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春风再见你》北辰予南

5、我的枕头成精了

　　（4）
　　沐霖真是个神奇的狗男人。
　　寻常人见到身边的物品会开口说话，难道不会害怕吗？夜里不会睡不着吗？
　　而他，居然依旧夜夜枕着我入眠，居然还睡得那么香。
　　他睡我也就罢了，我不说话还要逼着我说话？
　　什么骚操作？
　　我觉得我作为一只精怪的尊严受到了侮辱。
　　我挺直腰板义正言辞地拒绝他，“我是只妖精啊。”
　　他点点头，“我知道啊。”
　　“你不怕我？”
　　他惊奇地说，“智商这么低的东西为什么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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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吧。
　　小李端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抽了抽嘴角，“沐哥，你跟谁说话呢？”
　　原来只有沐霖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沐霖不以为然地把我按进怀里，神神秘秘地戳着车窗玻璃，严肃正经道，“我在跟天地生灵进行交流。你平时要有时间，也可以跟我一样。可以延年益寿的。”
　　小李：……
　　小李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我会的。”
　　沐霖戳了戳他的腮帮子，“强行假笑，最为致命。”
　　小李，卒。
　　车里一时陷入了安静。我安安稳稳地躺在沐霖怀里，不敢多话。毕竟只有他才知道我的存在。虽然沐霖像个傻子，但毕竟算我名义上的主人，要是他被判成神经病关起来，一个枕头…不知道会被扔到哪里去？
　　我这命运多舛的枕头生啊……
　　小李开口说话了，“沐哥，你说你有那么多钱，又是个富二代。做做生意不好吗，搞什么微电影，又赚不到钱……”
　　沐霖笑眯眯地接上，“而且我又懒对吧……”
　　小李嘿嘿一笑，依旧目视车前方，“我可没这么说。可组里谁都知道啊，你自己写的剧本，投的钱，找的导演和演员，自己也上场。看起来是挺上心的，可一个星期就来一两天，还经常演着演着把原剧本推翻。就一个20分钟的微电影，这可是拖了好几个月了。”
　　我支棱起耳朵，沐霖这么有钱的？
　　“我是真看不懂，你说你那么多钱，养着整个剧组，那些演员可是高兴坏了。都是些群众演员，你天天养着，照样给工钱。沐哥，你可别嫌我多嘴，我真想问一句，你图个啥啊？”
　　沐霖忧郁地透过车玻璃，像是在看远方，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又或者是透过这一片小小的车窗看到了过往的时光，一段不美好的时光。
　　他长长久久地没有说话，小李不禁有些心虚，“沐哥，我乱说的啊。其实这些东西你喜欢就好。管别的干嘛。”
　　我也不自在，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难过的表情，总觉得不忍心。他的笑容比满天星辰还要灿烂，他不应该这样难过的。
　　沐霖终于开口了，满带沧桑，“你不知道……”
　　小李坐直了身体。
　　我悄悄探出了头，不知道要听到怎样动人心魄的一段故事呢。
　　“你不知道…有钱花不完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我有时候感到非常难受，看到我银行卡上的数字，对着镜子看到我这一张惊为天人的脸。我觉得，啊，我不去造作简直对不起老天爷。”
　　他说罢，还朝上吹了口气，把刘海吹起小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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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李哽了一下，“您说的对。”
　　沐霖笑眯眯地看着他，“哎呀，笑的越来越假了。”
　　小李心里苦，难不成我还能当你面翻个白眼？
　　车窗被打开，微风拂面而来。
　　黄昏下，还有细碎的阳光洒在沐霖脸上，他噙着笑意，偏头看着窗外。
　　“我的确不喜欢拍电影。准确的说是，我不喜欢很多事情。”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有一个人，比之一切都重要。我在等她。”
