自身难保的，又有什么资格拖斑下水？
之间知道对方喜欢吃鱼，于是每到休沐，他就会以各种蹩脚的理由给斑送两条鲜鱼，今日也一样，柱间提着两条鲜鱼就往斑住的坊间走去，在一群热情的外族人打趣下敲了敲院门，结果今天开门的不是斑，而是个从未见过的少年，年岁和扉间差不多大，眼睛狡黠好似个猫儿，扎着一条小辫子，穿着和斑一样的外族皮裘袍服。
“呀！是鱼，”少年见柱间提着鱼来，笑眯眯的惊喜道:“我最喜欢吃鱼了！你是要送给我吗？”
柱间不认得这个少年，也摸不准他与斑的关系，期期艾艾的询问:“那个……先前住在这姓宇智波的姑娘，去哪了呀？”
听到柱间的话，那少年笑意更深了，他狭促道:“无事献殷勤，你好好一个京官儿，来找我姐姐干什么？”
听闻对方是斑的弟弟，柱间紧张的提着两条鱼，放也不是，走也不是，急得满头都是汗，看着他无所适从的模样，这少年像是发了善心，侧过身道:“快进来吧，逗你玩呢。”
此前也来送过几次鱼，斑向来是客气的迎他进去，坐下喝上两杯茶，闲聊一会又客气的送他出去，哪像这个少年这样难缠，于是乎柱间放下鱼连斑的去向都不敢问，急急忙忙的就要回去。
泉奈送他到门口，等他都转身走了两步之后突然喊道:“哎！回来回来！”
等柱间回来后，少年提出一个大布包说道:“姐姐去剑南道走货了，特别交代，要是有个傻傻木木的京都人来送鱼，就让我把这个给他！”
包裹内是几大张羊裘，柱间不明白斑托她弟弟将这个送他的意义，但也知道皮裘价格绝对高于他那几条鱼，白白给他也不好接受。
“拿着吧！”少年说:“姐姐说你每逢休沐都会给她送些新鲜的鱼，这么多些时日也让你破费，这里有几块羊裘，是压箱底的卖不出去，听闻你家还有几个弟弟，你年轻力壮不怕，你弟弟们还都年幼，拿去做几件袍子好过冬！”
听到少年这么说，柱间傻乎乎的笑了，他接过布包，从缝隙间看到那羊裘皮毛雪白，也没有一般羊裘的膻味，看样子不像是所谓压箱底的。
看着柱间一脸傻笑的模样，少年暗想这木头也太傻了吧，几块便宜的羊裘而已，关外贩皮子的商人都懒得卖，这木头就高兴成这样，但这赤子之心难能可贵，便将先前藏起来的好皮子拿出来说:“看你也不像心怀不轨的歹人，你也是大小官身，穿羊裘不像话*1，这是姐姐交代过了单独给你的，要不是看你还顺眼，才不给你！”
晕乎乎的柱间抱着一堆皮裘回了家，这些皮子的意义大过其本身的价值，柱间喜的是斑对他的关心，而非这些东西的价值，不过给弟弟们做上一件皮裘衣裳，也好过这个冬天呀！
等到斑回来时，天气已经日渐转暖，她正在院里给马儿刷毛，看见弟弟走来就随口问了一声准备的礼物送出去了没，却不想引来了弟弟的抱怨。
“姐姐只想着那个柱间却不相信我，难道我还会亏待了他吗？”
斑放下了刷子连忙走过来陪笑道:“我当然相信泉奈，只不过是随口问一问，怕你事情忙忘了！”
泉奈本意也就是跟斑开个玩笑，顺着姐姐的话就这么揭过，姐弟两人又是亲亲密密的聊起了这些时日的见闻。
在斑离开的这些日子里，柱间依旧锲而不舍的每到休沐就去送鲜鱼，时日长了家里管账的扉间就有些不满，在看到突然出现的羊裘和知道大哥突然增大的花销去往何处后，扉间就在某个晚上拉着柱间，一副想秉烛夜谈的架势。
“大哥，虽然说我们家不是缺那一点钱打米吃饭，但是你也不该跟那么个外族女人纠缠啊！”扉间苦口婆心的说道:“我们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了解，大哥你能在太乐署领个闲职养就已经是万幸了，千万不能再跟那些来路不明的人员来往了！”
“可是……斑只不过是鲜卑的客商，士农工商，我结交一些贩夫走卒之流的人，不是应该好吗？”柱间弱弱的争辩道。
