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无缄默》Gauguin

1、Chapter 1 竞赛党 资

　　九月一号，开学日。
　　一中毫不掩饰对成绩的重视：中考成绩一出，就划出了两个实验班，只接受竞赛直升和中考成绩排在全市前五十名的学生。
　　有传闻说，L市历年各所名牌大学的保送名额基本全被这两个班包揽。为此，家长们纷纷铆足了劲儿，求爷爷告奶奶地把自家孩子往里塞，仿佛只要进了实验班，不管自家孩子是骡子是马，都能变成跨龙门的鲤鱼，自此飞黄腾达、一跃千里。
　　故而这两个实验班中，除了爸妈无忧竞赛党和标配版资优生，又多出来了第三类人：被父母运作进来的不差钱。
　　俞思易属于第一种。
　　谢天谢地，她有一个遗传自父母的好脑子。初二化学、生物联赛双奖，理所应当地直升一中。
　　但是俞思易却不是很开心。
　　她不讨厌一中。
　　她只是讨厌开学。
　　毕竟当你的周围都是双商不低的聪明人时，你的生活会很省心。因为通常情况下，智商高意味着眼界高，情商高意味着识趣。两者结合，产生的是在日常交往中有度有分寸，最令人感到舒适的那类人。
　　但是和聪明人打交道是一件很累的事。
　　尤其是半熟不熟的聪明人。
　　因为聪明人的窥私欲比常人要多得多，尤其是你和他们还不是很熟的时候，他们急于了解你的一切，故而要忍受他们止不住冒出来的一丝丝窥私欲。
　　全赖于她初中读的九中就是一个重点初中，一中的生源一半来自六中，剩下一半基本被九中包圆。在质不变的条件下，一中在某种意义上，无非是对这两个学校人口基数的放大。
　　这就导致在开学的这一天，每个教室里都开展着一场热烈的认亲大会。
　　一个说“哎你初中在哪读的？”
　　另一个马上接“我初中在六中，十九班的你呢？”
　　之前那位无缝续上“嗨呀我也是六中的！三十五班。我们班主任你肯定认识，涛哥！教的就是你们班数学……”
　　完全是小学英语课文“What’s your name”—“My name is Mike”开学对话的升级版。
　　你我不认识不要紧，但是你认识A吧？正好我也认识A。那四舍五入咱们B和C可不是好哥们？又或者，xxx教没教过你？哎呀那可真巧！她之前带的我们班！
　　如此一来一往、有去有回，任你是只生鸭子也能给你唠得皮酥肉脆。
　　俞思易一点儿都不喜欢这种热闹，这种氛围不会使她放松，只会把她蒸熟。
　　但是世界上大多数事情都不会因人的意志而改变。
　　既然不能改变，那就只能认命。
　　一中的教室九曲十八弯，俞思易好不容易找到高一一班的教室，往教室里面扫了一眼，正好和里面的一个人对上了视线。
　　……
　　确认过眼神，遇见错的人。
　　开学第一天，俞思易就在许愿池里挂了个号，上面写着两个字——转班。
　　和她看对眼的哥们恍然不觉，隔着整个教室笑眯眯道“哟怎么不进来？杵在那当门神吗？”
　　俞思易开学之前已经预料到和宋晗一班的可能。毕竟宋晗也是竞赛党，百分百也会被分在实验班，总共两个实验班，二分之一的概率，就看上帝掷的硬币落地是哪一面。
　　结果很明显，上帝掷的硬币压死了她这只小蚂蚁。
　　教室的座位还没有进行分配，大家都是随便坐。宋晗周围都有人，唯独空出来旁边的位置。很明显，那是宋大爷给她留的。
　　不过俞思易很好奇，宋大爷怎么就那么确定，他俩会分在一班？
　　听见这个问题，宋晗看她宛如看智障，翻了个白眼道“感谢科技的发展，为了让我们今天不至于像没头苍蝇在学校里嗡嗡，假期学校就把分班结果挂在了官网上。但是很遗憾，科技之光好像并没有普照到你这种消息闭塞的原始人。”
　　俞思易心平气和地坐下，心平气和地收拾东西，心平气和地……算了，没法心平气和。她暗暗骂道“妈的”。
　　俞思易把书从包里拿出来，在这个过程中，她感受到周围有些若有若无的视线绕着她和宋晗打转。
　　这些视线让她有些烦躁。
　　她跟宋晗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父母是同事，家住同一个大院，从小学到初中又是同学，平时上下学都是一起走。从少年少女躁动的青春期开始，就没少被人在后面说闲话，青梅竹马就是一个过不去的梗，到了初中，甚至有人偷偷跟老师举报他俩早恋。
　　俞思易心想，我可恋你奶奶个腿。
　　俞思易生来最怕麻烦，而目前来看，宋晗是她生活中最大的一个麻烦。
　　但是除此之外，宋晗这个人本身并没有什么毛病。聪明、人也机灵，对朋友也算是两肋插刀，当然，偶尔也插朋友两刀。
　　不过最重要的是长得好看，九中有一个校园男神的排名，不认成绩只认脸，从初一到初三，学生一茬一茬地更新，只有宋晗年年在榜。俞思易每次怒气值积累到顶峰想要爆发时，看看宋晗的脸，就会自然消气。
　　有颜就是好。
　　毕竟像她这种颜控，是没有道理讲的。

