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纱曲》公子有痕

2、不好的预感

　　轿车缓缓使进一个林荫大道，大道尽头，伫立着一座白色的欧式别墅。

　　这便是洛家。

　　车子刚到大门外，便有下人过来开了门。沐挽纱坐在车子里，看着才分别一天的家，心下却突然有了些许感慨。她不由自主地握紧洛谨弘的手，如果没有他的收留，她不会这样快乐地长大，更不会感受到这样无微不至的爱。

　　洛谨弘偏过头看着她：“在想什么？”

　　沐挽纱回过神来，眸中神采奕奕，圆圆的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老爸，谢谢你。”

　　洛谨弘微微一愣，随即无声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下了车，沐挽纱便兴高采烈地往屋子里跑去，见到此刻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织毛衣的老太太，她忙张开双臂朝她飞奔而去：“奶奶！”她兴奋地抱住洛老太太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见到你真好！”

　　洛老太太慈爱地拍了拍沐挽纱的后背：“总算是回来了。都怪你爸爸，昨儿个不去接你，害我的乖孙女在那牢里白白受了一夜罪！”她边说边瞪了洛谨弘一眼。

　　洛谨弘道：“妈，你太溺爱小挽了。”

　　洛老太太不悦道：“我老太婆就两个孙女，能不溺爱她们吗？你倒是给我娶一个媳妇回来，给我们洛家多添添丁啊！”

　　洛谨弘眉头微皱：“妈，你明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愿。”

　　洛老太太冷哼一声：“那你就别妨碍我溺爱我孙女！”

　　洛谨弘不想与洛老太太争辩，便独自一人上楼了。刚走到楼梯口，迎面走来一名大约十八九岁的少女，她身着一套粉色洋裙，头发烫成当下最流行的狮子卷，束在脑后，五官虽然不是很精致，可她身上的那种阳光活泼的气韵，便足以令不少男子倾心。这便是洛谨弘的侄女，也是其大哥洛谨晟唯一的女儿——洛韵菱。

　　见到洛谨弘，她愉悦地喊了声：“二叔回来啦！”又问，“小挽呢？”

　　洛谨弘道：“她在楼下。”

　　洛韵菱笑着打了个‘再见’的手势：“我去找她！二叔拜拜！”她踩着一双白色的高跟，但那丝毫不影响她走路的速度，她快步跑到沐挽纱面前，好奇地问道，“小挽，昨晚在牢里感觉怎么样？”

　　沐挽纱还未开口，洛老太太先半笑半责怪道：“你这孩子，问的是什么话！”

　　洛韵菱俏皮地吐吐舌头：“哎呀奶奶，我只是好奇嘛！”她挽过挽纱的手臂，把脸贴了过去，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求知欲，“你快告诉我你昨夜的经历！在牢房里过夜，我的天哪！那一定刺激极了！”

　　沐挽纱无奈道：“我的好姐姐，既然你这么好奇，要不要也进去试试看？跟一堆人挤在一间牢房里，各种臭味交织在一起，那种感觉，我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要窒息。不过我想姐姐你应该会喜欢那种感觉。”语毕，她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太坏了！”洛韵菱伸手挠向沐挽纱，“我让你笑我！你再笑看看！”

　　沐挽纱边往后躲边笑边求饶：“姐姐赶紧饶了我罢！妹妹再也不敢了的！”

　　洛韵菱仍然不依不饶。还是洛老太太无奈笑道：“好了，小菱，别再欺负你妹妹了。”

　　洛韵菱哼了一声：“我这哪是欺负她呀？谁叫这死丫头先笑话我的？”

　　沐挽纱边笑边道：“你再不住手，我可不会告诉你秦老师也在牢房里！”

　　听到‘秦老师’三个字，洛韵菱立即住了手，她睁大了眸子：“什么？永诚也被抓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他现在怎么样了？”

　　沐挽纱狡黠一笑：“谁叫你欺负我的？我现在可不想告诉你。”

　　洛韵菱忙握住她的手：“哎呀，刚才都是姐姐的错，好妹妹，你就原谅我罢！快告诉我永诚他现在怎么样了？”

　　沐挽纱看她如此着急，也不忍再捉弄她，这才道：“他能怎么样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老爸是谁，那些警察厅的人知道了秦老师的身份后，一个个简直是吓得屁滚尿流啊，大半夜的就把他好好地送回去了！”

　　洛韵菱大大地舒了一口气：“你真是吓死我了！”

　　沐挽纱一脸受伤：“你也就关心秦老师一个人，也没见你关心关心我。”

　　洛韵菱不由红了双颊：“你少笑话我！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找永诚去！”

　　沐挽纱重新坐回沙发上，对洛老太太道：“一说到秦老师，姐姐的魂儿就被他给勾了去！”

　　洛老太太伸手提了提老花镜，笑道：“永诚虽说是你的老师，但年纪也大不了你们几岁，跟你姐姐，也是郎才女貌。韵菱嫁给他，那是再好不过了。”

