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纱曲》公子有痕

38、心意败露

　　午时，洛韵菱已梳妆完毕，待在房间里等待秦永诚来接亲。今天的她褪去一贯的洋装，换了一身大红凤褂，颇有一种古典婉约之美。

　　沐挽纱看了不禁连连赞叹：“姐，你今天实在太美啦！依我看啊，都可以跟古时候的西施媲美了！”

　　屏儿在一旁也忍不住赞道：“对啊，大小姐今天可真漂亮！姑爷若是见了，一定会很心动的！”

　　“会吗？”洛韵菱看着镜中的自己，却有一些不满，“都怪昨晚太晚睡了，今天皮肤都变差了！”

　　沐挽纱忍不住笑道：“我的好姐姐，反正不管你变成什么样，秦老师都照样会娶你的，你在担心什么呢？”

　　洛韵菱红着脸笑道：“就你嘴甜。”

　　屏儿道：“二位小姐先聊着，我就先出去忙了，姑爷差不多要来了。”

　　两姐妹就一直待在房里聊天，可吉时就快要到了，秦永诚却依然没来。洛韵菱心里不免着急。

　　沐挽纱心里也急，嘴上却道：“秦老师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吧？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洛韵菱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洛老太太进来时，一眼就看出洛韵菱此刻很紧张，便笑着安慰道：“永诚是个细心的人，定是要踩着时辰来了。不早不晚，才刚好。”

　　沐挽纱忙附和道：“奶奶说得对啊。”

　　洛韵菱此刻心里七上八下，握住洛老太太的手，问：“奶奶，你说永诚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洛老太太忙道：“呸呸呸，这大喜的日子，能出什么事？别胡思乱想了。”

　　洛韵菱点点头，安慰自己：“对，一定是我想太多了。”

　　客厅里，洛谨晟面色有些不悦：“都这个时辰了，竟然还没来。”

　　洛谨弘劝慰道：“应该是快了。”

　　洛谨晟冷哼：“这样的态度。诶，若不是小菱一心只有永诚，我定不会同意她嫁进大帅府。你看，这都还没过门，就先摆了一道。咱们洛家虽说在安阳也是有头有脸，但秦家毕竟手握重兵，割据一方。他们看我们，总归是看低了一等。”

　　洛谨弘不免有些自责：“其实也是为了救小挽，否则大哥你必定不会同意。”

　　洛谨晟抽了一口烟，微微皱眉：“这跟小挽无关。说到底，都是小菱自己的选择。”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只听喜乐隐约传来，老张一脸笑意地跑了进来：“来了来了，姑爷来了！”

　　洛谨晟这才掐灭手中的烟，起身，幽幽道：“但愿他能真心实意待小菱。”

　　洛谨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大哥，永诚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他的为人，你应该很清楚才是。”

　　洛谨晟点点头：“但愿我没看错人。”

　　秦永诚的车刚到洛家大门口，屏儿便急匆匆跑上楼，道：“姑爷来啦！”

　　洛韵菱心上的石头瞬间落下，不由释然一笑。

　　洛老太太心里亦松了口气，笑盈盈道：“瞧瞧，果真是踩着点来的。”

　　“快把这鸳鸯喜帕盖上吧！”沐挽纱笑着将那绣着鸳鸯戏水的喜帕盖到洛韵菱头上，“美丽的新娘子，可别太紧张哦。”

　　洛韵菱没有再说话，只是笑。但一颗心跳得实在太快，好像就快要跳出来一样。

　　随着一阵喧闹，秦永诚缓步走进大厅。今天的他，褪去一贯的西装，换上一身中式喜服，更显斯文俊美。

　　沐挽纱扶着洛韵菱走下楼，直至秦永诚面前，把她的手交到他手中，笑嘻嘻道：“姐夫，我把姐姐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她哦！”

　　秦永诚没说话，只是淡淡一笑，笑容还有些牵强。

　　沐挽纱不禁有些疑惑于秦永诚的反应，但具体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握着那双温热的手，洛韵菱唇角的笑意更浓了。

　　经过一系列繁文缛节，再拜别了家人，秦永诚便携着洛韵菱离去。

　　洛老太太一直站在门口，看着轿车缓缓驶离，她终于忍不住抹泪。

　　“奶奶。”沐挽纱轻轻唤了她一声。

　　洛老太太忙用手帕拭去眼角的泪：“你看我，大喜的日子有什么好哭的。”

　　沐挽纱没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臂。

　　洛老太太叹道：“你姐姐出嫁了，就跟在奶奶心上割下一块肉似的，疼啊。”

　　沐挽纱忍着眼泪，道：“不是还有我吗？小挽这一生都不嫁人，一直陪着奶奶，好不好？”

