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5. ...
-
天空蔚蓝,星垂平野。
幸村精市缓步走在皇后镇的小道上。这是位于新西兰奥塔哥的一个小镇,相对那些盛名远播的景点来说,这个地方稍微显得有些偏僻了。这样也好,他想。他们昨天还在澳大利亚,今天凌晨的时候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方,每天来往的游客不计其数,也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幸村精市想起昨天和安东尼说要出去旅行时安东尼吃惊的神情。安东尼大概觉得他疯了,幸村精市想。这算得上是一场豪赌,他自己也非常清楚。可他别无选择,她心中有顾虑,对于过去的真相讳莫至深,可前路渺茫,稍不注意就会踏入荆棘丛中万劫不复。他只能这样迂回的留住她。而他唯一的赌注是她的不舍。幸村精市每次看着那个人湛蓝的宛如夏季神奈川海一样美丽的眼睛,都能清楚的知道那个人眼中深浅的情感,尽管从不宣之于口。可他也深知她的决绝。人的眼睛撒不了谎,他看到了她眼中深浅的情意,也就看到了眼底潜伏着的悲伤,她已经决定离开他,或早或晚。
可他绝不会再让她离开。
幸村精市深深的呼吸,凉如水的夜里,连空气都带着莫名的冷意,那些空气借由呼吸转入他的肺腑之间,他还未妥善处理好心中隐约升起的情感,眼中就已经捕捉到了那个人的身影,心中还未成形的焦躁感就这样散了。
月色撩人,她就这样向他走了过来,他知道她已经疲倦不堪,可她看着他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不自知的笑意。她眼中看到的或许还是少年时风光霁月的他,幸村精市想,可是,白驹过隙,时光荏苒,他已经从一个少年成为了一个男人。她不知道一个男人的欲望有多可怕。她不知道他此刻象的事情有多可怕。
幸村精市忍不住闭上眼。阿泉,你不知道我有多可怕。
他再次睁开眼,心中涌动着的东西就渐渐沉息下去。
“阿市,你猜我找到了什么?”她这么笑着问他,上扬的嘴角却透着点不怀好意的意味。
幸村精市眨了眨眼,脸上独属于幸村精市的温润笑容就显露出来,他有些好笑的看着她,语气却带了些好奇似的问道:“什么?”
浅川泉却不说话,只是笑笑,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幸村精市无奈只好顺着她过去。等真的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幸村精市看着眼前足有105公尺的高空弹跳场地有那么一瞬间心里是后悔的。
他想起来他高一的时候曾经诓她玩过一次这个,为此,她整整一个月没理他。他看着她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幸村精市内心无奈,脸上却平静的看着那场地。
“嘛,阿泉,你想玩这个?”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可置信。
“我记得以前有个人答应过我........”
遗憾的是对方显然不买账。幸村精市无奈的叹了口气。当初为了让她气消确实答应了她自己再跳一回,可后来发生许多事,这件事也就渐渐的忘记了。没想到多年后.....承诺这种事果然是不能随便许的,他想,或早或晚都得要兑现。
他这么想,拉着她就往高空弹跳的准备场地里去,蓝紫色的眸中却带了些微末的笑意。
准备场地却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可怕,幸村精市想,至少,这里看到的风景还是很不错的。底下的湖泊在阳光的照射下湖面波光粼粼的一片,要不是他正准备要往下跳,这样的风景应该是很能入画的。幸村精市透过工作人员,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那个人抿着唇窃笑的样子,有些欣慰,又有些不合时宜的满足。
“呐~阿泉”幸村精市忍不住开口,脸上的笑容依旧平静温和,“我害怕。”一双漂亮的眼中居然还有些委屈。
浅川泉忍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信你有鬼。她想,肯定又想诓她,“别闹。”她这么说,脸上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幸村精市却不说话,只是那样的看着她,等待工作人员做准备工作。浅川泉看着那人笑容温润的站在跳台边,眼中带着别样的缱绻与纵容,她觉得有些承受不住那样的目光,忍不住的将目光转开,却听到那个人无奈的叹息声。再抬起眼,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退出了一定距离。浅川泉看着那样的幸村精市,那些山峦都离他很远,好像他脚下有万丈深渊,而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真是疯了。她想。理智还想要叫嚣着什么,她却已经不管不顾似的走到了他旁边,任由工作人员给她戴上防护工具。然后,她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就这样变成了笑意,耳中便真切的听到了他开怀的笑声。
笑什么笑!她想,有什么好笑的!!!
“阿泉”他还说话,气息都还不稳,“你知道我是故意的吧。”
虽然是问句,语气却俨然认定她知道他就是故意的。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浅川泉忍不住瞪他。是!知道!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腹黑!!!她有些不知道为何而生的愤怒,又有些无奈,她怎么就这样惯着他呢?!!她怎么能就这样惯着他呢?!!!
