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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禁果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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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妮记得第一次和韩丹雅见面的时候,她刚满十八岁,高中毕业,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妈妈得了梅毒,错过治疗时间死了,她从小学习不好,理所当然没有考上大学,她觉得自己不能一辈子埋没在这个小镇上,不能重复她妈妈的路,于是阔别从小生长的地方,来到南安市,由于学历和能力有限,只能在一家连锁油泼面馆里当服务员,她长相突出,端了一个星期盘子后,被面馆老板派去站在门口迎客,她很喜欢这份工作,挣的比店里其他服务员多,还不用和油腻腻的盘子打交道。
那时候,她有种拨云见天日的重生感,觉得自己往后的人生都要灿烂起来,面店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人,看她长的漂亮,年纪又小,于是鼓励她报个成人自考,她也暗自攒钱提升自己。
直到遇到了韩丹雅。
韩丹雅气场很足,站在她面前,她弯腰弯了一分钟多,都不见眼前高跟鞋移动一下,她很喜欢韩丹雅脚上这双高跟鞋,不是因为贵,是因为好看,比起自己脚上黑不溜秋普通样式的高跟鞋要好看许多。
李春妮疑惑的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职业微笑:“女士,里面请。”
“我不是来吃饭的,跟我走。”韩丹雅是那种很攻击人的长相,眉眼深刻且锋利,一眼看过去,只能用“艳丽”来形容——她长相艳丽,穿着打扮也艳丽。
李春妮个子比她能矮半个头,她错眼看韩丹雅耳垂上闪闪烁烁的耳坠子:“对不起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她实在不懂这个初次见面的女人能找她有什么事情。
韩丹雅让她请了半天假,带她去了家咖啡馆。
咖啡馆看上去很高档,她窘迫的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身上还穿着面馆发的制服,制服没有什么样式,但是在面馆里,大家都夸她穿着好看。
李春妮鼻端萦绕着咖啡豆的香气,觉得自己和这里哪里都格格不入。
韩丹雅点了一只烟,陷在沙发里,看着她笑:“真是个单纯的好姑娘,就这么跟着我来了,不怕我把你拐卖了?”
李春妮瞪大了无辜的眼睛,茫然的看着她,太无辜了,让人觉得不宰她一顿都说不过去。韩丹雅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涂着豆蔻颜色的食指戳向照片上的男人,仿佛要把男人的脸戳穿——她也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这个人,我丈夫,叫陶国富,你认识吗?”
照片上的男人大约四十多岁,模样可以看出年轻时候一定是个帅哥,然而像大部分中年男人一般,他的肚子微微隆起,衬衫的扣子痕迹从胸口到腰腹,本来笔直的线路在肚子那里往上拱了去,照片拍的很清晰,几乎可以看见衬衫撑开后肚子上的肥肉。
虽然是发福模样,但是和年轻时候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李春妮眼睛闪了几下,她认识这个人,妈妈的钱包里夹着一张相片,她小时候饿肚子时候,曾经趁妈妈不注意,偷偷从钱包里拿钱时看见过这个男人。
她觉得自己应该管这个男人叫“爸爸”,尽管她妈妈并没有告诉过她。
韩丹雅朝她吐了口烟气,看她被呛的咳嗽,放声大笑起来,一张嘴巴涂的血红血红,仿佛下一刻要吃人,而眼前的李春妮是很好的一块肥肉。
“恨他吗?当年为了和我结婚,他抛弃了你们母女两个。”
恨?李春妮摇摇头,陶国富对她来讲,无非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对于一个陌生人,哪里会有恨和不恨的感情。
“我恨他,”韩丹雅把未抽完的烟摁在烟灰缸里,她盯着李春妮,像蛇吐血子般循循诱导这个刚成年的小姑娘:“男人,永远都是不知道满足的,穷困潦倒时候,只想找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帮他,功成名就时,就恨不得把帮他的人一脚踢开,因为对他来讲,穷困时帮他的人也是见证他耻辱的人。”
“他这些年来背地里给我带了多少绿帽子,以为我不知道?”韩丹雅站起来,款款走到她面前,双手捧起李春妮的脸蛋——年轻真好啊!不施粉黛,也是一副好颜色。
人年纪越大,新陈代谢越慢,再怎么漂亮优雅,和真正青春的小姑娘站在一起,哪怕小姑娘灰头土脸的,也能从灰头土脸的皮肤里透出活力。
“你应该恨他,如果不是他爱慕虚荣抛弃了你们母女两个,你妈妈不会自甘堕落,你也不会被人欺凌,如果没有他,这一切的苦你都不会受,凭什么你在脏兮兮的面馆里对着人谄笑,而他做了那么多缺德事情后,反而吃香喝辣?他抛弃了你们,欺骗了我,我们才是一起的!”
李春妮的目光盯着韩丹雅嫣红的嘴唇,小镇生活记忆一下子冲到脑子里,她开始止不住身体发抖,已经从小县城逃到这个大城市里,难道也摆脱不了那个噩梦吗?
韩丹雅顺势坐在她身旁,重新点了一只烟,她嫣红的嘴巴在李春妮耳边徘徊,一只胳膊紧紧的揽着她的腰肢:“傻姑娘,只要我们联合起来,把陶国富这个人渣扳倒,还愁以后没有好日子吗?”
