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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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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姐估计是除她以外,徐博文约出来的第二个女生了。
“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她那么重视你,我以为你至少比我清楚。”
彤姐和她是很好的朋友,准确来说,徐博文,彤姐和她,三个人都是很好的朋友。报志愿的时候,他们本来是要上同一所高中的,然而到了志愿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彤姐突然对她说:
“我改了志愿,没有报那个学校。我怕自己考不上。”
徐博文当时不在场,后来她和徐博文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表现得好像也没有十分难过,中考前剩下的日子里也和彤姐的关系往常的好,还是一起装水,上厕所,上学和放学。
“我没能和她上一个高中,她挺难过的” 彤姐突然说。
“那段时间你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是吗?
明明是九月下旬,街上却一点风都没有,连太阳都发着致命的光和热。徐博文好久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太阳了,他猝不及防地就被带回了躁动人心的五月的周末,相同的太阳,只不过是在学校的跑道上,只不过那时还有她。
徐博文本没有周末回校的习惯,但她有。到了后来,即使她周末不回学校写作业,他也会回去,这俨然已经成了一个习惯,不知道是因为在学校学习更安静,效率更高,还是因为去学校,也许就可以见到她。
五月的那个周末,是一个不安静的周末。学校的操场出租给教育机构举办活动,回校的人又莫名奇妙的在那个周末出现了巅峰,一下子吵闹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和彤姐悄悄溜出课室,不知道去哪里了。
估计是如她所说,她和彤姐去过“二人世界”了。
徐博文真的无意去找她,又或许那个去操场走走散散心的想法确实有那么一点侥幸吧——他们在走廊碰面了,而她身边又那么恰巧彤姐不在。虽然在学校经常两个人有很多在一起的时间,但那些时间也是和大部分同学在一起的时间,像这样寂静得只有两个人的机会,其实是屈指可数的。
她把徐博文拉去了物理实验室,物理实验室的门背后有个徐博文一直没注意到的离心轨道。她把小球放到离心轨道的最上端,放手,本来小球应该顺着轨道绕个大圈最后划进轨道末端的袋子里的,可是小球有好几次都飞了出去······
“我自己做的时候就没有失误过的!你来了才失败的!”
她气鼓鼓地指责着他,徐博文只好自己在那里拼命尝试,待小球真的如愿滚进袋子里的时候,她又跑到窗边去了。楼下几个小孩子和家长一起合作拍篮球,几个圆滚滚的小身躯跳动着,她嘀咕了一句:“好傻哦。”
“为什么他们可以这么快乐呢?”她啧了一声。中考前几乎每次考试成绩出来后她都要问一句别人:“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快乐呢?”虽然常常问,可是她似乎也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徐博文自然回答不了她,又听她说:“做个小朋友也挺好的,多开心,哪像我一样,考得又烂······”
他忍不住打断她:“你还好意思说自己考得烂!”
“确实很烂啊。”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感觉我挺没底的,学校分那么高,大佬又多,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进。”她看了一眼楼下,仍然是几个滚动的小胖子拼命追逐着滚动的篮球。“考什么中考啊,不如去拍拍篮球算了,你看多开心,人活着不就是要开心吗。”
“数学又难,英语又难,化学又烂,现在作业又多,考试又多,整天考考考,反正考来考去都是那么垃圾,还考什么啊,三年来我们是什么水平学校心里就没点数吗·····”
她巴拉巴拉地抱怨着,徐博文没有说什么,事实上这就是她和他在一起的模样。就是她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然后他静静地听着。
“算了算了,去操场走走吧,吸收吸收元气。”
徐博文就这样和她站在了跑道上。没想到只是一个短短的下楼的时间,胖胖的拍篮球的小子不见了,站到旁边休息去了。她有点失望:“什么啊,这么快就结束了。”
徐博文却突然听不进她讲话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其实操场上满是小朋友,但没有小朋友认识他们啊。以前放学后徐博文和她都会下来散散步,只不过他的周围有别的同学,而她身旁是彤姐。两个人见了面也只会随便打个招呼,在一起散步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虽然她的说话声一直没有停过,虽然身边全是元气满满跑来跑去的小朋友,和浪漫一点边都沾不上,但是他还是觉得气氛有点说不出的奇怪,好像一定要发生点什么似的。徐博文偷偷瞄了她一眼,她脸红红的,正在大肆批判着无趣的,充满考试的生活。
“你这个小朋友怎么不说话啊?”