　　“说什么胡话呢。奶奶哪能那么自私，留你一辈子啊？”洛老太太疼爱地拍了拍沐挽纱的手背，“你有这份心，奶奶就知足啦。”

　　沐挽纱认真道：“奶奶，我说真的。”

　　洛老太太只当她是开玩笑，没有多说什么。

　　秦永诚大婚，秦穹苍宴请了众多社会名流前来参加婚宴，所以此刻整个大帅府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洛韵菱独自一人待在新房里，听着外头喧闹的声音，心里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晚些时候，陪嫁丫鬟柳儿端了一盘糕点进来，道：“小姐，你一定饿坏了吧？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吧。”

　　洛韵菱也是忍不住，直接掀起盖头，接过糕点直接吞了下去：“结个婚也真是够累的。”

　　“小姐，你慢点吃，当心噎着。”柳儿忙替她倒了一杯水。

　　洛韵菱喝了水，拍了拍胸口，才道：“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柳儿道：“还闹着呢。只怕还要再闹上两个时辰。”

　　洛韵菱不由皱眉道：“姑爷没喝多吧？”

　　柳儿回道：“喝多了，我看也差不多要醉了。”

　　洛韵菱难免心疼：“你去跟姑爷说，让他少喝点。”

　　柳儿笑着应了下来：“是。”

　　屋子里又恢复了一片安静，洛韵菱置身于这样温暖的灯光中，心里憧憬着那最最美好的未来。

　　洛家。

　　洛谨晟独自一人站在阳台上，抬眼望着天边的月亮，思绪缥缈。直至洛谨弘唤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洛谨弘与他并肩站着，“你很少这样熬夜，是在想小菱吧？”

　　洛谨晟微微眯起眼眸：“就这么一个女儿，若说不想，那一定是假的。”

　　洛谨弘拍了拍他的肩膀：“总归嫁不远，以后常见面就是了。”

　　洛谨晟摇首一笑：“等小挽嫁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好了，天色不早了，歇息去吧。”

　　洛谨弘道：“我还不困，你先睡吧。”

　　“早点休息。”洛谨晟微微一笑，转身进了屋子。

　　洛谨弘抬眼望向天边，脑海中浮现出各种纷杂的场面。从初见沐挽纱，到十年来的点点滴滴，最后，定格在佟若澜那天说的那些话上。这段日子以来，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他心里没来由地很排斥去想这件事，因为一想到这个，他就会产生出一种罪恶感。爱上自己的女儿，这怎么可能？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她也是沐天唯一的女儿，他又怎么能够亵渎她……

　　他承认他是很宠爱沐挽纱，可他决计不可能爱上她。这界限太清晰，容不得他有半点越矩。

　　忽然，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在想什么呢？”

　　洛谨弘闻声才回过神来，见是佟若澜，他微微一笑：“没什么。”

　　佟若澜道：“在想小挽吧？”

　　洛谨弘的心不由一紧，却抿唇不语。

　　佟若澜继续道：“你昏迷的时候，小挽突然告诉我，她不再反对我们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洛谨弘终于看向她，似乎在等待她的答案。

　　沉默良久，佟若澜才回道：“因为……她也爱你啊。甚至，比你爱她还爱你。”

　　洛谨弘不愿听到这样的话：“若澜，不要再说这些不可能的事。”

　　佟若澜苦笑道：“为何到了今天，你还在自欺欺人呢？你见过哪个女儿会像这样黏着自己父亲的？至少，不可能像你们这样亲密。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把你当成了爱人，而不是父亲。你难道果真看不出来吗？”

　　洛谨弘拧紧了眉头，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夜沐挽纱亲吻他的画面，他的心里不禁涌起一种惭愧和恐慌交错的情感，难受得紧。

　　“因为她爱你，所以不想再伤害你，不想继续错下去，才要成全我们。她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很艰难。”

　　洛谨弘有些烦乱：“不要再说了。”

　　佟若澜抓住他的手，认真而严肃地说：“小挽是为了你，才决定放手的。连她都知道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所以宁愿忍痛抽身。谨弘，你怎么却不明白呢？你必须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内心，立刻采取最有效的方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味地逃避啊！”

　　洛谨弘依然不愿承认：“小挽只是太依赖我罢了。绝非你所想的那样。”

　　佟若澜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一丝苦涩：“你还是不愿面对。也罢，你就继续逃避吧，我想你终究还是要做出决定。我已经在外面找好了房子，过几天我就搬出去住。”

　　洛谨弘道：“若澜，你没必要这样。”

　　佟若澜摇首：“在你还未真正面对自己之前，我想我还是先离开比较好，这样待下去也是全然没有意义的。”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谨弘，我会等你。”

　　洛谨弘却将手慢慢抽出。

　　佟若澜的眼中闪过一丝伤痛，轻叹口气，终是转身进屋去了。

　　洛谨弘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