挑起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恨意需要多久?只需把她如今的生活和另一种可能生活拉出来做个对比即可,告诉她,你本不应该过这种生活,你原本可以过更好的生活,很多人是不甘心对命运臣服,当明白自己人生还有另一种更好的可能时,恨意和渴望便像藤蔓一般慢慢攀爬。
把一位单纯的小姑娘变物质需要多久?只要让她见识过好东西,用过好东西就行。那些信誓旦旦说自己不在乎名牌和奢侈品,多半是从来没有用过或者用不起的,这世上大多数普通人,都无法拒绝被金钱堆积起来的魅力。
在韩丹雅的安排下,李春妮从一家面馆辗转到一家高档KTV内,才不过一年多时间,她已经从清汤挂面的小镇姑娘变成了蹬着最新款高跟鞋,摇曳着腰肢的妩媚女郎。
李春妮站在包厢门口,熟练的点了一只烟,透开大开的包厢门,看着上坐着的中年男人,这已经是酒过三巡了,男人脸上带着满足的笑,这笑是恶心黏糊糊的笑,透着欲望,透着色气,身上的衬衫被肥肉挤得满满当当,只能解开几颗透透气,有女孩娇笑着贴上去,男人的手不安分起来。
李春妮将脸隐藏在烟气后面,几乎要冷笑,这就是陶国富,她的亲生父亲,她看着他,心里面只觉得恶心和冷漠。
韩丹雅说的没有错,凭什么自己受那么多苦,而他却好吃好喝的活着?
她掐灭了烟,又往身上喷了点香水,脸上堆起的笑既不会太媚俗,也不至于冷清——这是她对着镜子多日苦练的结果,知道这个男人要来,于是特意花了淡妆,穿了条素色裙子,在包厢里群魔乱舞的衬托下,营造出楚楚可怜的效果,
陶国富果然注意到了她,推开身边的女孩,朝她走了过来。
男人本来就是色胆包天,女人有心勾引,于是走到情人这一步,理所当然的结局。
去旅游小岛度假的通知是半个月前人事部发到每一位同事邮箱的,她晚上约了韩丹雅在一家酒店见面。
韩丹雅依旧是浓妆艳抹,看到她来,皱了皱眉头:“你怎么不化妆?”
李春妮不喜欢花妆,每次上完妆,能将她的年纪往上提五岁,见陶国富是要化妆的,也只有带着面具才能和他上床,然而见韩丹雅她是不愿意化妆,她愿意用自己最真实的面具同韩丹雅见面,她爱韩丹雅化妆的样子,尤其是这种精彩夺目的面容。
像极了她记忆里经常打骂她的妈妈。
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李春妮自觉自己像个小女孩,她撒娇般将上半身挂在韩丹雅身上,脚上的高跟鞋早就甩到一边,两条小腿也顺势拖在地毯上。
韩丹雅被她猛地扑上来一挂,只好哭笑不得托起她的腰:“是没有骨头了吗?”
“韩姐,你就是我的骨头。”她埋在韩丹雅的腰腹之间,鼻腔里满是韩丹雅身上淡淡的馨香味道,含含糊糊道出这么一句话后,实在忍不了许多,顺势把韩丹雅往身后的床上掼倒。
韩丹雅任由她折腾。
完事后,她点了一根烟,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李春妮:“我们忍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是老天送来的机会,所以一定要办成。”
李春妮把头蹭在韩丹雅的颈窝处,像小狗般使劲嗅着韩丹雅身体上头发上的香味,闻言稍微侧过头,盯着韩丹雅的耳朵,细声细语问道:“韩姐,事成之后我们就真的能在一起了吗?”
韩丹雅低头摸了摸她头顶:“当然,没有了陶国富,你就搬来和我一起住,对外宣称是我妹妹,别人能知道什么?”
李春妮听了这话,满心欢喜,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韩丹雅的耳垂,韩丹雅躲了一下,笑着轻拍了下她头顶:“傻姑娘。”
烟气缭缭绕绕,遮住了韩丹雅厌恶的神色。
六月三十号,凌晨四点,车子就快要出发时,李春妮才匆匆赶来,她的主管看见她:“快快快,打你电话怎么都不接,差点要赶不上了。”
主管站在第三辆大巴车前向她招手,她上了第三辆大巴车,见人已经到齐,主管便说道:“公司其他领导已经先行一步走了,我们要做一天的车才能到达目的地,有带家属的尽量安抚下自己的家属。”
李春妮拉住经过自己的主管,温温柔柔道:“申主任,陶总经理呢?”
“陶总经理和其他几位领导已经先开车走了。”申主管想到她和陶国富的绯闻,忍不住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李春妮冲他一笑,不再多话,一颗心放到肚子里。
大巴车开了二个小时,大概六点多时候,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小型服务站,主任招呼大家下车解决问题,李春妮也下了车,想起自己还未吃早饭,便去了超市买了桶泡面坐在角落吃。
陶国富来了,他的神色并未有多少不同,只是趁着人不多,偷偷拉了下李春妮的手,李春妮想到再有一个小时他就要死了,便有些可怜他。
陶国富笑呵呵问道:“就只吃这些吗?不健康啊。”
李春妮朝他笑:“到了地方,你得请我吃海鲜。”
“好!”陶国富答应的很爽快,把手放在她头顶揉了一会儿,说道:“过会你坐第二辆大巴车上吧,我的车子坏了,就坐第三辆大巴车上。”
李春妮有些慌乱,韩丹雅告诉她,她雇了人在隧道口专门堵陶国富的车子,然而陶国富不坐车子反而坐大巴车,这怎么办?
陶国富不给她反抗机会,直接上了第三辆大巴车,她紧跟着后面却被陶国富笑呵呵撵到第二辆大巴车上。
李春妮心事重重上了第二辆大巴车,给韩丹雅发了微信,然而怎么也收不到回应,她又打过去电话,对方却提示她忙音。
她坐在第二辆大巴车上,茫茫然环顾四周,太阳从天边破开一丝光明,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金黄色细碎的绒毛和眼睫毛上跳跃的光芒让她看上去像个神圣的天使。
公司里爱好摄影的同事贴心的为她拍下了这一副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