她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从前在电视里看到的寂静如深井般的眼眸里看到了真切的笑意,她很多年没有看见过他开怀的笑容,何况,这是他们再遇后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真切的笑出声来。于是,那些不知缘何而来的愤怒与无奈就慢慢地变成了她自己都不知晓的无奈笑意。
她看着他,语气里还有些无奈:“阿市,你下次真的不能再这样了啊。”
“好。”他说,“那,开始了啊,阿泉”
“什...你倒是让我缓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已经抱着她纵身跳了下去。
她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幸村精市将她抱在怀中,挡住了所有的视线。那些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失重的不适感最终都淹没在了幸村精市的心跳声中。
“没事的,阿泉。”
浅川泉听到他的声音第一反应是他居然还没被她刚才的叫声震聋,意识到之后,又有些哭笑不得。
她看着从他脖颈出窥到的那一小块蓝天,想起曾经看到一句话:真正喜欢过的人是无法成为朋友的,因为再看一眼,还是想要拥有。她曾经不以为然。她当年送他离开日本的时候,曾经和他约定等他回来之后一起去旅行。她那时觉得他们之间走到最后也只有“朋友”这一条路可走,比起继续纠缠最后相看两生厌,有一段好回忆然后成为老友,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善始善终。他终究是她真心喜欢过的人,尽管她已经准备好要放弃他。她那时打心底里觉得她是能够放下的,甚至在很久以后,她在异国他乡听到自己的死讯的时候也曾真切的想过,他们都认为她死了也好。再不必彼此纠缠折磨。而他们之间有人能够幸福总是好的,她想,她知道他并不是个沉湎于悲伤的人,他或许会难过很长一段时间,可他的人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他会成为优秀到让人崇拜喜爱的人,他会有幸福的一生。这就很够了。她想,或许很久以后,想起她的时候也会无奈的笑话她,说她是个“非常能惹麻烦的姑娘”。
然而多年后,她再次遇见他,看着他脸上平静温和独属于他的笑容,却又深以为然。已经不能再掩饰了,她想,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说“这只是很久以前我喜欢过的人”或者“这是个很久以前的朋友”了,已经不得不直视早已被揭露开的真相。
无论过了多久,她依旧想要拥有他。
细细想来,却又觉得这样的深以为然其实有迹可循。她真心的希望他能幸福,可她从来都拒绝去想他会和怎样的一个人过一生,又会将一生的爱给怎样的一个人。这些是不能想的,每每才有个开始都会觉得哪里都不舒服,她心里清楚,无论是怎样的人都不会是她,她已经没有了未来。说穿了,不过是无处安放的嫉妒而已。她有时候会觉得造化弄人,她觉得他这样的好,可这样好的他却不是她的。她曾想过,既然不是她的,为什么又要遇见呢?到了后来,她不停地辗转于世界各地,在世界的每个地方都能听到他的消息时又觉得就算不是她的,遇见了就总归是好的,有些人只要存在,对于一些人来说,就是救赎。
幸村精市当然不知道浅川泉心里在想什么,他眼中是已经错乱了的晃动的风景,他在那样几欲让人晕眩的失重感里想起了很多年以前他是怎么诓着她站上跳高台的。
那时他才刚结束U17的训练。他们已经很久没见,所以当她站在U17门口嘴角噙着笑对他们说:“我特意来接你们,感动吗?”的时候,幸村精市意识到自己其实远比想象中想要见到她。
网球部众人看向幸村精市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了。幸村精市对于自家队友那样明显的揶揄的眼神已经可以视若无睹,毕竟是太过知根知底的人,况且幸村精市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隐瞒什么,他脸上还保留着幸村精市独有的温润笑容,他看着她,眼中带了些自己都尚且没有意识到的笑意。然后幸村精市就听到了切原不可置信的声音:“我半小时前才给你发的信息吧?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网球部众人几乎是同一时刻想要绝望的扶额,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清形势的。他们实在很好奇为什么他们家的吉祥物这么久都没有发现。柳记得自己明明很认真的提醒过切原“男人的嫉妒心可是很可怕的”了的。
要是切原知道柳心中所想,估计会崩溃的冲他家前辈咆哮:“那算什么P的提醒啊?!!”当然咆哮完之后会不会怂...嘛,这个就见仁见智了。
事实上,柳真的是认真地且意味深长地警告过切原的。事情的起因源于当时校内不知从何而起的传言——切原和浅川在交往,不知道是哪个无聊的好事者先传出来的,后来渐渐的演变成了被切原后缓团认可了正宫地位的地步,当然仁王是绝对不会承认他就是那个“无聊的好事者”的,说到底他不过指着正在打闹两人戏言了一句“切原和浅川这不就是欢喜冤家的戏码嘛,干脆交往得了”,鬼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他们两个人“在交往”了,仁王简直冤枉的不行,当然这并不妨碍他家部长依旧笑如春风的灭他五感。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切原甚至不知道在他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就被和浅川交往了,他只是不明白为何最近部长这样热衷于亲身指导他们。柳看着切原一脸毫无所觉但仍跃跃欲试战意高昂的切原赤也,深深地为自家吉祥物的粗神经震惊了。他觉得是时候提醒一下这个后辈了,于是,柳走上前,对着尚在休息的切原意味深长地说:“嘛,赤也,男人的嫉妒心可是很可怕的。”说完,拍了拍切原的肩膀,留下一脸茫然的切原走了。切原还来不及想清楚柳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么一句话就被自己部长叫过去.....灭五感了。
柳以为自己的提醒已经很明显了,但事实证明,他实在低估了切原的粗神经。柳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场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浅川泉毫不客气的嘲笑道:“你傻吗?我当然是因为正好在这附近啊。”
于是幸村精市笑了,“特意?”
