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灵师》南山本南

1、第一章

　　这是一条十分僻静的小巷子，青石铺就的石板小路向着巷子深处延伸，两旁的房屋具是青黑色的瓦屋，灰白的墙，黛色的瓦片一片一片的在掉了漆的木头架子上整齐的排列着，斑驳的墙、褪色的石板路无不在向人们诉说着流逝的岁月，细雨沿着上翘的檐角滴落下来，被笼罩在雨雾下的小巷，朦胧、古朴、静默，游离于喧嚣之外，厚重的历史就这样沉淀在这的一砖一瓦里。

　　安逸撑着伞站在巷口，今天是他正式担任实习除灵师助手的第一天，为表重视他特意穿了一身正装，脚下的一双皮鞋擦得程亮，但此刻他突然有种不合时宜的感觉，似乎来到这里，就应该撑着油纸伞、穿着长衫才对。

　　临街的一扇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安逸循声望去，恍惚中仿佛看到一位长眉善目穿着儒衫的老者从屋子里踱步而出。

　　“哎呀小伙子找人唛？”一道非常豪爽的女声从门后传来，接着一位头顶卷发爆炸头，穿着黑色背心身形略显臃肿的中年大妈走出来，她呲着牙，一边用牙签剔牙，一边操着一口流利的岷川方言继续问道，“你痴起住爪子，啷个不进来唉？”（你站着干什么，怎么不进来？）

　　安逸：“……”

　　理想与现实总是不一样的，只是这反差略大，他有些承受不来，而且，就算他想要做出回应也不知从何下手，作为从未出过B市的老土著，他没听懂。

　　安逸露出一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不好意思阿姨，我没听明白。”

　　“没得事，”大妈十分大度的摆摆手，前半句还说的方言，下一瞬就切换到标准话了，“进来吧小伙子，找人呢？”

　　“谢谢阿姨，”安逸连忙点头道谢，举步走到房檐下，收了伞，把手里攥着的写着地址的纸条递过去，“请问这儿怎么走？”

　　大妈瞥了一眼纸条，旋即露出一副微妙的表情，她剔了剔牙，慢吞吞的道：“这儿啊，你沿着巷子往里走，到头了就是了。”

　　“哦，谢谢您，那先我走了。”安逸没看出来大妈面上略显扭曲的表情，礼数周到的道了别撑开伞就往巷子里走，那欢快的步伐就差哼首小曲儿了。

　　大妈以一种噙着同情的眼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发自内心的感叹道：“瓜娃子。”（傻孩子。）

　　瓜娃子安逸此时此刻心里十分雀跃，马上就可以见到被誉为最年少天才除灵师的庄晟本人了，能当他的助手，安逸真的是做梦都能笑醒，想当初他在学院学习的时候，庄晟永远都是老师们口中的榜样，家长们别人家的孩子，十六岁毕业、满分过除灵师毕业考核，迄今为止没出过一次错，没试过一次手，太过优秀，反而让人生不出嫉妒。

　　雨下的大了，但丝毫没有降低安逸的热情，逐渐走到小巷尽头，一间十分陈旧的房屋在雨幕里安安静静的，安逸停下脚步，沿着四周望了望，在一片的建筑物里，这间房屋旧尤其独特别，虽都是黛瓦灰墙，但至少别人的牌匾都牢牢的挂在该在的地方，眼前的却是一边都搭在门框上摇摇欲坠的模样，而且最令安逸无言以对的是牌匾的字——“胖”。

　　笑容渐渐凝固，他再次拿起纸条仔仔细细的核对门号，老街111号，安逸闭眼，很好，没毛病，就是这儿了。

　　没准儿高人都有与众不同的爱好，调整好心态，安逸上前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你好，请问有人吗？”不仅是因为紧张，更因为头顶那块一副随时坠落的牌匾，他惜命。

　　“请进、请进，请进。”

　　安逸有些意外，这声音不太像人的，他再次问道：“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啧，”伴随着鹦鹉学舌般的“请进”，屋里响起一声不耐的声音，身前的门被拉开，一道阴影瞬间落到安逸脸上，“你就是老头派来的实习生？”

　　安逸僵着身子慢慢仰起头，视线沿着面前人宽阔的胸膛缓慢上移，分明的锁骨，修长的脖颈，菱角分明的下颌，淡色的薄唇，鼻峰挺直，一双漆黑的眼睛噙着戏谑，眼底印出一张呆滞的脸，庄晟微微俯身，一张俊颜凑得极近，压低嗓音：“看傻了？”

　　热气扑面而来，安逸被瞬间凑近的脸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待意识过来眼前的人就是庄晟，他猛地一弯腰就要鞠躬，距离太近，庄晟不着痕迹的往后拉开了一点距离，安逸鞠躬后直起身，一张帅气的脸通红，语气很是兴奋：“您、您好，我是您的偶像，哦，不不不，您是我的粉丝。”

　　很显然，他激动坏了，语无伦次，眼里散发着光，庄晟甚至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在冒火。

　　但看着安逸这副兴奋到晕厥的表现，庄晟大度的不计较他的失言，侧开身，挥挥手让他进来。

　　安逸缓了一会儿，才稍微冷静下来，但也只是稍微，只见他像是面对老师的乖宝宝一样，从手提包里拿出入职文件，双手递上去：“偶像，我是安逸，这、这是我的入职通知，您看不看？”

　　庄晟听见他的话都快笑了，看不看？

　　庄晟没理会他，径自做到一旁唯一的木椅上，修长的身体没骨头似的躺在上边，用行动回答了他的看不看：“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你做得到，就留下，做不到，就收拾收拾滚蛋，明白吗？”

　　安逸把手收回来，忐忑的道：“您说。”

　　说到底入职通知也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究竟能不能留下，还要看庄晟的意思。

　　将他的神情收入眼底，庄晟轻嗤一声，还是个没受过风雨的温室花朵，他扭头对着一边吹声口哨，一只挺着圆滚滚肚皮的鹦鹉就扑腾着飞了过来：“带他去参加考验。”

　　安逸感觉肩头一沉，偏过头看，只见它正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有点可爱，抬起手就摸，凉凉的触感很好。

　　安逸犹豫了一下：“我能问个问题吗？”见庄晟同意了，问了一个他从刚才就想请教的问题，“那个，请问‘胖’是有什么特殊的蕴意么？”

　　“什么‘胖’？”见安逸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落到牌匾，庄晟一愣，旋即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喝道，“你是文盲吗？！那是‘月半’！”

　　安逸：“……”

　　手上一使劲，安逸差点没把鹦鹉的羽毛撸下几根，为了安抚它，安逸两只手把它捧在手里，一人一鹦鹉直瞪瞪的对视着。

　　庄晟见了，慢悠悠地躺回去，漫不经心的道：“哦，忘了告诉你，它是一只地缚灵，”唇角上挑，露出微笑，“真是不好意思。”

　　安逸：“……“

　　丝毫没有感受到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