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纱曲》公子有痕

46、悲愤

　　沐挽纱乘坐黄包车靠近玉记裁缝铺时，远远地便看见秦永诚此刻正站在拐角处，面对着玉记裁缝铺的方向。

　　“师傅，麻烦这里停一下。”沐挽纱忙让车夫停下，付了钱之后立刻下了车。她快步朝秦永诚走去，在他身后唤了声，“秦老师。”

　　秦永诚整个人吓了一大跳，转身见到沐挽纱，眼神不禁有些闪躲，笑得也十分牵强：“挽纱，是你啊。”

　　沐挽纱还不想直接道破，便问：“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呢？”

　　秦永诚道：“没什么，我只是路过而已。”

　　“是吗？”沐挽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是我怎么看你在这儿待挺久了？而且一直看着那个方向。”她指着玉记裁缝铺，“咦，那不是玉沁的家吗？秦老师莫非是来看望玉沁的吗？刚好，我也是来看玉沁的！要不我们一起吧？”

　　秦永诚还未回答，沐挽纱便挽过他的手臂：“做为老师关心关心学生也是应该的，走吧！”

　　秦永诚却用力挣开沐挽纱的手，勉强一笑：“不了，你去就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是真得有事，还是不敢面对？”沐挽纱的语气直接冷了下来。

　　秦永诚依旧装不解：“你在说什么？”

　　沐挽纱嘲讽道：“秦永诚，亏我一直拿你当最最敬爱的老师，我真得没想到，你的作风竟会这般卑鄙无耻！到现在你还不愿意承认你做的那些泯灭良心的事么！”她指着玉记裁缝铺，“玉沁，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她？你知道她有多么可怜多么无助吗！连怀了你的孩子都不敢告诉你！只能自己承受被你抛弃的苦痛！还有我姐姐，她那么爱你，你怎么忍心欺骗她！秦永诚，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沐挽纱话音刚落，偏头却瞥见洛韵菱此刻正站在不远处，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

　　她顿时乱了分寸，忙快步走上前：“姐姐……”

　　洛韵菱没理会沐挽纱，而是直接走到秦永诚面前，还抱有一丝希望：“小挽说的，是真的吗？”

　　秦永诚满脸痛苦，此刻已是无话可说。

　　“你告诉我，她说的都不是真的！”洛韵菱激动地摇着秦永诚的手臂，边说眼泪边噼里啪啦掉落。

　　秦永诚满脸愧疚，沉默良久，终是轻叹：“我对不起你。”

　　洛韵菱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此时此刻，她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已然烟消云散。

　　“姐姐！”沐挽纱立刻上前扶住洛韵菱摇摇欲坠的身子。

　　洛韵菱靠在沐挽纱怀中，看着秦永诚：“你为什么要娶我？”

　　秦永诚抿唇不语。

　　洛韵菱几近疯狂地吼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娶我！”

　　“姐！”沐挽纱忙用力抱住洛韵菱，防止她冲动。

　　秦永诚的眼中满是伤痛和愧疚，此刻他无言以对，唯有一声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洛韵菱终是挣开沐挽纱的双手，上前一巴掌狠狠打在秦永诚脸上，“秦永诚，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秦永诚直接被她打懵了。

　　洛韵菱忽然拉过他的手：“走，去见玉沁！既然已经做了的事，为什么不敢面对！”

　　秦永诚用力将她拉了回来，扣入怀中：“韵菱，你冷静点！”

　　洛韵菱使劲挣扎：“放开我！”

　　秦永诚却将她抱得更紧了。

　　“放开！”洛韵菱仍然拼命挣扎，却渐渐地失了力气，整个人直接晕在秦永诚怀中。

　　“韵菱！”

　　“姐姐！”

　　秦永诚和沐挽纱同时呼喊出声。

　　秦永诚二话不说，立刻抱起洛韵菱，往医院的方向奔去。

　　晚些时候，秦穹苍和秦夫人也来了医院。在病房外见到秦永诚时，秦穹苍二话不说便甩了他一巴掌：“混账东西！”

　　眼见着秦穹苍还要继续打，秦夫人立马护在秦永诚面前，恳求道：“大帅，别打了！”

　　“让开！”秦穹苍怒道。

　　秦夫人忙道：“永诚他也不是故意的！那件事也是婚前发生的了。婚后他规规矩矩的，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啊！”

　　“规矩？”秦穹苍冷笑道，“身为人师，跟女学生谈谈也就罢了，竟还做出那样不知羞耻之事！都是你给惯出来的！”

