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纱曲》公子有痕

36、醒了

　　晚些时候，秦穹苍和秦永诚以及刘旋一起来探望洛谨弘。

　　沐挽纱跟他们一一问好之后又请了他们坐。

　　秦穹苍坐到病床旁，不免轻叹：“好好的一个人。诶……若非那楚胜然突然袭击安阳城，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的事。”

　　刘旋忙道：“幸而如今战事已平。经过这番打击，料想那楚胜然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犯。”

　　秦穹苍正要说话，秦永诚却冷冷哼了一声，道：“但凡你们稍微眷顾百姓一些，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永诚。”洛韵菱忙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多说。

　　秦穹苍也并不跟他计较，而是对沐挽纱微笑道：“好好照顾你爸爸。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沐挽纱点点头：“我会的。多谢大帅关心。”

　　秦穹苍等人走后，洛韵菱不免有些发愁：“永诚总是这样，爱跟他父亲作对。我真担心有一天大帅一气之下，全然不顾父子情分，直接把他枪毙了。”

　　沐挽纱微微皱眉道：“可秦老师说的并没有错。”

　　“怎么连你也这样认为？”洛韵菱颇为无奈道，“其实军阀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哪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也许你觉得大帅不是什么好人，可这次他或许是真得并没有打战的意思，只是楚胜然不放过他啊。有时候，你不犯人，可人家一定要犯你，你能不还击么？不还击，难道坐着等死？永诚他只是恨透了军阀，总觉得他们做不出什么大事，只会涂炭百姓。但是革命就一定会成功么？纵然是成功了，又如何？谁能统治好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谁能给百姓最好的生活，又有谁能说得准呢？大帅坐在那样一个位置上，其实也并不容易啊。”

　　沐挽纱从未听过洛韵菱发表这样的想法，不由有些吃惊：“姐，怪不得秦大帅那么满意你，非要你当他儿媳呢。”

　　洛韵菱愣了愣，竟有些不好意思：“你少取笑我了。”

　　沐挽纱认真道：“我没有取笑你，我说真的！”

　　洛韵菱轻叹道：“我啊，现在也不敢奢望永诚能认同大帅做的那些事，只求他能少跟大帅作对，平平安安过一生就好了。”

　　沐挽纱忍不住笑道：“你这样说得好像秦老师很没出息似的。”

　　洛韵菱忙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这话你可不能再说了，若是被永诚听到，他一定会不高兴的。他总认为自己满腔热血，总能干出一番大事，其实哪有那么简单呢？我都看得明白，他却固执地不愿接受现实。”

　　沐挽纱不禁有些怅然：“姐，我理解秦老师。因为在不久之前我也是那样的，一腔热血，无所畏惧。可现在我已经明白了，倘若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改变国家呢？我要好好珍惜我自己的性命，那样至少还能够做一些更有实际意义的事情。”

　　洛韵菱握住沐挽纱的手，欣然一笑：“小挽，你能这样想，二叔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沐挽纱看向洛谨弘，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姐，你说老爸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所以不愿再醒来见我了？”

　　洛韵菱忙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傻瓜，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你不知道。”沐挽纱很是自责，“那天，我对老爸说了很难听的话。他是真得生气了……”

　　洛韵菱忙安慰道：“无论如何，二叔都不会真得跟你置气的。”

　　沐挽纱却哭得更伤心了：“其实我多希望他真得气极了，永远不要再理我了。那样他就不会回来找我。如果他不回来找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都怪我！这么多年来，我已经做了太多太多伤害他的事，我根本就不配做他的女儿……”

　　“好了，别想太多了。”洛韵菱轻轻拥住她，“你怎么不想想，这么多年来，你给二叔带来了多大的幸福呢？这些年二叔身边有了你，他不再像从前那般沉默寡言，至少我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温暖和爱。对二叔来说，你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不要再自责了。二叔若是知道你天天这样掉眼泪，不知道得有多心疼呢。”

　　沐挽纱慢慢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摸着洛谨弘的脸：“老爸，如果你心疼的话，就快点醒过来，好不好？你再不醒过来，小挽就要哭坏眼睛了。”

