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Chapter 65.0 白驹过隙 ...
-
“你的号码牌。”
安悦林去检录处帮纪晚晚领了号码牌过来,递给她。
“这样还能参加比赛吗?”旁边的同学说。
“她是一定会去的。”安悦林看着女生的背影。
纪晚晚接过号码牌,往起点处过去,穿着短款运动裤,小腿上的伤疤狰狞。
刚才纪晚晚没有去检录处,而是被大羊叫走了。
走到公示栏面前,大羊停下来了。
去年的这时候,纪晚晚拉着大羊问,有信心吗。
而今年,大羊拉着她问,“还有可能吗?”
纪晚晚看了看自己的脚,摇了摇头,“没有可能了。”
“我知道你肯定没有做那种事情,我不管他们信不信你,我始终觉得在那个场子上,你才是最有天赋的。”
大羊指着田径场,眼里都是光。
“大羊……其实去北体大的事情,不是我的愿望。”
纪晚晚坐了下来,大羊站在旁边,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大哥……”
“以前也有人跟你说过一样的话,你也看到了那些短跑记录,田径场是我的天下,不管过程也好,结果也好,我都是享受的。但我以前从来没有要把这些当做一辈子的事情,我不向你那样,为了梦想、体育、将来而选择体校。我是为了别人选择的体校,但是……现在我迷茫了,可能一开始的时候我就选错了,我是喜欢,可我还没准备好要把一辈子,都放在这里。”
“大哥,我是不太明白你讲的这些,我就跟你讲讲我吧,我想走这条路,哪怕让我每天五点起来训练,我都是一定要走这条路的,你也知道,我这两年进步很快,所以假期都在比赛,因为我还想继续,但不仅仅是在这样的赛场上,我想跑得更远,也想在看台更大的地方跑。我会跑到我不能跑的那天为止,只要还能跑得动,没倒下,我就会继续。你可能还没有找到你喜欢的,或许短跑真的适合你,但如果你没有把未来压在这里的打算,那不如,换条路走。”
“大羊,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纪晚晚抬头看着他,她知道大羊可能未必会明白她说的话,大羊百分之百的赤诚和精力,都放在了体育事业上。
“你以前跟我说的啊,条条大路通你家,如果怎么走都能回去,那你走一条自己也没想过的路,也不是不可以。”
大羊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自己的想法。
“大哥,你好好想想你到底喜欢什么吧,未来想做什么职业之类的,反正还早,都来得及。”
“走吧……检录了。”
站在起点上,周围的人说的话,被风灌进她的耳朵里,褒贬不一。
“4号跑道的那个女的,腿都伤成这样了,还要跑啊?”
“哇塞,太酷了吧!”
“也不知道是要跑给谁看,腿都那样了,还装。”
“她太勇敢了吧。”
蹲下,闭眼,预备,起身准备出发,发令枪响,纪晚晚如离弦之箭飞奔出去。
耳边的风呼啦啦地擦着过去,那些声音揉碎在风里。
越快越好,越快越好,她想逃离那些不想听的话,不想做的事。
纪晚晚突然明白,用逃跑的方式来应付那些不想面对的一切,大概就是为什么喜欢跑步的原因吧。
从一百米的赛场下来,纪晚晚把号码牌一放,就跑着去安悦林身边坐下。
“我现在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了。”
安悦林没有回答她。
“我知道我其实没有打算要走体育这条路,但是这是他期待的,所以我才想去试试,但是我一次次照他的意愿去做,他还是把我放在一边了。他说和好吧,我说好。我知道,他肯定还知道些什么,只要他对我的不信任还存在一天,我们就一直只会是朋友。
以前的我觉得,希望一个人留在自己身边,就是要去做他希望你做的事情,现在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就算做了所有他希望你做的事情,他要走,还是会走。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还是留了余地,看他最后是信我,还是不信我。”
“你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两人沉默了很久之后,安悦林说了这句话,不是问,而是不需要对方回答的陈述的肯定。