　　沐挽纱道：“我也这么想。只是……”
　　“只是什么？”洛老太太问。

　　“诶，没有啦，我是说……秦老师人真得挺好的。”她干笑了一声，“奶奶，没事的话，我先回房咯！”

　　洛老太太慈爱一笑：“去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沐挽纱便坐到梳妆台前。她对着镜子，轻轻抚摸着手腕上戴着的白玉手镯，那是妈妈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她无比珍惜。因为这个镯子上有妈妈的味道，还有关于妈妈的记忆，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记忆瞬时回流，回到十年前。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日妈妈抱着爸爸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的情景，更不会忘记妈妈在她面前饮弹自杀的惨烈！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扶桑人害的，她恨扶桑人，永生永世都恨！

　　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流了满面。洛谨弘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她这副伤心模样：“怎么了？敲门敲了半天也不见你回应。”

　　话音未落，沐挽纱一下子就扑到他怀里，哭得甚是伤心：“我想妈妈了……”

　　洛谨弘心下一酸：“对不起，都是爸爸害你家破人亡……”

　　沐挽纱拼命摇首：“老爸你不要再自责了，这不关你的事。是扶桑人，是扶桑人杀了我爸爸，害我妈妈自尽！我恨他们！”

　　洛谨弘轻叹口气，眼神却充满了坚定：“小挽，你记住，扶桑人今日骑在我们头上，他日我们总会加倍奉还。”

　　“嗯，一定会的！”沐挽纱紧紧抱着洛谨弘的腰，泪水浸湿了他洁白的衬衫，“老爸，我们一起等那天的到来！”

　　“好。”洛谨弘温柔地摸了摸沐挽纱的头，眼中满是愧疚和深深的自责。

　　这时，洛家的老佣人刘嫂敲响了房门：“二小姐，你的电话。”

　　沐挽纱忙停止了哭泣，接过洛谨弘的手帕往脸上胡乱擦了擦：“老爸，我先去接电话。”

　　“去吧。”洛谨弘柔声笑道。

　　沐挽纱来到客厅，接过电话：“喂，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细腻的声音：“挽纱，是我。”

　　“是你啊，玉沁。”沐挽纱笑道，“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啦？”

　　玉沁道：“我听说你被抓了，没事吧？”

　　沐挽纱道：“没事啦，我老爸一大清早就来接我回家了。你呢？你现在在家还好吗？你退学后，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玉沁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中带了点淡淡的感伤：“我在家帮我爹打理裁缝铺，过得挺好的。就是常常会想起学校，想起你，想起……唉，不说了。我要回去忙了，只要你没事就好。”

　　沐挽纱忙道：“等等，玉沁，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找个时间出来叙叙旧吧。我都不敢随便去找你，就怕你爹看到了又会骂你偷懒。”

　　玉沁顿了一会儿，才道：“后天吧，我这两天把客人定做的衣服赶完，后天下午就有空了。”

　　沐挽纱喜悦一笑：“那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掉电话，洛老太太便问：“是玉沁丫头啊？”

　　沐挽纱点点头：“是啊。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不过她说她后天有时间，终于可以见见她了。”她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期待的笑。

　　洛老太太笑道：“顺便叫她来家里坐坐，就说奶奶想她了。”

　　沐挽纱愉快点头：“好的！”

　　这时，洛谨弘从楼上走了下来，脚步有些匆忙：“妈，小挽，我出去一下，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你们不必等我。”

　　“老爸！”沐挽纱忙追了上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洛谨弘摸了摸沐挽纱的头，“乖乖在家等爸爸回来。”

　　不知怎的，沐挽纱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是为了不让洛谨弘担心，她也没有表现出烦躁。她对他甜甜一笑：“好，老爸，你要早点回来。”

　　沐挽纱走回客厅，洛老太太便问：“你爸爸有说出去干什么了吗？”

　　沐挽纱摇摇头：“没有。”

　　洛老太太轻叹口气：“你爸爸这人就是这样，不论做什么事都从来不会多说什么，不会让我们担心。只是如今这世道这么乱，我又怎么能不担心呢？是该给他找个媳妇了，有个媳妇在身边，我也多少能知道一些事，也安心些。”

　　沐挽纱心下一紧。只是脸上还是带着微笑：“没关系的，奶奶，你要是想知道什么，我也可以帮你了解的，不一定要媳妇才能知道啊。”

　　洛老太太笑着摇摇头：“男人在外头工作，总是会觉得疲累，总得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才行。”

　　沐挽纱黯然垂首：“奶奶，我突然觉得有点头晕，就先回房了，中午不用叫我吃饭了，我肚子饿了自己会下来吃。”

　　洛老太太忙关怀道：“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头晕？”

　　沐挽纱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可能是昨晚在牢里没休息好吧。我去睡一会儿就没事了。”

　　洛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那好，那你快些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