　　（5）
　　沐霖的情话很动人。
　　听到的那一刻我的心猛然一跳，明明只是个死物，却也能有心跳的感觉。或许，我离化形成人不远了。
　　而我竟然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
　　谁啊，能让这么一个神经病说出这样深情的话？
　　沐霖长得这样好看，那个女孩子应该也很好看。至少能配得上他吧。
　　哼，这个看脸的世界。
　　对一只白乎乎不存在好身材和好脸蛋的枕头精真是太残忍了。
　　自从知道我是一只精怪之后，他几乎每时每刻都要抱着我。
　　甚至在演戏的时候也要抱着，导演简直没眼看。
　　“沐霖啊，你能不能放下那只丑枕头？你看看你的对手行不行，我们女主角不比它好看？”
　　呵，看得出来导演是很头痛了。
　　可惜，我就是这么有魅力。
　　女主角是个可爱的妹子，演的角色叫萝琦。今天拍的是古装戏。她一身桃色衣衫，脸上永远洋溢着活力的笑容。笑起来像弯弯的月牙。听到导演的话，也默默不作声，只是笑。
　　沐霖一身月白长衫，头发松松地挽起，似笑非笑道，“这漫天桃色，当然不若你了。”
　　台词的确是剧本里的台词。
　　可惜……他说话的对象是我。
　　虽然微微有点脸红心跳的感觉，不过不得不说的是，大哥，我只是一只枕头，哪怕是只精怪，也不能抹灭我的外形吧？
　　你到底是对一只枕头发什么情啊？
　　女主揪了揪长长的下摆，“没事儿，让沐哥抱着吧。我们继续开始。”
　　导演摆摆手，“行吧。”
　　“这算个什么事儿，古装剧里高冷男神抱个枕头？搞笑剧？”
　　沐霖不以为意地坐下来，女主也在他对面坐下，两人相视一笑，便是对酌。
　　庭院深深，生长着几棵桃树，风吹过，花瓣扑簌簌地落下。
　　有一片便是落在萝琦头上，沐霖伸手拂过，笑若春风，“桃红柳绿春意满，月白花色笑融暖。此间万千景色过，不若萝琦独一个。”
　　他声音清润，如曲水缓缓淌过山谷，扑面而来的宁静自得。
　　萝琦脸微微一红，随即怒道，“什么破打油诗。你惯会拿我取乐。”
　　声音却是含羞带怯的。
　　沐霖一笑，“当然是夸你了。”
　　“夸我什么？”
　　“夸你好看。脸像桃瓣一样红。”
　　“还有呢？”
　　“像王母院里养的那只猴屁股一样红。”
　　“……”
　　接着便是打戏，沐霖看剧本的时候，我悄咪咪地跟着看了。剧里有古装，有现代。不知道是个什么操作，听说这叫做穿越，很火的。
　　只是剧本里打戏的篇幅也太长了。男女主一言不合便打起来，剧里男主角也叫沐霖。
　　他不光剧里嘴欠，现实生活中也嘴欠啊。
　　该打。
　　我听见女主在结束拍摄之后，神神秘秘地问了一句，“沐哥，听说剧本是你自己写的。男主角的名字是你，那女主角呢？”
　　沐霖勾唇一笑，“是我喜欢的人啊。”
　　接着便看见她了然地点点头，带着八卦的笑意转身走了。
　　（6）
　　我有点不开心。
　　原因是我居然喜欢上沐霖，这个名义上的我的神经病主人。
　　原因是我不知道我喜欢他什么，只是第一次看见他那张脸便觉得喜欢，即便是第一次见到他，他便比我更像个妖。
　　原因是我刚喜欢上他，就知道他心头有了一道白月光。而我只是个枕头，连化形都没办法，我的初恋只能是场悲剧。
　　在我第51次叹气的时候，沐霖终于也深深叹了口气，抱起我来，“你叹什么气呢？话也不跟我说。”
　　我以前也很少跟你说话好吗。
　　“是啊，你话很少。都是内心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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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为什么能听到我的内心呼声？
　　沐霖神神秘秘一笑，“我当然能听见了。我还知道点别的。你猜猜我知道什么？”
　　“你知道什么？”
　　他哈哈一笑，抱着我扑倒在床上，“傻东西，终于说话了吧。”
　　“哼。你又骗我。”
　　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没骗你。”
　　他弯起食指，戳了戳我，认真道，“你喜欢我。”
　　“……”
　　有点点羞涩呢。
　　我羞涩地说，“你都知道啦。那你希不希望我化成女人啊。”
　　“不希望。”
　　“为什么？”
