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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京中干冷,三叔婆见我穿得少,便把她一件半旧的裘皮大衣给了我。顺带还给了一些擦脸擦手小膏药,还有一些北方常用的御寒药丸。我分了下大大小小装进荷包锦囊,常用的就随身了。
      第二日一行人去大殿接受嘉奖,除了行动多处规矩外,倒也没什么。史家公子一路上都在讲自己当初如何英明神武深夜发现盗贼并将其擒拿,那盗贼油头滑脑,阴险狡诈,押送途中也几次三番想要逃走而不得。讲到激动处,还会手脚比划,就差我们鼓掌了。
      第三日,与相公一起去了林府。林家公子带我们在府上参观,行至花园,期间郑小姐裙钗精致扶着两个丫鬟出来迎接,举止装扮已与那日刁蛮任性大有不同。见了面打了招呼大家在花园喝茶聊天。没多久,相公跟林公子一起去书房观赏字画,我觉得闷,荷花池边看看风景。
      这一出门连家都没着,我也没什么精致的装扮,想到自己是从丧礼上出来的,心中不觉伤心起来。衣兜里还藏着那日师兄遗漏的短笛。我拿出来琢磨:师兄来了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走。
      “朱夫人”,郑家小姐,不,林夫人扶着丫鬟走过来,“朱夫人,你在这荷花池边蹙眉凝神什么呢?”
      我站起来,“哦。只是出一会神而已”我忙把短笛收进袖内。林夫人目光明显已落在我拿着短笛的手上。
      “绣春,我有点渴了,帮我们拿壶茶来”她突然对身边的丫鬟说。丫鬟应承了下转身去拿茶。丫鬟走远之后林夫人开口问:“你手里拿的可是短笛?可否借我一看?”
      林夫人已经伸手过来了,我只好递给她。
      “好精致的小玩意儿。可否割爱?”
      “这…”我迟疑地看着她的眼睛。分明还是那日那个狡黠任性的目光。
      “恐怕有点为难。夫人出身显贵,身边多少有意思的名贵物品又何必执着这个小东西呢?”
      她压低声音:“据我所知,这短笛恐怕也非你所有吧?”
      我感到一丝怀疑。她继续说,“你最近见过短笛的主人?”
      见我不说话,她走近我,继续低声说,“你相公最初哄我将夜明珠藏于别处,抵京后返还给我时我就已经发现夜明珠被调包了。天下珍宝这么多,夜明珠也不是什么格外稀罕的物件,只是我家这一对夜明珠我从小就用着,重量大小比谁都清楚。”
      “那为何不拆穿?”我警惕起来。
      “我为一对石头伤害帮助我的人?”她紧紧攥着短笛,“你把夜明珠交给他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人。”我说。
      “不用跟我假装了。我说的是短笛的主人,王若兰。”她语气清淡,继续说,“其实我他是指腹为婚,从小一起长大,那一对夜明珠我们小时候经常拿着玩。后来他家破人亡,我爹着急给我另寻婚事,就这么匆匆地把我许配给了别人。我恨我爹不守诺言,可也无能为力。”
      “我知道你是他小师妹,你爹曾教过他武功。我在莱阳客栈被你劫持的时候看见你的轻功就知道了个七七八八。这才放心将夜明珠交予你相公。”
      “夜明珠确实是交给他了。”看来她都知道,我也不好隐瞒了。
      “他现在怎么样?他跟你说过什么吗?”林夫人迫切地问。
      “没有。我只是见了他一眼,他就离开了。实不相瞒,家母上月过世,我回去奔丧,大师兄听闻消息过来看了一下。短笛就是那时落在我家的。”
      “他可曾对你说起过什么?”林夫人。
      “我那日悲伤太过,身体虚弱,家里人一边两边忙,他匆匆来又匆匆走,并没有机会说上话。”我说。
      “也罢。他既然收了夜明珠,我也该放心了。”她低声自语道。
      “夫人,是否到湖心亭饮茶?”丫鬟端着茶走过来问道。
      “好。朱夫人我们去那亭子里坐坐。”她拉住我的手一起往湖心亭走。
      原来湖心亭风景其实更好,我徘徊在游廊想着事情,自然也是无心赏景。从湖心亭望过去,一边是枯败的芦苇,另一边是林府主宅。