她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小朋友”这个称呼,是彤姐先这么叫她的。彤姐总是说她你这个小朋友怎么这么可爱。说多了,她有时候也会用小朋友这个词来称呼彤姐。只是彤姐不知道的是,私底下她有时候也会叫徐博文“小朋友”。小朋友,这个这么小朋友的名字,挺有意思的。
“你要是考不上,那我不也考不上了?”徐博文小朋友总算是说了一句话。周考她其实考得挺不错的,语文政治她一向不会很差劲,理科可能弱一点吧,但也绝对不会是见不得人的分数。她总说自己考得差,只是相对于之前确实没那么好吧。然而谁不是这样啊。
“怎么可能?小朋友你比我厉害多了,你比较能在那种关键考试里爆发,你看你上个学期就考得贼好,我就只可以在家默默哭泣了。所以到时候肯定是你考得很好,然后我就考得很烂······”
你上个学期考得一点都不烂好吗!徐博文在心里默默吐槽,上学期自己确实考了第一,他一直觉得那有点侥幸成分在。对于她那句“比较能在关键考试里爆发”,徐博文觉得几率很小,倒是觉得她一定考得很好,毕竟平时不错的人,在关键考试也不会一下子就全部能力丧失,掉到最后的。
不曾想,她一语成谶。
可那是后话。
突然间她就不说话了,按照她的话来说,应该是“元气暂时性丧失。”,但是这丧失得也太不是时候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氤氲在空气里,他不知道说些什么,而她也不说什么。
很久很久很久以后徐博文看到她的日记是这么写的:“人生中难免有不少脑子掉线的情况,可是为什么突然就发生在那个时候啊!!!明明在拼命地催促着自己,像之前一样说话就好了啊,但总感觉那种情况下说什么成绩啊学习啊好白痴·······完了完了”
“那些该死的小朋友怎么那么快就要走了啊!!!才四点左右啊哭,给我吵起来啊,大声喊啊!!!为什么现在安静如鸡啊!!!没有听到本少女的呼喊吗!!!不要走啊!!!不要走啊!!!”
如她所言,“安静如鸡”的环境下好像真的要发生什么,但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徐博文心里竟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嗯,羞耻的激动。太阳特别大的时候,跑道会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难闻的气味,徐博文以前非常讨厌上体育课的大太阳,有一部分原因也可以说是来自于这个。现在徐博文倒是不讨厌了,甚至有点理解了,毕竟跑道有跑道自己的想法。
然后彤姐就出现了。
······
徐博文现在又觉得跑道的味道怎么这么讨厌······
她不假思索地,立刻地,毫不犹豫地就跑到彤姐那里去了。“原来你这个小朋友在这里!”她的元气在那一瞬间完全恢复,又大声嚷嚷起来。徐博文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拉着彤姐,突然觉得她就是那么多向外离场的小朋友之中的一个小朋友,她叫着自己小朋友,叫着彤姐小朋友,却没有意识到,其实她才是那个蹦蹦跳跳的小朋友。
也就是那天离开的时候,她告诉徐博文,彤姐改了志愿。她说这话的时候,抬头专心看了他一眼。她那一眼的凝神,是不同于以往的深邃,凝结着什么,她说不出口的东西,而她说不出来的东西,其实是很少的。这让徐博文觉得,他们又回到了当初操场上散步的气氛。
第二天徐博文收到她的一张字条,他已经很久没收过她写的字条了,自从诗词大会的热度过去,她好像就不怎么写了。
上面写着:
现在,只有你这个小朋友和我同一战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