　　他摸了摸下巴，“变成女人也是个男人婆。反正我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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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的我今天一定要打死他。
　　他把头深深埋在了我身上，“是不是很想打我？”
　　呵，你也知道啊。
　　他抬起头来，粲然一笑，“那就快点化形好不好？”
　　“好。”
　　哇，这个狗男人笑起来真的好有迷惑性。
　　他看起来很累了，抱着我便睡着了。没脱衣服，也没盖被子。
　　他眉间蹙起，不知道梦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可惜我只是个枕头，没办法抚摸他，也没有办法挣脱他的怀抱。
　　“萝琦，不要离开我……”
　　他梦里叫的也是萝琦，是他剧本里写的那个常常着一身粉色衣衫，永远含笑，永远开心的女孩子。
　　后面的剧情我没看到，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分开，又是如何找到，最后结局如何。
　　我只知道，在爱情这条路上，我已经输在了起跑线。
　　真是忧伤呢。
　　只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化形。至少不能落后的太多吧。
　　嗯。人间不是有一句俗语嘛。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拼命。
　　我要拼命。
　　从这天开始我就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够化形。按理来说，我是由沐霖的眼泪灌溉出来的精怪，他的眼泪对我化形也应该有帮助。
　　只是……我当然是不愿意相信的，要是那不是眼泪是口水。呵呵呵呵呵。
　　算了，还是自己努力吧。不走捷径了。
　　我思考如何才能让沐霖继续趴在我身上哭，最好是梨花带雨的那种。这样既对我有帮助，又能看风景，真是一举两得啊。
　　我：“沐霖，你要不要吃个洋葱？”
　　沐霖：“我为什么要吃洋葱？”
　　我：“不然你闻闻洋葱味儿也行的。”
　　沐霖：“我为什么要闻洋葱味？”
　　我：妈的，让你闻就闻，废话这么多的。
　　他恍然大悟，用手指头戳戳我道，“哇，你不会想让我哭吧。”
　　没错。但我不能这么说啊。
　　我心虚道，“没有没有。主要是我爱闻洋葱的味儿啊，你一吃的话，我不是就能闻到啦？”
　　沐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原来你喜欢吃这个啊，我都不知道。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买。”
　　我差点没激动地热泪盈眶，“好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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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怕是开心的，直到他现在坐在我对面盘着腿笑。
　　我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让沐霖去给我买洋葱。
　　他买了一箩筐洋葱，把我放在了洋葱中间？？？
　　哇，欢迎大家收看走进洋葱之 我被洋葱包围的幸福生活。
　　人家虽然是个枕头，但也是有五感的。熏死我了。
　　沐霖啧啧称奇，摸了摸我，一脸不可置信道，“哟，怎么潮了？这天儿也没下雨啊。”
　　哼，我不想理他。
　　咦，我居然会动了。于是我翻了个身，不想看他。
　　“哟，还能动了。”
　　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欣喜。
　　我喜滋滋地转过头来，“对啊。等我化形了，看你还怎么欺负我。”
　　沐霖抱着手咂吧嘴，颇有一种老父亲的心酸之感，“哎呀，化形了就要来打我。真难过。”
　　就难过了那一秒，接着变脸，“化形了也不可能打过我的。嘻嘻嘻。做梦吧。这辈子都等着被我镇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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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吧。我那颗无处安放的同情心是该扔了。