　　可洛谨弘依然没有反应。

　　沐挽纱把头埋进他的手臂里，哭得微微颤抖。

　　洛韵菱在一旁看得十分心疼，却也无能为力。只能轻轻拍着沐挽纱的背，让她知道，她的姐姐，一直都在她身后。

　　第二天早上，待佟若澜来医院照顾洛谨弘时，沐挽纱便抽空去看望玉沁。来到玉沁家，只见店铺的门关着，但外头并没有上锁。她上前敲了敲房门，却无人回应。

　　“玉沁，你在家吗？”

　　依旧没人回答。

　　沐挽纱心下隐隐不安，忙用力推了推房门，却没想到轻而易举地就推开了。

　　当她见到屋子里的那一幕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只见玉沁此刻正躺在地上，而她的手腕早已被鲜血染红，看起来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玉沁！”她惊呼一声，迅速扑了过去，拼命摇晃着玉沁的身体，可玉沁却没有任何回应。

　　沐挽纱颤抖着伸手探了探玉沁的鼻息，好在还有气息。她忙冲出房门，叫了一部黄包车来送玉沁去医院。

　　当玉沁被急急推进医院时，洛韵菱和秦永诚恰好走了出来。见到沐挽纱，洛韵菱忙跑了过来，拉住她的手：“小挽，发生什么事了？”

　　沐挽纱急道：“玉沁割腕自杀了！”

　　“什么！”洛韵菱不由惊呼。

　　而没有人发现，秦永诚的脸色瞬间煞白。

　　此刻，玉沁已经被推进了急救室。

　　洛韵菱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沐挽纱靠在墙上，只能默默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洛韵菱的话，因为她答应过玉沁的，绝对不会把她怀孕的事说出去。

　　洛韵菱道出了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因为她爹死了，她觉得从此无依无靠，所以想不开？”

　　沐挽纱无力道：“或许吧。”

　　洛韵菱正要说话，偏头却看见秦永诚此刻正木然地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她担忧道：“永诚，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秦永诚却并没有听见她说话，依旧沉默着。

　　“永诚。”洛韵菱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你怎么了到底？”

　　秦永诚这才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不管怎么说玉沁都是我的学生，看她如今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

　　洛韵菱理解地点点头：“玉沁也真是可怜。”又对沐挽纱道，“小挽，如果玉沁这次能平安度过，就让她来我们家里住吧。她现在一个人住，总归不安全。”

　　沐挽纱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劝她的。现在我只求老天爷能开开恩，她已经受了够多苦了，不要再狠心带走她。”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落了泪。

　　洛韵菱的鼻子也不禁有些酸酸的：“那你在这里看着玉沁，我跟永诚就先去看二叔了。不管玉沁最后怎么样了，你都要告诉我。”

　　沐挽纱点点头，没有说话。

　　洛韵菱轻轻叹了口气，对秦永诚道：“我们走吧。”

　　秦永诚的目光却一直注视着急救室的方向，再次陷入了沉默。

　　“永诚？”洛韵菱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担心你的学生，可我们这样干等着也是无用的。还是先去看二叔，等小挽的消息吧。”

　　秦永诚的目光终究只能离开那个他心之所系的方向，微微颔首。

　　沐挽纱在急救室外等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好像是经历了一辈子那样漫长。之前陆云箐走的时候，那种悲痛的感觉依然还无比清晰，她不敢想象倘若自己最好的朋友若是不在了，那将会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好在，医生给她的答案是，玉沁性命无忧，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适当的进补和修养。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平安无事。

　　听到这个消息，沐挽纱不由松了一口气。

　　病床前，玉沁依旧昏迷着。沐挽纱握住玉沁的手，道：“你这个傻瓜，我不是说了，你还有我的吗？为什么要想不开？无论任何人抛弃了你，我都不会抛弃你的啊！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你怎么可以全然不顾我的感受呢？”

　　这时，有人敲了敲病房的门。

　　沐挽纱忙伸手拭去眼泪：“进来。”

　　来的是秦永诚。他一走进来，便道：“玉沁我替你看着。你快去看看你爸爸，他已经醒了。”

　　沐挽纱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忙忍住激动，小心翼翼地问：“秦老师，你刚才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秦永诚道：“你爸爸已经醒了。”

　　沐挽纱瞬间泪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