　　秦夫人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在一旁默默抹泪。

　　秦永诚整个人木然地站在那里，脸上虽然火辣辣的，可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疼痛。因为心里的痛早已盖过了脸上的痛。他终是抬起头来：“不知羞耻么？我并不认为两个相爱的人有肌肤之亲是一件羞耻的事。”

　　“你！”秦穹苍气得一巴掌又要甩过去。

　　秦永诚昂首，无所畏惧：“我唯一觉得羞耻的是，为了一己之私，伤害了韵菱。”

　　秦穹苍的手终是举在半空中，不曾落在秦永诚脸上。

　　秦永诚继续道：“若不是你拿玉沁的性命逼我，我又何至于如此？韵菱又何至于如此？这一切，都是你亲手造成的！”

　　“混账东西！”秦穹苍怒火汹涌，再次举起手掌。

　　“父亲！”一直站在门后的洛韵菱及时开门而出，制止道，“不要打了。”

　　“韵菱……”秦永诚没想到她已经醒了，脸色不免有些尴尬，忙上前扶住她。

　　洛韵菱强逼自己保持镇定，轻轻挥开秦永诚的手，用一种平淡的目光看着他：“永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拆散了你跟玉沁这对有情人。”

　　秦永诚一怔，摇首道：“不是的，不关你的事。”

　　“是我。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洛韵菱极力让自己不哭出来，“所以，我愿意退出。”

　　秦永诚吃惊地看着她：“韵菱？”

　　洛韵菱苦涩而无力地笑了笑：“我们离婚吧。”

　　“不行！”秦永诚还未说话，秦穹苍先大声反对，继而又好声对洛韵菱道，“韵菱，这次的确是永诚对不起你，但人总有犯错的时候，请你再给他一次机会。”顿了顿，他又压低了一向高高在上的姿态，以一种为人父的语气道，“算父亲求你。”

　　洛韵菱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父亲，你不要这么说。是我不好，我没有那个福分做您的儿媳。真得很对不起。”

　　秦夫人忙握住她的手，哭道：“韵菱，母亲也求你了，再给永诚一次机会吧！”

　　洛韵菱的眼泪终是落下，整个人哭得颤抖不止。

　　秦夫人立即抱住她：“你要哭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永诚就在这里，你要打要骂，我也绝对不会制止。母亲只求你，求你能够留下。”

　　洛韵菱只是哭，撕心裂肺般痛哭。

　　秦永诚在一旁看了心里也很不忍，眼眶也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洛韵菱终是哭够了。她慢慢平静了下来，问秦永诚：“那玉沁怎么办？”

　　秦永诚直接愣住了，根本回答不出来。

　　洛韵菱继续道：“她现在肚子里怀的是你的孩子。你总不能让他们母子流落在外。这样你会一辈子良心难安，我也会。我做不到视若无睹。”

　　秦穹苍冷哼一声，道：“那样卑贱下作的女子，岂能配得上永诚？韵菱，你就不要想太多了，我们秦家的儿媳妇，只能是你。”

　　洛韵菱轻轻摇首：“父亲，人是不分高低贵贱的。是永诚伤害了玉沁，他必须要对玉沁负责。而我，做不到与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要么一人拥有，否则，我宁可不要。”

　　这时，洛谨晟也赶了过来，一脸的冷意。他甚至都没有看秦家人一眼，直接拉过洛韵菱的手，道：“说得好！小菱，走，跟爸爸回家。”

　　秦穹苍忙唤住他：“亲家！”

　　洛谨晟停下脚步，道：“什么都不要说了。若是今后颍军有什么需要，我依然不会袖手旁观。现在，我没有别的要求，我只想我的女儿能够马上离开让她伤心的人。”

　　既然洛谨晟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秦穹苍也已经是无话可说。

　　洛谨晟正要带洛韵菱离开，秦永诚却突然在他面前跪了下去：“爸！既然我已经娶了韵菱，就要对她负责一辈子。求你不要带她走，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洛韵菱迅速捂住嘴巴，痛哭不止，却终究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洛谨晟连正眼都不愿给他：“我的女儿，不需要你来负责。”语毕，终是绝然而去。

　　秦永诚跪在原地，就那样眼睁睁看着洛韵菱随着洛谨晟一起离开了，却是无能为力。

　　秦穹苍失望至极的同时又愤怒至极：“我秦穹苍这辈子是造了太多孽，才会生了这么个不孝子！报应！都是报应！”他恨恨甩手，愤然离去。

　　秦永诚跪在原地，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任由眼泪一颗一颗溅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