“咳,不要在意这种小细节啦。”她有些尴尬的转移话题。“嘛~朝比奈桑已经在中华街定了包间了,我们去庆祝你们终于脱离苦海?嘛嘛~总之,去狂欢吧!!!”
“我说,都已经在日本呆了那么久了为什么你的发音还是那么奇怪。”切原毫不犹豫的开始吐槽。
“你学了那么多年英语不也还是让人一言难尽。”浅川立即反唇相讥。
“嘛~嘛~你们两个不要吵架啊~”丸井文太一手搂住切原一边笑眯眯的岔进去。
“丸井你放下我的糖果再说话。”浅川毫不客气的拆穿了丸井的险恶意图,但依旧没有成功的守助自己口袋里的糖果。
“前辈,干得好。”切原立刻毫不犹豫的声援,转向浅川的时候又道:“你敢不要叫前辈‘丸井’而是‘文太’吗?哈,你现在还是连‘文太’和‘笨太’都分不清嘛。”
“.....有事没事提人家的黑历史有意思吗?!!”浅川有些恼羞成怒,“话说你为什么会知道啊?”再一想,又觉得不甘心,“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叫我前辈啊?!我也是三年级啊!”
“你自己哪里有点前辈的样子啊?”
“我怎么就没有前辈的样子了?怎么着也比....”浅川看了一圈网球部的众人,视线最后落到了丸井的身上,有些心虚的道“.......有吧?!”
丸井一瞬间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浅川你这就过分了啊。我哪里没有前辈的样子了?本天才.....”
“你抢我糖。”
“那你还吃糖。”
“怎么觉得有点丢人.....”切原难得的神经纤细了一回。
“..............”淡定围观的网球部众人。
这已然不是第一次。幸村精市当然知道,他甚至已然习惯了他们之间的嬉笑怒骂插科打诨,有时候兴致来了,仁王或柳生甚至他自己也会岔进去跟他们一起胡闹。他与其说是满足倒不如说是享受这样的时光的。
幸村精市看了看还在和丸井拌嘴的人,她笑容平和,语气里带着像是无所谓的散漫。眼中却有着让他不知所措的沉默。他们相处到现在已经不只有三年,他已然见过她许多样子。嬉笑怒骂,插科打诨,甚至她生气时半真半假的笑着的样子,可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湛蓝的眼里出现的却是一种让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沉默。那样的沉默像是粘稠的糖浆一样将一些什么东西,至少是他还尚不得知的东西,胶在一起最终沉入底下,而她什么都不打算告诉他。
有异样的情绪从心底升腾起来。那一刻的幸村精市还不太能理解这样异样的情绪到底该算是什么,他觉得焦躁,可又有些不知缘由的愤怒感。而后来,当他见到朝比奈,而朝比奈告诉他:“琉璃子阿姨过世了”的时候,幸村精市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他下意识转过头看向浅川,那个人的笑容平和,神态自然的和切原他们打闹,那双湛蓝的眼中平静的像是夏季无风的海面。她并没有在哭,可那双眼睛却和他初见的时候重叠在一起。隐忍的,委屈的,难过的,渐渐都沉淀下来,成为一种倔强而沉默的沉静。可她那时身边还有个能怜惜的摸着她的头的琉璃子,而现在,幸村精市看着她,心里面却升腾而出一种不知该如何处置的愤怒与无力感。
他不知道琉璃子阿姨不在的这段时间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她年纪还很小的时候孤身一人被带到日本交付给琉璃子阿姨抚养,她在那座有着繁盛的绣球花的房子里长大,他初见她时,她还是个日语发音奇怪,话都无法整齐说出来的国外的小姑娘,他再见到她时她却已经能操着一口关东腔用日语俚语和切原互掐——琉璃子教会了她怎样去做一个日本人,而现在,这个教会她怎么去做日本人宛如母亲的人也不在了,那座房子里最终只剩下她一个人。他想。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薄待他的女孩。他想要抱抱她,可她微笑着,甚至没有打算告诉他这件事的打算。
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已经浸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带着这样的无力感走向还在那个还在和切原打闹的人,他看着她,脸上是惯常的幸村精市的温和的笑容。
“阿泉,”他说,“我有一件特别想要做的事。”
眼中却带着些与笑容不符的无赖与痞气。
“你会陪我去做的吧。毕竟你可是唯一一个错过了我生日的朋友呢。”
他看着她有些无语却已然默许了的样子,心中却渐渐地明朗起来。他甚至好心情的给了她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她依旧拒绝不了来自朋友的请求,哪怕是这样不合理的要求。幸村精市垂下眼眸,眼中的阴影却愈加厚重。