“你忘了父亲？”扉间冷冷道:“安心在乡下教书，最后也不是那样，大哥你只有好好做你的署丞，不问世事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被弟弟训得讪讪，柱间明白扉间的好心，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忿，但他没说出口，这不是扉间的错，也不是他的错，这......只是无法反抗的命运罢了！
不过二弟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几日后点卯，太乐署直属的太常寺主簿突然来考察，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署丞的新裘衣很好看，没过两天柱间就接到御史弹劾，说他服饰不整有辱官威，降至乐正。
从八品掉到了九品，俸禄少了一半，柱间自责不已，思来想去不愿累及家人朋友，趴在桌上思考怎么写信与斑断绝关系。
直接告诉她所有原因又怕连累无辜，可不说清楚又要找什么理由和斑断绝来往，这可真令柱间苦恼。
没想到他才被降职一天，就听小弟板间说收到了拜贴，是一位鲜卑客商，姓宇智波的。
打发板间去买些茶饮，柱间暗自感叹真是幸运，要是碰到了扉间说不定告诉都不会告诉他，直接回绝了。
千手家不宽裕，平时四兄弟就没有喝茶的习惯，也无客人拜访，家里什么能招待的茶饮都没有，柱间匆忙的准备了些普通的点心茶水，勉强不算失礼。
擦着宵禁的时候，斑带着弟弟泉奈一同上门，先安慰了一番被降职的柱间，随后让弟弟拿出了见面礼，一整只处理好的羔羊。
“听说你们京城里的官都喜欢拿一道叫过厅羊招待人，我这带了只羔羊来，柱间你们家有会做的吗？我也想尝尝中原菜的滋味！”
看着这刚宰杀好的羔羊，柱间心里犯了难，他也就是听上峰们闲谈时说过这道菜，平日里荤食只能吃些便宜鸡鸭鱼类，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做这过厅羊。
柱间诚实的说了自己不知道如何做这羊肉，他家的窘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好歹也是一个官身，家里却连个下仆都没有，见此情景，斑抱歉道:“是我考虑不周……不过没关系，不会就让我来吧，吃不到你们这的，就来尝尝我们草原的烤羊肉！”
结果暗恋对象第一次上门做客，被自己家穷比之气震晕，逼得客人亲自下厨，用自带食材调料做饭吃。
柱间吃的是食不知味，倒是两个小的弟弟吃得很开心，毕竟这正经肉食一年也吃不上一回。
除了柱间之外，吃得最不开心的应该就是扉间，他一直耿耿于怀大哥因为这个女人被上头注意到而降职。
因为做饭，斑脱了外边哪件缀着许多小饰物的大氅袍子，里面的长袍样式素净，只是用一条宽宽的绣花腰带紧紧勒在腰间，勾勒的她腰肢细细，纵使无有金装玉裹的华贵衣饰，却也是十分的美丽动人。
围坐在一个圆桌上，斑细心的把羊肉切成适口的小块分给年幼的板间和瓦间，顺便不着痕迹的观察这四兄弟。
年幼的两个什么都不懂，只晓得肉好吃，年长的两个则有心里有事，吃也没吃多少。
“这剩下的羊肉就着面饼煮着吃，可以吃上好几天了，”斑等下仆收拾完了碗筷后，凑近了对柱间说:“你要是还心里难受，明天我带个好东西给你，是我这次从剑南道回来得到的宝物，保准你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