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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鬼父5 ...

  •   裴枫寒和林晓雪约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店,两个人坐在咖啡店里相顾无言,裴枫寒浑身不自在,便提议道:“不如我们买点酒去外面坐坐。”
      他话一出口,又后悔了,因为不知道林晓雪喝酒不喝酒,但幸好林晓雪同意了。
      在最近的便利店里买了几罐啤酒,他俩坐在街边的椅子上,因为入夏了,夜晚格外的热闹,不远处便是一排排灯火通明的大排档。两个坐在这里,离人群很近,又隔绝了人群,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来之前林晓雪肚子里藏了很多话,见了面却什么也说不出口,而裴枫寒因着暗恋江渊,所以在林晓雪面前向来心虚,话也不多,所以两个先是默默无语喝了几罐啤酒。
      林晓雪才开口道:“你和瑶瑶,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你俩谈恋爱。”她心细如发,直觉又准的可怕,几番接触下来自然知道裴枫寒那点儿不清不楚的小心思。
      裴枫寒佝偻着身子,双手搓了搓脸,自嘲笑道:“江渊知道我谈了恋爱,提出要见我女朋友,我没有办法,请苏飞瑶陪我演一场戏,苏飞瑶是知情的。”
      “为什么不对他坦白,我看他真心实意对你。”
      裴枫寒直起腰,看着昏暗的路边:“害怕呗!还能有什么?”
      林晓雪突然心里浮上一层苦意,她明白裴枫寒嘴里的“害怕”是什么感受,爱情是不讲道理的,让一个人无端就能对另一个人患得患失。无意识摩擦着啤酒罐,道:“当年我和他谈恋爱,我有个好朋友知道我有男朋友了,专门从美国回来,想看一看是什么样的人,开玩笑说是要帮我把把关,我同他说了,他却说不愿意见生人。”她低头苦笑一声:“那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我磨破了嘴皮子,他始终不肯答应。”
      裴枫寒有些惊讶,他总觉得像林晓雪这种大美女,谈起恋爱来应当是趾高气扬的,应该是男人追捧着她,万万没有让她放下身段去求别人。
      “其实现在想起来,从和他谈恋爱起,就像在唱独角戏,他关心你爱护你,并非你是他什么人,换了别的关系,他看见了依旧会去做。”
      裴枫寒想了想,觉得林晓雪说的对,江渊这个人,看着不冷不热不好相处的,然而你让他帮忙他总能帮上,这点让人可爱也让人可恨。他靠在椅背上,突然问道:“你当初是怎么和他交往的?”
      “他来医院搬尸体,和侯院长在说话,我刚下手术室,碰上了,正好又是饭点,就一起出去吃饭。”想起往事,林晓雪带了点笑:“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再接着我便动心了,就追他,后来就好上了。”
      她不知想起什么,突然调皮的朝裴枫寒眨了眨眼睛:“你知道我当时见他第一面的时候怎么想的吗?这人也太年轻了,我可不喜欢找个弟弟。”
      江渊这个老东西,外表倒是很有欺骗性,裴枫寒想到他的脸,也跟着笑。
      两个人之间其实没有什么可说的,所以只能喝酒,啤酒这东西,喝多了说醉也醉不到哪里去,何况他俩买的不多,但是到底是喝了酒,也有几分醉意。
      裴枫寒帮她叫了代驾,俩人等代驾的时候,林晓雪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裴枫寒的肩膀:“我之前挺讨厌你的,其实我现在也没有多少喜爱你,不过啊。”她神情放松,因为觉得今晚难得对裴枫寒不反感,之前看不起裴枫寒,觉得他站在江渊旁边,像只老鼠,偷偷摸摸的,她不喜欢这种藏着心思的鬼鬼祟祟作风,但是现在寥寥数语,她觉得自己有一点可以理解裴枫寒——起码在曾经爱过的人身上,他俩是一样的。
      裴枫寒看着林晓雪,心里有一点阴暗的高兴,觉得就算是大美女林晓雪,在江渊那里其实也是吃了钉子的,所以现在自己这种战战兢兢算不得什么,他时常害怕林晓雪在江渊面前戳破他那点心思,现在看来是小人度君子之腹了,明早太阳升起来,林晓雪有她的康庄大道走,他也有自己的独木桥过,说到底还是两条平行线。
      不过话说回来,他怕江渊做什么?说不清楚,他自己也纳闷,他就是怕,在江渊身上,万一和侥幸都不能存在,必须是确定和肯定。
      因为知道了林晓雪不可能那么无聊到江渊耳旁嚼嘴,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脑子便转到林晓雪现在的男朋友身上,有心想问问她怎么突然就和张涛认识了,但是林晓雪没有提,而他俩之间的关系还未到可以谈论这种事情的地步,就只好沉默的等着代驾到来。

      江渊送走了裴枫寒,一路把车开到郊区,到了自己住的地方时,看到张涛守在楼下。
      他停好车,熄火,下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小区便宜,又在郊外,门卫如同虚设——当然,一位门卫也拦不住张涛。
      张涛带着眼镜,文质彬彬:“好久不见了。”
      “主动送上门?”
      “别这样,”张涛笑着说:“你前段时间听说回了地府一趟,肯定听了不少消息,所以不如先来找你。”
      “狗胆包天!耳目还挺多!“江渊冷笑:“你怎么招惹上林晓雪了?离她远点!”
      江渊脸上恒久不变的冷,张涛脸上恒久不变的笑,他往江渊身边凑了凑,道:“我知道你和她谈过恋爱,你放心,我不会辜负她的。”
      他离江渊很近,所以江渊伸手一把就能揪住他的衣领:“你想做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别祸及无辜。”
      “无辜指的是谁?林晓雪算一个,还有谁?”即便被人揪住衣领,张涛还是一副斯文样子,他压低了声音,两只眼睛藏在薄薄的镜片后面:“裴枫寒吗?”