　　这厢俞思易还在收拾东西，弯着身子把书往桌洞里塞，就听见宋晗跷着二郎腿，边晃边道“一中分班的时候也真是绝，咱们班基本全是九中的，六中那几个孙子全在二班，忒没意思了。”
　　俞思易转头看他，一脸诧异“不会吧？”
　　宋晗把跷着的腿放下去，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纸条一甩一甩地“怎么不会？就光你认识的，周新之和卢天瑞、加上你们化竞的索蕴和，六中的这仨孙子全在二班。哦，还有那个江清行，他也在二班。”
　　听宋晗提到江清行，俞思易差点笑出来，心想“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你不就是遗憾没能和江清行一班，没能亲眼看看，让你初恋夭折的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宋晗初二的时候情窦初开，喜欢上一个初一的学妹，结果他这边扭扭捏捏还没开始表白，人家学妹行动力却高他两个level——情书已经跨越学校之间的分隔送给了六中第一江清行。
　　江清行到底有没有和小学妹在一起，这件事没人知道，也不重要。
　　宋晗喜欢小学妹，这件事除了俞思易，也没人知道。不过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纯情少男宋晗同学的初恋，就这样无疾而终。
　　从此在宋晗这里，江清行宛如一个开关，只要按下，就能瞬间变身为斗鸡。
　　可是宋晗小同学，他还是一个场面人，打死都不承认自己嫉妒江清行。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江清行，或者把他和江清行放在一起比较，宋晗表面上装得云淡风轻，有时会矜持地说道“没见过，不熟。”装得一手好AC，背地里却狂刷题，恨不能在全市统考中狠狠把江清行踩在脚下。
　　但是江清行稳居全市第一的宝座，即使偶有失手，上位的也不是宋晗。
　　真是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俞思易内心世界宛如B站，吐槽弹幕刷得铺天盖地，面上却尽力不动声色“啊？好遗憾，江清行竟然不和我们一班。不过二班就在我们隔壁，肯定会经常看见。我听人说江清行巨帅，在六中小迷妹就特别多。能见到这么帅的男神，也算在一中读书的一种福利了吧。”
　　宋晗本来控制住了自己，没有立即变身斗鸡，但是俞思易的“男神”两个字瞬间激活了他体内的变身系统，气到爆炸，脚在底下猛踹俞思易的凳子“我靠！俞思易到底哪帮的啊！我怎么不知道江清行什么时候成你男神了！”俞思易被他踹得一个重心不稳，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
　　他们这儿的战况太过激烈，坐在他们前桌的两个同学同步回头，其中有一个女生扎着双马尾，看着娇娇小小的，却猛地一伸胳膊，兜住了俞思易。
　　俞思易还没缓过来，就听见双马尾旁边的男生也关切道“同学，你们没事吧？”
　　俞思易深切感受道，语言是门艺术。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真正有事的是她，这个男生却用的“你们”，及时安抚住了宋晗同学再次要炸起的毛。
　　宋晗在新同学的面前，还是很能端地住，他摆摆手道，“没事儿，就是她凳子没放好，打滑，没坐住。”
　　俞思易对宋晗扭曲事实的能力叹为观止，她感觉前面这两位同学内心也十分抽搐，毕竟刚才宋晗踹她凳子那么用力，怎么听都不可能是打滑的声音。
　　俞思易瞥见双马尾偷偷翻了个白眼，显然十分嫌弃宋晗凳子打滑这个蹩脚的说辞。
　　但是那个男生却十分能稳得住，他接道“没事就好”顺带来了个自我介绍“我叫查重，就是论文查重的那个查重。”
　　这下没稳住的变成了俞思易和宋晗。

　　啥……啥玩意？
　　谁家爸妈给倒霉孩子取名叫查重啊？
　　这个名字杀伤力实在太大，俞思易不知道能接些什么，宋晗也是一脸状况外，俞思易只能硬着头皮道“嗯，那个查……查重同学，你的名字挺好的，我说真的，一听就很学术。嗯对，很学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