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心局》楼舟僧

1、第 1 章

　　第一章
　　嘉和十五年，天下大势已定，边境安睦，百姓生活富足。坊间无人不称赞当朝太子乃真龙转世。
　　暮春时节，莺飞草长。醉月楼是京城内最大的酒楼，可以看见京城最美的景色，加上醉月楼的掌勺大厨是苏州人，一道清蒸鳜鱼简直是京城人人哄抢的佳肴美味，偏偏京城地靠内陆，远离水域，新鲜鳜鱼十分难得，所以每年这时候，醉月楼便会派专人专车去离京城最近的河流捕捞鳜鱼，然后放在水箱中快马加鞭赶回京城。这个法子虽然保证了鳜鱼的鲜活但是效率不高，京中的有钱人家为了吃一口醉月楼的清蒸鳜鱼往往都是提前一两个月就开始预定。

　　“小二！再来碟牛肉！”只听二楼雅座有人叫道。
　　“来喽！牛肉一碟！”话音刚落就见一小二端着一碟牛肉稳步蹿上了二楼“爷，今儿个吃的可还满意？”
　　“不错不错。”说话间章霁瑶就夹了一筷子牛肉送进了嘴里，“我被禁足这大半个月来，京城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啊？”
　　“爷你这可就是难为我了，这京城哪还有能好玩过您上次醉闹戏仙阁的事啊！”
　　“嘶～你说你这人……”章霁瑶斜睨了小二一眼。
　　“唉，爷您先别气，”小二连忙给章霁瑶斟了一杯茶“这段时间里啊，有意思的事倒还真有一件，咱们今年的科举啊，出了个女状元。”
　　“女状元？还有这种事？”章霁瑶低头啜饮了一口茶。
　　“是啊，虽然说这几年科举的条件是放宽了不少，但这女子参见考试我倒还是头一回听说，更别说还是个状元了。”
　　“她怎么过的会试？”
　　“我听人说她是扮作男子参见的考试，文章辞藻虽不如他人华丽，但是胜在见解深刻，细细读下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么说来你读过？”章霁瑶放下了手里空了的茶杯
　　“读过呀，这大街小巷的哪还有人没读过啊。”
　　“哦？“
　　“爷，我这正好有一份，您读读看？“
　　章霁瑶接过文章，瞥了小二一眼，小二嘿嘿一笑，给章霁瑶添了一杯新茶：“我还听人说啊，咱们这女状元身姿高挺，面如冠玉，这相貌可是一顶一的好看，这要真是个男子，怕是咱们京城里那些个待嫁的女子都要争破头了？“
　　“真有这么好看？别是从那些个好说三道四，以讹传讹的宫女那传来的吧？“说着章霁瑶低头扫了几眼手里拿的文章，不过几眼，便觉文章通篇文采斐然，卓尔不群。
　　“哪呀，是前两天，吏部温大人来吃饭的时候说到她，让我正好听见了，那时候还不知道她是个女的，几位大人还说咱这状元日后定有大作为，还说要把女儿嫁过去呢。可惜了，是个女子。“
　　章霁瑶摸了摸下巴，表情若有所思，不久便从怀里掏了些碎银出来放在桌上：“赏你的。”
　　“好嘞，谢谢爷，爷慢走。”

　　章霁瑶出门买了根糖葫芦在路上一直晃到暮色四合才慢慢悠悠地回了家，从后门偷偷摸摸溜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进院门就看见自己的贴身丫头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一听见院门打开的声音，就冲了过来：“小姐您可回来了，老爷在大厅等你呢！“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您还是快去看看吧，我三言两语的也说不清楚。“
　　章霁瑶拔腿就要往大厅跑，丫头一把把章霁瑶扯了回来：“您总得先换身衣服啊。“
　　章霁瑶匆匆换好衣服后跑去了大厅，一进大厅，就看见章老爷满面怒容地坐在椅子上，一见她进门，就重拍了一下桌子，吼道：“你给我跪下！“章霁瑶还是第一次看章老爷发这么大的火，吓得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颤声问道：”爹……怎……怎么了啊……“”我叫你给我跪下！“坐在一旁的章弘方拼命地向章霁瑶使眼色，章霁瑶只好战战兢兢地跪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章霁瑶刚刚跪下，一只茶杯就在她身边炸了开来。”我说过你多少次！让你不要出去惹事生非！不要去招惹那些招惹不起的人！你爹我是个中书令，不是皇上！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全当耳旁风了！？啊？！“
　　章弘方看着跪在那里抖若筛糠的章霁瑶，心有不忍，出声劝道：“爹，妹妹她也不是……”“我让你说话了么！”章老爷猛地一拍桌子， “你平常在家也不知道多替我管管她，就由着她的性子胡来！”章弘方只好噤声。“就戏仙阁那件事，她不懂事，你也跟着她一起不懂事么？！那戏仙阁是谁开的她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么！你知不知道现在朝里都怎么说我的？！我，堂堂一个尚书令，我的大女儿，去那种风月场所！还把人家的楼给砸了！我这张老脸往哪搁？！啊？！”章老爷坐在椅子上脸涨的通红，气喘如牛。章霁瑶跪在下面，抖如筛糠，却还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章弘方坐在一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半晌，章老爷才站起身朝门外走去，边走边说：“这宫里头可不比家里，你以后进了宫可不能像在家里这么胡来了。爹不求你在宫里能帮家里些什么，你只要在宫里平平安安不要惹事生非，爹就满意了。”章霁瑶听了这话，猛地抬起了头，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什……什么进宫啊？……爹……爹你在说什么呀？”章弘方拿起放在一旁的圣旨递给了章霁瑶，语气复杂地说：“今天白天的时候，宫里头来人说圣上钦点让你进宫，做妃。”章霁瑶接过圣旨反复看了几遍，觉得自己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那……那妹妹怎么办啊？”章弘方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章老爷有一妻一妾，一儿二女，章弘方和章霁芸都是正妻所生，而章霁瑶则是小妾所生，章霁瑶出生不久，那名小妾便也撒手人寰了。章霁瑶幼年体弱多病，一次大病痊愈后，便日渐肥胖。汉人以身姿绰约为美，章霁瑶不仅因为不会威胁到其他女眷而和她们玩在一起，而且也常常以男子装束混迹与井巷之间，与一众公子哥也是打成一片。而章霁芸则是自幼便学习琴棋书画，女红刺绣，性格更是温柔可人，可以说章霁芸从一开始就是按照后宫嫔妃的标准教导的。这次皇上钦点章霁瑶入宫也是令人摸不到头脑。
　　按理来说，历来皇上选妃都是选择美艳动人或是德才兼备的女子，可是章霁瑶不论是和美貌还是和德才兼备都搭不上边，反倒是章霁芸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皇上选妃的不二之选。
　　章老爷看着书房墙上挂着的章霁瑶生母的画像，看着看着就是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婉儿，是我没有保护好瑶瑶，让她进了那虎狼之口啊……婉儿……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