“一个人,喜欢你,不会因为你按照他的意愿走就喜欢你,不喜欢你也是如此。如果是我,我更希望你能走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纪晚晚听着安悦林的这句话,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一百米纪晚晚勉强进了决赛,这才只是第一天的成绩而已。接下来还有两百米,四百米。
上个学期到这个学期,每天她都老老实实参加训练,本想趁着这次运动会,再看看自己的成绩进步了多少,尤其是四百米,没想到她的腿伤了。
她不像大羊那样,从一开始就为成为运动员做准备,从区比赛,到市比赛,现在是全省的比赛,她没有那么努力,也没有那么拼。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了,要去做这件事情了,现在却发现这似乎并不是自己的愿望。
第二天,一百米决赛,纪晚晚拿了第一,却遗憾没能破纪录。两百米预赛的时候,她没有拼尽全力,但也是擦边进了下午的决赛。
本来高二年级每天按时体育训练的女生也不多,大部分参加体育加试的都会在高三上学期来突击,所以她这个第一也是预料之中。
“擦一下吧。”
安悦林从包里拿出一瓶碘酒,一包棉签。早上的一百米结束之后,她就发现纪晚晚的伤口似乎裂开了。
苍南的战绩还不错,大羊也还行。但今年大家的状态明显不如去年,段晨三级跳远甚至都没能进决赛,苍南很明显是没有尽力,拿名次了也只是走走过场而已。
纪晚晚擦了擦伤口开裂的地方,“明天的四百米,我会尽力,我想看看我努力之后能做到什么程度。”
“恩。”安悦林收起瓶子和棉签,明天肯定还用得上。
运动会的最后一天,纪晚晚用绷带把腿缠上了,才进田径场。
“来了。”
安悦林站在检录处等着她。
“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肯定的陈述,没有犹疑的问句。
她看了看田径场上,还没有多少人,领了号码牌之后,初二的四百米预赛已经结束了。
这次的比赛时间安排得紧,预赛结束之后,接着就是集体项目,集体项目之后,就是四百米的决赛。
“预赛不用太拼。”
安悦林一路陪着她,直到发令员喊到高二女子第一组准备的时候,她走到起点处。
这两天,每一次站上跑道,她都认真去感受自己对跑步的感觉,到底是热爱,还是长久以来的习惯。
发令枪响的时候,纪晚晚像平时训练一样,上一秒脑子里明明装着别的想法,下一秒还是腾地一下就出去了,起步的时候,还是慢了。
这一年以来的训练,还是很有成效,虽然带伤上阵,但是成绩明显比以前好,能进决赛了,而且呼吸也顺畅了很多,没有之前脑袋沉重,呼吸道辣乎乎的感觉。
今年她没有参加任何的集体项目,一直安静坐在看台上,也不参与任何热闹,四百米决赛的时候,她拿了第一。
这是一年以来她最期待的唯一一个第一名,虽然今年没有任何项目破了纪录,但也算是对过去每个下午的努力有个交待了。
下了决赛场,纪晚晚一个人趁大家没注意,摸出了田径场。
老校医拆开她的纱布,里面已经晕湿了,有些地方黏在了伤疤上,老校医说着这个伤口怎么被她搞成这副样子了之类的话,还骂了她一通。
她一个屁都不敢放。
跑的时候,她是痛也快乐的,最后的四百米决赛,就像是告别赛一样拼尽了全力,所以她一下场就知道腿上的伤口在这几天的折腾下,终于彻底裂开了,瞒着所有人,悄悄来了校医室。
从校医室出来,门外面站着一排人。
大羊站在最边上,纹丝不动,安悦林抱着手,眼神没有聚焦,段晨蹲在中间,用小树枝在地上划着,苍南靠着墙,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夏至一没在,白芷也没在。
“真把自己当大英雄了。”苍南第一个看到她出来,语气冷漠,“瘸了也是活该。”
苍南的话一出来,大羊笑着跟她招了招手,段晨站起来锤了锤麻掉的腿,安悦林收回视线。
纪晚晚眼眶一热,这群人,差点让她哭出来。
看着他们,纪晚晚想,与其做别人期望的自己,倒不如,做自己想做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