然后,第二天,幸村精市带着她去了日本唯一一个有着高空弹跳的游乐场地。她照着他的要求一路上都戴着眼罩,于是她并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地,甚至在幸村精市照着工作人员的要求给她戴上防具的时候也没有摘下,她并不问他任何问题,像是无所谓,又像是交付了全部的信任以至于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能接受的坦然。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幸村精市站在她面前,取下了她的眼罩。然后,几乎是她睁开眼的一瞬间,抱着她往下跳去。
她眼中的平静在一瞬间破碎,然后被无法控制的恐惧所占满。她奔溃的喊叫出声。眼中的泪水像是闸门坏掉了的水池一样忽然的就涌了出来。幸村精市永远忘不了她那一刻的哭声。无助的,绝望的,强忍到了极致之后猛然爆发出来的哭声,像极了野兽痛到极致的嚎叫。幸村精市并没有觉得手足无措,他的痛苦并不及她,可胸腔里依旧有被谁生生的将他的心脏给掏出来了的钝痛感。
他喜欢的女孩很漂亮,他想,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自由而勇敢的热烈,还有着一双宛如夏季的神奈川海一般让人一眼就能陷进去的美丽的眼睛,那也是一双过分隐忍的眼。而如今,他喜欢的女孩终于学会了哭泣的方法。心脏像是在柠檬汁里浸泡了很久最终也变得发胀酸涩起来,他觉得有些不自在,又有些不合时宜的无法自制的满足。
幸村精市有时候觉得她是为他而生的软肋,他年少成名,有无数的爱慕者,他有许许多多的选择,无论怎样的选择都不会是这样情路坎坷的一生,可偏偏,那些选择却都在遇见她之后,他在第一眼遇见的时候就将她放进了生命中,然后,一点点的将她的轨迹填满自己的人生,到了后来,再想要剔除的时候,他发现,她的缺失使得他的人生成为了一件件琐事,即便他依旧能将这一生认真的过完,可却觉得漫长而寡淡。
他曾经花了很多时间来想他究竟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却总也没有头绪,而当她在他怀中痛哭出声的时候,那些纠结了许久的东西渐渐地就变得明朗起来。他原来想要的是这个。他想要的只是他喜欢的那个女孩能够像个普通的女孩那样拥有最基本的任性的能力,开怀的时候就大笑,悲伤的时候就大哭,不必隐忍,不必假装。而他那时还没有意识到那一瞬间涌现出来的答案会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剑。
他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没有人能告诉那个年少的自己,任性是很需要资本的一件事。也没有人告诉那个年少的自己,你还太年轻,年轻到无力去保护自己深爱的人。于是,幸村精市在得到答案的第二年失去了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女孩。那一年,他16岁,距离成为法律上的大人还差整整两年零三个月。
而这一刻,时隔多年的现在,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暌违多时的不合时宜的满足感又卷土而来。幸村精市看着错乱了的风景,那些山峦与天空仿佛都离他们很远,只有怀中剧烈跳动着的心跳声才是真实。
他想要的从来没有变过。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有她。他想。只是从前他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守住。
幸村精市垂下眼眸,那双总是寂静如深井的眸中终于显现出凝结已久的漫长的夜色。
阿泉。他收紧手臂,抱紧怀中的人,宛如多年前深深怀抱着她那般。他蓝紫色的眼中是漫长的夜色,脸上却写着克制,仿佛在刻意的压抑着些什么。
“阿泉,”他忍不住轻声呢喃。“我已经长成了一个大人了。”
他已经成为了一个足够强大的大人,再也没有人能够轻易地夺走他深爱的人了。
“我知道啊。”
他听到怀中的人这样说,声音里仿佛还带着点微末的无奈笑意。可是,阿泉,幸村精市闭上眼睛,仿佛有泪从他眼中掉落。
可是,阿泉,你知不知道一个大人的欲望有多可怕。
你知不知道一个有着足够能力的大人有多可怕。
你知不知道现在我在想的事情有多可怕。
你知不知道,你再也没有可能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