      “你瞧,相公们倒是聊得很欢畅呢。”她示意我往那边看,只见主宅那边一扇开了半边的窗,能看到相公跟林公子谈笑着,史家公子似乎不太感兴趣,在四周东碰碰西看看。
      我们饮着茶,林夫人慢慢问起我们家的情况。绣春立在一边。
      突然,听到主宅那边一声大喝。一道黑影从屋内蹿出来,直奔芦苇茂密的另一边。绣春立刻挡在夫人跟前。紧接着,屋内其他人也跟着出来了。
      我们起身走去打探情况。只见史家公子垂头丧气走回来,林公子迎上去还没来得及问,史家公子便开口道:“我见那芦苇丛似有人藏匿,本欲擒住他,不料那厮太滑头跑掉了。”
      “公子多虑了。”林公子笑着说,“府上虽然说不是什么大宅院,花园也小,但家丁小厮戒备倒是不敢松懈的。拙荆也养着花鸟鱼虫。想是野鹤野鸭乱入也未可知。公子警觉性高是好事,既然来了府上,就请放下心来玩赏吧。”
      “夫人们刚刚也受惊了。”林公子对着林夫人伸出手来,她低了下头,走过去。
      “不对,我确信我看到人影…”史家公子忙分辨。“史公子确实看错了呢”相公高声压住他的声音,挽住他欲争执的手,“刚刚在书房见了不少珍藏,没想到时间过得这样快,天色都不早了呢。”
      “府上已备下晚膳,各位请随我一同前往吧。”林公子接话请众人往大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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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抚史家公子坐下后,相公坐到了我旁边。晚饭进入尾声,林夫人中途单独去了次厨房,亲自送来晚饭后的甜品:酒酿圆子。
      我不便喝酒,哪怕是沾一点酒气的东西,遂以身体不适提前离席了。
      外面的天渐渐暗下来,房间内的灯火显得明亮又温暖。林府的厨房在不远处小房子里,里面忙忙碌碌的几人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不多时,相公也出来了,邀我一起作别。林夫人倒是没有再出来,据说是身体不适进屋休息去了。辞别之后,相公并没有如往常一样挽着我,我跟上去想要抓住他衣袖不成,只好唤他走慢些。他回身跟我说,你先坐车回去吧,我身上热得散一散,我骑马回去。
      我坐上马车,觉得有点累。相公是喝了酒的,骑马真的可以吗?我靠近他的时候倒是没闻到特别重的酒味,怎么就喝酒热起来了?我一面思索着,一面拨开帘子往外看,只见相公飞身上马,身姿挺拔,精神很好的样子。马车往外赶,他却走在侧后方,几次看他往宅子里望。他一定有事瞒着我。
      回客栈之后他还有些零碎的事情处理,我便早早回房休息。想是这一阵奔波太多,一夜酣睡竟不知相公后半夜是否回房。早上起床看见房内物件没有丝毫变动,倒也不知他踪影。自己去吃了早饭之后,收到三叔公已回府,可以去请安的消息。我才纳闷怎么突然有人来报消息,走到半路相公冒出来,跟我说一起去请安顺便告辞。这才知道相公一大早差人去通报打算今天回府的消息了。虽然觉得很突然,但想到马上年关,姥姥大哥大嫂还在家里等着我们我倒也觉得没什么不妥。
      三叔公也觉得行动太匆忙,他也了解振兴的性子,就没多做挽留,只叮嘱了几句。三叔婆又拿了些药材布匹等等让我带回家。临出门,三叔婆扶着我的背问我冷香丸有没有吃,说食材珍贵要不是遇到奇人也没那么快配到药,今年冬天吃着药一口气把病都治好吧。我连连点头。
      拜别了三叔公之后,我们便立刻启程返回。回程路上已经是寒冬腊月,倏忽下起鹅毛大雪,我一时兴起叫停马车,跑出去玩雪。车夫随从们也正好停下来换防水厚袜斗笠蓑衣。相公也下马开始换蓑衣,我身上的皮裘斗篷是防水的正好不用换,他拿着斗笠,半蹲着站在我面前:“娘子,请!”
      “哎呦,我们小少爷什么时候能学会自己戴斗笠啊”我佯装生气说道,手接了斗笠轻轻给他扣上,顺着两侧的线开始打结。
      “不要,就要夫人一直给我戴斗笠”他扁嘴说道。
      “那你要骑马载我看雪”我说道。
      “遵命!”
