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之谊》敏敏一笑

2、第2章 虽然起

　　虽然起了不少新楼,C中的大体格局仍然没变,就连十多年前许秋佟住的那栋三层高的女生宿舍也还健在,只是功用变成了后勤办公楼.

　　敏敏现在住的宿舍楼比许秋佟以前的条件好太多,是公寓式四人间,下面是书柜书桌,上面是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立空间.被褥棉被洗漱用具这些都是学校统一发配,省了学生不少麻烦,把一切都收拾好,许秋佟也很放心.许多送孩子的家长,在孩子离家的第一天晚上,都会陪睡在学生宿舍.当年许秋佟是父亲送来的,没享受到这项福利,如今女儿入学,当然不想给女儿留下遗憾.

　　小小的宿舍里,睡了四对陌生的母女,悄声呢喃渐渐散去后,只剩屋顶的风扇哗啦啦转动着.毕竟劳累了一天,困意渐渐袭上来,敏敏却睡不安稳,小小的单人床上,许秋佟也无法入睡.听到女儿的叹息声,许秋佟柔声问:“怎么了?还没睡着?”

　　敏敏闷了一会儿,有点委屈的说:“有点想家.”

　　到底是刚离家的孩子,许秋佟安慰女儿: “不要紧,你是刚离家所以不习惯.”

　　“可这里,很不习惯,床也睡不惯.”

　　“所以叫你读县里的中学,还可以住家里.”

　　“可我想读好一点的学校,再说妈妈不也是读的C中吗?”

　　“是呀,要想读好学校就得吃点苦,妈妈当时刚离开家也很不习惯,慢慢就好了.再说,我不是也来C市了吗?这周妈妈就在学校附近把房子租好,你周末可以回家住,妈妈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呀.”

　　“妈, 你以前也住这样的宿舍吗?”

　　“哪能啊?当时妈妈住的宿舍里有电脑,电视机,洗衣机,空调,热水器,还有沙发呢.”

　　“你哄我?”

　　“呵呵,那是我在做梦呢.妈妈以前住的地方都成老古董了,就是八人一间,上下铺的那种,大家共用一张大书桌.更要命的是,宿舍楼的地板是木板条铺置的,走起路来咯吱咯吱的响,一不小心踩塌了,人就掉下去了.”

　　“你又哄我?哪有那么夸张?”

　　“所以说你们现在条件这么好,要好好珍惜….”

　　哄得女儿入睡后,许秋佟却有些睡不着了,屋顶的风扇哗啦啦的响,屋外蝉声唧唧,离自己入学第一天,已经十多年过去了,可此刻仿佛又回到了眼前.

　　许秋佟小的时候,在县城里不流行读幼儿园,在家呆到5岁就上了小学一年级.母亲很有望女成凤的野心,且一贯坚信孩子不能夸,一夸就上天的教条,从小就对许秋佟很严厉.在母亲的压力下,许秋佟的小学多是在书本中度过的,很少和同龄的玩伴出去玩.少了和同龄人的接触,和人交往时,许秋佟看上去有点傻傻愣愣的.

　　好在许秋佟学习成绩一向很好,母亲对她不善与人交往这一点也很宽容,总觉得是因为年龄还小,大些就自然开窍了.考上C中时,家里也欢天喜地了一阵,母亲也终于对这个女儿露出满意的笑脸.

　　母亲很高兴,许秋佟自然也高高兴兴的离家去C中上学.在她年幼的心中,C中是个美好如天堂般的存在.去了以后才知道,C中的确什么都好,就是和自己的八字不太合.

　　女生宿舍的木地板真的有人踩塌过,那个人就是许秋佟.当时的宿舍楼没有独立的卫生间,每层楼只有一间.一到起床时间,大家都争先恐后的去洗漱,常常还需要排队.洗漱间门口的地板由于长期浸泡在水里,踩起来声音响得特别厉害,可谁也想不到它会被踩塌.许秋佟就是正好赶上的那个人,那时,许秋佟刚起床还迷迷糊糊的,突然感到脚下一陷,回过神来才发现地板破了个大洞,而自己的整条左腿陷在里面拔不出来.后来的情况很混乱,正是早上洗漱高峰期,弄出这么大的响动,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最先反应过来的几个女生看许秋佟起不来,马上过来帮忙.几个人像拔萝卜似的想把许秋佟弄出来,可是,痛得许秋佟都快掉眼泪了,还是出不来.后来还是宿舍管理员找来几个大叔,把塌掉的地板翘开,许秋佟才重获自由.万幸的是没受大伤,只是大腿根部被卡住的地方有点淤血.

　　这件糗事很快传遍了整个校园,除了几个风云人物的名字,人们也记住了许秋佟这个名字.一时,许秋佟成了大家注目的焦点,所有人都想认识的人.含蓄点的会意味深长的说: “哦~~~~原来你就是许秋佟呀.” 直白点的会说: “你就是许秋佟,踩塌地板的那个?” 刻薄点的会说: “怪不得了,你看她这体型,以后大家走路小心点,别跟在许秋佟后面,如果她吃太饱,一不小心把地板踩松了,那踏上去的人,不就……” 紧接着就是一阵阴阳怪气的大笑.更有甚者,一看见许秋佟路过就开始声情并茂的唱儿歌 “嗨吆嗨吆,拔萝卜,嗨吆嗨吆,拔不动,老太婆,快快来,快来帮我们拔萝卜…”

　　那时的许秋佟比同班同学普遍要小个一两岁,才十岁的她,还没开始发育,堆积的营养都横向发展,矮矮胖胖的,脂肪也压迫着眼皮,眼睛总是睁不开的样子,人一胖就显得呆,更何况她小小年纪还近视了,带一副大黑框眼镜,穿一身宽大痴肥的运动衫,一头男式小短发.她只是什么也不做,也会有人笑她又胖又丑,干了件这么大的糗事后,嘲笑声如洪水一般来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面对这样那样的嘲弄,许秋佟只有远远的躲开,她只觉得羞耻,只怪自己蠢笨,怪不得同学会取笑她.本就不善与人交往的许秋佟更加沉默了.

　　可生活却老爱跟许秋佟开玩笑,她越是想躲,就越是有人把她揪出来.初中开了新课,许秋佟学习新事物,接受起来本来就比较慢,英文课上了一个月后许秋佟还是懵懵懂懂,没有开窍.

　　这天,英文老师为了调动课堂气氛,走下讲台,用简单的英文和同学对话,许秋佟很紧张,生怕抽到自己.可越是不想要,它越是来得快.同桌的女生是班上英文说得最好的,也是最骄傲的,和许秋佟同桌同寝室近一个月,都没正眼看她一眼,更没同她说过一句话,连同学们联合起来的取笑,她也没参与过.但任谁也看得出来,那不是因为仁慈,而是不屑.

　　英文老师看似随意的走过来,向同桌说了一句英文: “What’s your name?” 只听同桌很流畅的回答: “My name is Tianmi.”老师微微一笑,说了句: “Good.”就在许秋佟松了口气,暗自庆幸不是自己的时候,英文老师突然盯上她的眼睛,同样一句英文问来 “What’s your name?” 许秋佟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My name is Tianmi.” 班上立刻哄堂大笑,连老师也哭笑不得,同桌却没笑,只轻轻哼了一声.就只有许秋佟懵懂着,瞪着眼睛不明所以,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答案却遭到大家的耻笑.

　　很多年过去,许秋佟想起这件事才笑得出来,到如今依然感慨,想不到在英文上如此不开窍的自己,多年以后,竟然成了英文翻译.其间的努力和过程,不言而喻,非常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