      江渊不说话,放开了张涛的衣领。
      张涛,或者说鬼父,他笑了笑,带着点邪恶的意思:“范无救,我知道你心里不甘心。”
      “我只是尽我职责。”
      “你的职责?你的职责是什么?别逗了,你弟弟被关在极寒地带受苦,你这做哥哥反倒为关他的人卖命?”他声音暗哑,一双瞳孔也变成红色,一眼看过去依旧是斯文的样子,但是江渊看着他的脸,知道他要发疯:“你知道在火焰地区是什么感受吗?终日被炙烤着,烈火焚心,生不如死算什么?没有希望的熬着才叫人绝望,我这样不好受,你觉得你弟弟的日子好熬吗?”
      他看着江渊,脸上笑意褪去,带了点不近人情的味道:“地府算什么东西?九重天又算什么?天道?真是可笑,若这世上真有天道,那么我的存在也是天道的意思,天道让我灭掉地府!”
      “你?灭地府?”江渊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来了火气,他一抬脚,利利落落出其不意把对方踹了个底朝天,居高临下看着他:“都他妈多少年了,你还痴人说梦?你自己发疯做梦,为什么要带着他?”
      他不提弟弟还好,一提就像洪水冲破了闸门,一发不可收拾。
      江渊眼冒火连续踢对方,张涛也不反抗,赖在地上由着他踢,及至把自己一路踹到了绿化带旁边,看到江渊气踹嘘嘘弯腰站在自己旁边,才哑着嗓子道:“我和小安已经说不上谁欠谁了,你是他最亲的哥哥,他这样你也不好过,不如和我一起联手把地府推翻吧。”
      江渊凌厉的看了他一眼:“痴人说梦!”便抬脚上楼去了。
      张涛看着他身影,摸起地上的眼镜,使劲擦着镜片,被江渊踹了几脚,他的眼前已经是模糊一片。
      小安这哥哥可真他妈有劲!他想,随即满不在乎站起来,拉拉衣服,笑的很正人君子。
      江渊回到家后,胸腔里的怒火难以平复,他看着整洁的房间,余怒未消,抬脚踹倒了沙发,沙发是红色皮质沙发,坐在上面很舒服,当初买回来的时候,导购小姐夸他眼光好,说这种复古红色配暗墨绿色墙壁很有格调。
      他不懂什么格调不格调的,他的房间也没有如导购小姐希望的那样刷成暗墨绿色,是统一白秃秃一片,红色沙发放在正中央,耀眼端正的很,特别像小弟被打入极寒地区被鲜血染红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魂魄还可以流血,甚至流那么多血。
      从沙发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后是满满当当的信封,一张一张全被他细致的收拾妥帖,江渊蹲在打开的铁盒子跟前,双手摸着信——这些是他熬过一寸寸时光的精神支柱,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哭一哭,可惜心都不会跳的魂魄,哪里来的眼泪?
      他靠在歪斜的沙发脚下,怀抱着许多信封,觉得很累,然后闭了眼。
      江渊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他是个魂魄,连入睡都不必,又怎么会做梦?但是他真真切切看到了小弟。
      小弟大概是十岁年纪,穿着麻衣,天寒地冻的连双鞋子都没有,赤着一双小脏脚,蜷缩在一家屋子外的墙角,企图能暖和点。
      江渊知道其实小弟这会儿是十三岁了,然而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自然营养不良,瞧着仍是孩童模样。
      他想不通怎么就好端端的看到了幼时小弟,然而身体已经先行一步,要过去抱抱他,可惜抱了个空,所以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他转身看见了幼时的自己,其实比起小弟来体面不到哪里去,因经常往外跑,也是一副脏兮兮模样,自己抱着一双草鞋,小心翼翼的跪在小弟面前,为他穿上鞋子,小弟的脚被冻的流脓,需要仔细穿,不然会疼,但是小弟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乖声乖气道:“大哥我不疼的,我脚都没有知觉了。”
      小弟穿了新鞋子,觉得很开心,站起来原地走了几圈,其实想蹦,但是大哥找的鞋不结实,不敢蹦,范无救心疼的抱住小弟,两个人依靠着墙角取暖,他小声对小弟说道:“弟弟,我没有找到吃的。”
      “哥哥我不饿。”小弟心满意足的靠在他怀里,两个人蜷缩在墙角,像是两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狗。
      如果真的是流浪狗就好了,范无救抱着怀里的人想,至少流浪狗打架很厉害,饿极了的狗和心里牵挂着小弟的人,始终做不到势均力敌。
      战争年代,人不是人,总害怕抢完吃的回来看不到小弟了。
      两个人这么相互依存着挨饿,江渊站在旁边看,心里很茫然,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看到这一幕。
      他在原地围着兄弟两个转了个圈,不知道要干什么,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在地府了。
      亿万年前的地府。
      那时候地府还没有如今的秩序和热闹,是正儿八经的光秃秃,他和小弟并排跪在地上,高座上的阎王爷和他们隔了重重距离,耳边是判官的慷锵有力的陈词。
      飘到他耳朵里,有些不真切,旁边的小弟死死抓住他的手,也是颤抖着,他们明明就死了,结果这会儿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黑白无常。
      他那会儿不懂黑白无常是什么,只知道如果答应了就能和小弟永远在一起了,于是两个人颤巍巍的朝上面磕了头,心中藏了万分感激,应了这份差事。
      江渊站在旁边虚无缥缈的看着,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来,他和小弟的命运大概从这时候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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