      穿戴完毕之后相公扶我上马给我扣好皮裘帽子,大家也陆陆续续准备出发。我一手抓着缰绳一手去接落下的雪。马头上的铃铛,马车上的铃铛叮玲玲作响,好似回到两人一起学拳法一起玩耍的年少光景。恍惚之间,我问相公,回去之后是否可以开开心心过日子,相公答道也可以也不可以,但还是希望可以。
      有这句话,就够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在心里说。
      ———————————————————————————
      因为下雪,我们一路走得很慢。冬天的日子总是天黑得很快,天刚擦黑的时候我们准备在附近村子里投宿。
      附近村子虽然不大,倒也三三两两十几户人家,只是奇怪家家熄灯闭门,挨个敲过去也不见应答。无奈之下,我们只好另寻它处。马车在雪地里继续走了没多久,寻见一间破庙。于是我们决定在庙里先安顿下来。大雪夜里,大家摸着黑在附近寻了些湿柴,用庙里的干草破木生起火来。毕竟是身在外,晚上大家轮流守夜,以防意外。这一路颠簸,相公担心我身体吃不消,就没让我守夜。
      但这寒冬的夜里,气氛诡异,也确实让我不踏实。入夜之后雪越下越大,飘飘扬扬至半夜间又忽然止住。夜半寒彻骨,我眯着眼似梦非梦。看到相公把篝火拨旺又跟守夜的兄弟说柴火不够,他出去捡点柴火回来。看着他出去,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
      半梦半醒间似有人吹笛两三声,我突然一下全醒了。那么熟悉的笛声,难道是大师兄在附近?我起身,摇醒正在打盹儿的兄弟,轻声说我去寻相公。
      才离开篝火不过一会,彻骨的冷侵入身体。还好雪晴了,雪地印出来的白不至于一片漆黑。笛声已经停了,寻音也不见方向。我只好努力辨认积雪上的脚印。
      突然一道黑影击中我右肩,气势很强但并没有杀伤力。我往前趔趄一下勉强站稳,接着另一边又是一下,没看清楚到底是谁我就跌倒在雪地里,双手被勒住向后扣。
      “你是谁?!”我大喊一声,使劲挣扎。“放开我!来人啦!有强盗!”
      “得罪”只听见很轻的一声,我被强按在雪地里,点了穴。之后腰间锦囊被尽数搜了去。
      我本就走不远,加上夜深人静,呼喊声一下子就把里面的人吵醒了。大家纷纷往外冲,相公从更远的地方冲过来,帮我解开穴道,检查情况,不停问我还好吗,没事吧。我说:“我没事,碰上了盗贼,劫了财。”
      “人没事就好。”相公扶我起来。大家见我没事,就都又往回走。雪地里挣扎过,身上粘着雪,寒意往身体里渗,我冷得有点颤栗。相公又多添了点柴火,煮化积雪烧了热水给我。折腾半宿,天终于蒙蒙亮了,大家开始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行了大半天之后,终于到了个集镇。大家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我们在客栈投宿。那日雪地遇袭之后,我的疑惑越来越大。等相公回到房里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问了。
      “相公,那日我母亲病逝,我们回去奔丧。我伤心过度休养的那几日,大师兄王若兰是否有来过?”我问。
      “娘子怎么突然又问起这个?”相公顾左右而言他。
      “我在房里捡到大师兄的短笛。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说。
      “怎么会?那几日你太累了,做了噩梦了吧。”相公说。
      “那短笛怎么凭空出现在房里的?”
      “什么短笛?”
      “大师兄的短笛。我小时候就见过的,那笛子是他家工匠所制,还刻有他的名字。”
      “娘子,你今天怎么了?一口一个大师兄的,难道又想起你的大师兄了?”相公微怒说道。儿时学艺,我是大师兄的跟屁虫,父亲身体稍微好点的时候是跟着父亲一起学,之后一多半时候其实是大师兄在教我。后来被送去学拳,也几次都是大师兄来接我回家。直到大师兄离开之后,相公才走近我。早年间也有几次在他面前说起过大师兄,他都是很生气的样子,仿佛这个人是仇人。
      我见没法再问下去,便低头沉默。相公也不再说话,气氛很是僵硬。多年来,这是第一次。不一会儿,他起身出门,也不说什么。
      外面天还没全黑,镇上就灯火通明了。想是庙会开始了。我把锦囊里的药补了,也出了门。就在外面逛一逛也好,心情就不那么糟糕了。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我走得很慢,两边灯火,店铺。一个红色大灯笼前伫足时,感到身后有人跟踪,于是几番来回折转,逮住这个跟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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